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詹鼠。”這時候，在我懷中的龍且說了話，“不過我更喜歡叫他詹王。”

他這樣一說，我才想了起來，確實這一位，也是極為有名的——

隋文帝在開國初期，食遍山珍海味以至膩煩，由於食之無味，大量禦廚招殺身之禍，廚師紛紛改行，隋文帝廣貼黃榜征禦廚。

詹鼠憤而揭榜，叩見隋文帝，告知最好吃的菜肴就是餓。隋文帝急於找餓，帶著大臣跑遍大街小巷，饑腸轆轆。這時詹鼠奉上做好的菜肴“金雞報曉”，隋文帝吃後龍顏大悅，並悟出治國安邦之道。

從此，隋文帝體恤民情，勵精圖治，使隋朝走向興盛。為感念詹鼠，隋文帝封詹鼠為詹王，民間尊詹王為廚師福星，餐飲業敬詹王為祖師爺。

“咦咦咦！廚神！詹鼠！他……他就在當鋪裏？”我指著後面，臉上帶著恐慌，這麽問著。

龍且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看著白癡的眼神，看著我。

——不行啊，老是被人用這個眼神看著，哪怕不是白癡，也會變成白癡的……

過了幾分鐘之後，後面散發出極為好聞的香味，似乎是某種肉類的香味……

十幾分鐘之後，詹爺拿著幾盤菜出來了。

“咦，這是什麽？”除了一些尋常的蔬菜之外，這裏面還有一盤粉紅色的，仿佛像是脂肪，又像是肉一樣的東西。

“太歲？好東西呢……”龍且十分興奮地跳下了我的懷抱，走到了詹爺面前，山爺放低身子，特意將盤子放在龍且面前，龍且輕輕嗅了一嗅，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太歲？那個是什麽？”

“也叫肉靈芝，為古代漢族傳說中秦始皇苦苦找尋的長生不老之藥，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也確有記載肉靈芝，並把它收入“菜”部“芝”類，可食用、入藥，奉為“本經上品”，功效為“久食，輕身不老，延年神仙”。據《神農本草經》記載：“肉靈芝，無毒、補中、益精氣、增智慧，治胸中結，久服輕身不老。”詹爺緩緩說著。

“長生不死！”我驚訝地叫著。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較誇大的說法了，所謂太歲，其實也是與人參一樣，年紀越老，越是有靈性，確實有那種長了千百年之後，有長生不死的功效的太歲——不過現在的環境已經很少能孕育太歲了，而你吃的這些，只不過是我在院子裏自家家養的而已……不過長生不死不太可能，延年益壽還是可以的。”詹爺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兩撇胡子，這麽說著。

“恩，好吃。”尚未等詹爺說完，龍且就吃了一口，只是吃下一片，他就“砰”的一聲，轉變成了人形。

——原本被我強制變成獸型，龍且至少要半個小時才能變成人形，而這一次，吃了這太歲之後，竟然一下子就變回了人形。

“詹爺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龍且拿起筷子，對我們說道，“聊天不頂飽的，你們也過來吃吧。”

於是三人就圍在一起，吃了一餐又養生，又美味的夜點心——好吃的差點讓我把舌頭都咬了下去——我估計我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吃下別的了。

“對了，詹爺，我有一個問題，你們神仙，不是不用吃飯的嗎？”我問。

“你說辟谷？”詹爺問。

“辟谷”源自道家養生中的“不食五谷”，是古人常用的一種養生方式。它源於先秦，流行於唐朝，又稱卻谷、去谷、絕谷、絕粒、卻粒、休糧等。古人也常把辟谷當做一種養生保健法則氣，乃得享天年之說，說明辟谷有延年益壽的作用。

我點點頭。

“笨蛋，所謂辟谷，那是半吊子的家夥才用的術法——不敢讓外界所謂穢物沾染自身，而像我和詹爺這樣的厲害的人，是根本不需要辟谷的。”龍且幾乎掃了桌子上所有的菜，然後對我這麽說著。

詹爺笑笑：“你們的感情，真是不錯。”

我嘿嘿笑笑。

“其實龍且說的也對，也不對。確實有很多仙人喜歡辟谷，不過我個人倒是很喜歡人間的煙火，所謂廚神，是要將廚藝當做一份修行的，流水不腐戶樞不蠹，說的，便是這個道理了。”詹爺這麽說著。

“詹爺不如在這裏開個飯館吧。”龍且提議，“保證有很多人來這裏吃呢。”

其實這家夥，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吧。

詹爺卻是搖了搖頭：“我還是比較喜歡做野廚子。”

如果打個比方，那就是赤腳醫生和醫館中的醫生的區別了吧，詹爺將行廚當做一種修行，而他想讓他的廚藝能夠被更多的人品嘗到——不單單是一個地方的人，而是整個世界的人。那其實就是一種寬厚之心了。

所謂的神明，也許，就是如此了吧。

吃晚飯之後，桌子上的盤子就不見了。

我已經見怪不怪，而詹爺，卻是回頭不知為何說了一聲：“你還是不願意和我走嗎？”

——他在和誰說呢？

不過，到最後，還是沒有人回答什麽。

原本我們是想要詹爺住下來的，不過詹爺卻回絕了——趁著夜路，剛好可以走走。

這樣的夜晚，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混沌的天空是一片黑暗，而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有什麽東西在天上一閃而過，是不會讓人註意的。

詹爺經過山爺的身旁的時候，突然開口：“你不打算說什麽嗎？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掌櫃的。”

而山爺做的，只是沈默。

我歪了歪頭，心中滿是疑惑。

站在門口，看著詹爺消失在夜色之中，我回頭問了一句山爺，剛剛詹爺是在和誰說話？

山爺說，曾經有一個當鋪的主人的陪伴者，就是詹爺的徒弟。

而那位主人死後，他就一直留在了當鋪之中，為每一任當鋪的主人做飯。

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龍且——我死後，他會如何呢？看似還有好久的時間，可在山爺與龍且眼中，真的只是一瞬間而已……人類啊，終究是太渺小，又太短命了……

關於嘉蓮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少賽文在這件事情上洗脫了嫌疑，雖然在很多事情上，他確實很可疑。可校園生活實在是難得，我也就變得懶散了起來。

不過……

“龍且，你最近變得好受歡迎啊。”我看著龍且櫃子裏的情書這麽說著。

——現在這個年代，居然還有人寫情書，還真是讓人覺得，萬萬沒想到啊……

龍且從櫃子裏拿出情書，輕輕嗅了嗅——雖然有著很敏銳的鼻子，但龍且卻很少用到，只是這一次，卻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下意識地聞了一聞。

“你沒聞到嗎？”龍且講那信放到我的鼻子下面。

我輕輕嗅了下——確實有一股很難聞的味道。

“是血……”龍且說著。

“血！”我極為驚訝——難道不是情書，是血書？到底是誰和龍且有這麽大的仇啊……

可當龍且講那封信打開之後，我才發現，其實血書可以變成情書，而情書，可以變成血書——因為那封信，是用血寫成的情書。

“到底是誰搞的惡作劇……”我看著那封信，這麽說著。

“因為血的味道太重了，把別的味道都蓋住了。”龍且隨手將那封信丟進了垃圾桶中。

夜訪吸血鬼的話劇將在十二月初公演，時間還算是緊迫，不過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情很上心就是了，連龍且這個一向很懶散的人，都格外用心了。

“我不想給那家夥看笑話。”當我問龍且原因的時候，龍且回了我這麽一句話。

至於那家夥是誰……

我偷偷瞄了一眼臺下，卻發現賽文亦在看我，當眼神交匯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給了我一個微笑。

“切，騷包。”龍且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不過……

頭上卻傳來了一聲輕微的松動的聲音——我只覺得自己的腰被什麽人摟住，然後整個人，就騰空了。

當我落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臺下，而龍且，則摟著我的腰。

臺上巨大的轟鳴聲之後，是一片塵土飛揚，而原本掛在舞臺頂上的聚光燈，則是落了下來，因為是連在一起的設計，加上質量沈重，所以落下來的時候，將舞臺砸了一個大坑。

而那落下的位置，剛好是我站著的位置。

——如果剛剛我就呆在下面的話……想起來，我就有些後怕。

還好龍且在一切事情發生之前，就做出了反應，他只是如此輕松地將我的腰抱住，然後三步並作兩步，一躍跳下舞臺——雖然舞臺離地兩米，可對於龍且來說，就好像走了一步臺階一躍。

不過哪怕那個時候龍且沒有躲，其實也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

可他現在是普通人，普通人可以反映機靈，一下子躲開，但不會被這樣的重物砸到，卻沒有砸傷——前者只能說是身手敏捷，後者，就根本不是人類了。

“你們沒事吧。”賽文與一眾社團成員走到我們面前，這麽擔憂地說著。

我與龍且對視了一眼——難道，不是他做的。

龍且還是照例不理他。

“我們沒事，只是為什麽這個吊燈會掉下來呢？”我奇怪的，是這件事情。

原本就有工作人員聽到巨響之後在調查，後面得出的結論，是繩子老化而導致的事故，好在沒什麽人受傷。

可我心裏，隱隱有些奇妙的感覺——這種類似於《名偵探柯南》的展開是要鬧哪樣……

不過既然說是這個原因，我就信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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