凡煙小說

第99章、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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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除了屍體的味道,還有其他的味道……是血……還有吸血鬼的味道……”龍且又說。

“屍體,血,吸血鬼?”當我說出這三個詞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那是我在那片記憶裏所看到的人。

“這種紙,是我在西方一個小國家裏的一個鄉村小店中購買到的——據店主說,這種紙,是在一個小作坊裏制作的,而這個小作坊,在很久之前,就停產了,這批紙,是他們制作的,最後的紙。”山爺說出了看似無關緊要的話。

“這紙裏面,究竟有什麽?”我問。

“掌櫃的心裏,應該已經有了答案吧。”山爺問出了這麽一句。

而龍且,則看著我。

“龍且,你還記得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那顆樹嗎?那棵巨大的,大的幾乎嚇人的樹。”我轉過頭看著他。

龍且點點頭。

“我似乎記起來,這到底是誰的味道了……我似乎,在哪裏聞過這個味道……”龍且喃喃自語。

他當然聞過那個味道了,那是嘉蓮的味道。

——那個由靈魂姿態,被轉變成吸血鬼的女人的味道。

我一直都在奇怪,嘉蓮變成了吸血鬼,那她的屍體呢?她的屍體,究竟去了哪裏?哪怕在時間的洪流之中,變成了一捧泥土。那也必然會留下墳墓之類的東西。

可……

根本就沒有。

在將城堡隔離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有看到所謂墳墓的東西。

而那個用黃金做的房間之中,卻安放著一具棺材,棺材之中,卻有著一具傀儡——那時候覺得恐怖,可現在想起來,棺材之中,安放的,理所應當是嘉蓮的屍體,而非傀儡。真正嘉蓮的屍體,又去了哪裏呢?

而為什麽,那棵樹,卻成了我們回來的關鍵,為什麽,那本劇本,會在那棵樹的樹洞之中呢?

似乎此時,就終於有了解答。

在嘉蓮死後,修尚未殺死死神之前,他就已經做了這樣的選擇——要將嘉蓮,生生世世禁錮在城堡之中。

屍體無法得到安葬的靈魂,於是變成了地縛靈。

受大地保護,可卻受制於大地。

而他所藏匿嘉蓮屍體的地方,便是那顆大樹。

隨著樹木的生長,屍體,漸漸和樹木融合成在了一起。

——而我進入的,不過只是類似於一個回憶的空間而已。也許在現實中,這棵樹,哲科融合了嘉蓮血肉的樹,早就已經被砍伐,絞碎,制成樹醬,漂白,然後做成了可以書寫劇本的紙了……

這是一個何等悲傷的故事……

而我手下所觸摸的,並非是一張紙,而是一具人類的屍體……

“太可惡了……那個賽文,將人的生命當做了什麽!”先於我開口的,是龍且如此義憤填膺的一句話。

龍且雖然偶爾會說一些看不起人類的話,但我知道,他的心地,比誰都善良,比起有些人類來,他所有的思想,卻是比他們,都正確的多。

“掌櫃的……”相對於我的沈默,與龍且的憤怒,山爺卻是如此的冷靜,“掌櫃的可否聽我一句。”

“山爺,請說。”

“這件事情,掌櫃的還是不要插手吧。”山爺說的話,卻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可……山爺……”

“掌櫃的!”山爺打斷了我的話,突然這樣說著,“在沒有達到某種目的力量之前,就擅自做出決定,是要承擔那之後造成的所有後果的!”

山爺說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可表情,卻是說不出的凝重。

“你……做好了要承擔那個後果的準備了嗎?”山爺這麽問我。

“我……”而此時,我卻遲疑了。

就在這個時候,龍且卻抓住了我的手:“我啊,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的人了,什麽都是準備準備的,準備好了,就一定能把事情最好嗎?你做了萬全的準備,可真的事事都能如你所願嗎?如果真的會如你所願了,那你,為什麽還呆在這裏呢?”

龍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直握著我的手,他的手異常的溫暖,仿佛一團火焰——讓人如此的安心。

他在支持我,我知道。

他在給予我信心,我也知道。

而龍且與我則站在了一起,站在了山爺的對面。

聽到龍且這句話之後,山爺的臉色很不好,而他則一下子陷入了一種沈默之中——那是一種讓人覺得極為難捱的沈默,只是握著龍且的手,我卻安心多了。

“掌櫃的可想好了?”山爺問了我這樣一句。

我點點頭。

然後,看了一眼龍且。

“如果掌櫃的以為,那是正確的選擇的話,我便不會說什麽了。”山爺站在一側,對我與龍且兩人點了點頭,“也許,我的時代確實過去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一絲難受的語氣。

當我走進當鋪的時候,卻發現當鋪裏面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小老頭。那老頭穿著一身灰色的袍子,臉上有兩撇小胡子,眼睛細長,咪在一塊兒,臉上皺紋不多,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

“咦……剛剛山爺怎麽沒和我說有客人……”我在這裏喃喃自語著。

那小老頭對我擺了擺手,微笑著說道:“哪裏哪裏,我不是來買賣當物的客人……”

“咦!”龍且發出了一聲很長的驚訝的聲音——真是難得看到他這個樣子,“你是那個,你是那個……你怎麽會來這裏的?”

那人朝龍且鞠了一躬:“小老兒我眼拙了,年紀大了一時間沒有認出你。”

“不不,你的記性才好呢,我不過只是隨著我父親見了您一面。您居然還記得我……”這彬彬有禮,又咬文嚼字的樣子,簡直和平時的龍且,是兩個人啊。

這個小老頭究竟是誰?怎麽有這麽大的魅力?

“我還記得您那個時候還在卵裏面,可是酒量卻是驚人的,我那時候做醉雞所用的酒,可算是陳年佳釀呢,你父親喝了那酒,都是微醉,您卻將那些雞全部都吃了。”說話的時候,乃是一副極為佩服的口氣。

——這有什麽好敬佩的?這不就是吃貨小時候的吃貨史嗎?我在心裏狠狠地吐槽著。

不過……

龍且的父親……

那位曾經吞噬了天地的大妖,居然和這個小老頭認識,還真是很不簡單呢……而我對這個小老頭的身份,越發的覺得疑惑了。

“您是新的掌櫃嗎?”小老頭走到我面前,向我鞠了一躬。

“啊……您……不用這樣……”

那小老頭擡起頭後,突然看著我……盯了很久……

“咦,是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我這麽問著。

“不。”他微微笑笑,“我只是覺得您,很不同。”

他突然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不同?”我反問著。

他楞了一下:“原來,您還沒有意識到,恕我失禮了。”

“對了,詹爺,您來這裏幹什麽?”這時候,龍且突然開口問了這麽一句話。

“我有事情經過這裏,所以就順便進來看看——聽說當鋪裏換了新的掌櫃,我也理所應當該來打個招呼才是。”那小老頭原來姓詹。

“她哪裏用得著詹爺你特意來打個招呼?”龍且戳了戳我的腦門,有些輕蔑說著。

簡直作死!

“閉嘴!”然後,龍且消失了,有的,只是一只小小的,白色幼獸很無辜又很無奈地看著我。

詹爺楞了一下,笑著說道:“這倒是一項很有意思的能力呢?”

“詹爺。”龍且保持著獸型,將屁股面對我,然後走到詹爺面前,對詹爺說道,“可否為我們做一餐?”

“餵,對著客人怎麽能要求他做飯呢?”我對龍且這麽說著。

“無妨,我便理所應當如此。”詹爺說了這麽一句話。

說吧,他就走到了當鋪後面——可當鋪後面,是沒有廚房的。

等詹爺走了之後,我將龍且抱在懷裏——龍且還要掙紮掙紮,可最後,都沒有掙紮出去,就只好癱在我的懷裏了。

“詹爺是誰?”我問。

“你覺得,古往今來,做飯最好吃的人,是誰?”龍且問。

我皺了皺眉,說了一句:“應該是廚神吧。”

竈有造神,火有火神,而廚就有廚神。既然是廚神,便自然是這世上做飯最好吃的人。

“那這個人是誰?”龍且又問。

“易牙嗎?”我似乎在某部電視連續劇中看到過。

“那個殺了自己兒子做菜的家夥,哪裏配得上食神的稱號了?”龍且說這句話的時候,仿佛在說,你這家夥,是個傻瓜嗎?

易牙是專管料理齊桓公飲食的廚師。他擅長於調味,所以很得齊桓公的歡心。因為他是廚師出身,烹飪技藝很高,他又是第一個開私人飯館的人,所以他被廚師們稱作祖師。

不過關於易牙獻糜的故事,我也有所耳聞——而且,那真是算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

一次桓公對易牙說:“寡人嘗遍天下美味,唯獨未食人肉,倒為憾事。”桓公此言本是無心的戲言,而易牙卻把這話牢記在心,一心想著賣弄好自己的本事,好博得桓公的歡心。

國君何等尊貴,絕不能食用死囚、平民之肉。後來他看見自己4歲的兒子,選了用自己兒子的肉。

桓公在一次午膳上,喝到一小金鼎鮮嫩無比,從未嘗過的肉湯,便詢問易牙:“此系何肉?”易牙哭著說是自己兒子的肉,為祈國君身體安泰無虞,殺子以獻主公。

當桓公得知這是易牙兒子的肉時,內心很是不舒服,卻被易牙殺子為自己食的行為所感動,認為易牙愛他勝過親骨肉,從此桓公寵信易牙。

——為什麽人們覺得父愛高貴,因為他愛自己的兒子,勝過愛了一切,而這個易牙,卻愛自己的國君,勝過愛自己的而已。

實則他愛的,難道真的是國君,而是國君手握的權利嗎?

——不過這位品嘗了易牙的兒子還十分感動的君主,最後卻是餓死的,這倒是很耐人尋味。原本天道,就是在輪回不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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