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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通往地獄的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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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是如此地迷戀著你。我總是忍不住去想,既然你是如此地迷人,如果是你,能不能把他那顆鉆石般幹凈純粹的心靈,就此,摔碎?”王子殿下合上窗簾,溫柔地撫摸克萊默的臉頰。

克萊默的臉色蒼白無一絲紅暈。

王子殿下輕輕吻了他的臉頰,“我親愛的,為了我,把這顆美麗的鉆石摘下來,然後,親手毀棄它吧!如果你能做到,如果你真的讓我欣賞到它破碎時候的模樣——相應地,我將賜予你一樣你一直渴望著的東西。”

伯爵的呼吸明顯地加速了——隨後他看見王子殿下優美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一個十分動聽的詞語。

“——自由。”

瑟蘭希爾合上窗簾,“我將準許你離開我,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克萊默驟然單膝下跪,手按左胸,懇切道:“殿下……”

瑟蘭希爾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克萊默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他一直跪著,仰頭註視著王子殿下直到肩背與膝蓋都酸痛難忍,他不知道自己流淚了沒有,也許有,也許沒有,但王子沒有再看他。

王子殿下踱回了他的餐椅,搖鈴叫來仆人,說他想去樓下,順便見一見神父們,讓仆人準備好充足的小餅幹款待神父們。

克萊默一直跪著,直到王子殿下換下他的睡袍換上他的慣常打扮,連最後一個仆人也在扣上王子殿下的襯衫扣子後離去了。

王子殿下走過來,手指穿過他的金發,嘆息著說:“克萊默,有時候你的殘忍就連魔鬼也要讚頌,我猜,我從來沒有那個榮幸曾得到過你的眷戀,對嗎?”

金發青年恢覆了平靜,“不……殿下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

瑟蘭希爾把他的金發撥到肩膀後面,慢慢地說:“需要與不需要這件事情,為什麽就不能留給我來決定呢……”

王子殿下的手在他的後背一用力,克萊默順勢便得以站立起來。

“需要我替你引見麽?還是,我們的‘夜色’伯爵有自己的辦法呢?”瑟蘭希爾用眼角示意樓下的花園。

“殿下,要知道我總是有自己的辦法。”克萊默謹慎地說。

***

“我必須得說,你的辦法太令人驚嘆了。”王子殿下走進水牢,看見被吊在架子上的金發青年,擠出一句“由衷”的讚美。

“不如你跟我介紹一下,你是怎麽精心策劃著把自己送進了這麽一個可愛的小地方?”

克萊默擡起充滿血汙的臉,朝王子笑了一下,“這重要嗎?殿下。”

瑟蘭希爾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下頜上,“我親愛的,在我為你收拾你的爛攤子的時候,你可是一直舒舒坦坦地在這裏住著呢。現在,我認為,我值得一個真相。”

“我的錯,殿下。”伯爵真誠地道歉.

瑟蘭希爾冷笑了一聲,“我恐怕這是我聽過的最沒有誠意的話了。”

“但我恐怕這是我所能給予的最有誠意的道歉了。”金發青年抱歉地說。

“雖然我非常不喜歡自己生氣的樣子,但我猜你比我更不喜歡。所以,不要讓它發生,好嗎?”瑟蘭希爾終於沒有了笑容。

“殿下,您需要冷靜下來,然後,告訴我……”金發青年微笑著說,“鉆石摔碎的樣子,好看嗎?”

王子殿下回味了一番,臉上立刻又有了笑意,“我沒有見過比那更美麗的了。另外,如果我現在放你出去,你還趕得上行刑日。”

“那麽您還在等待什麽呢?”金發青年聲音微頓,仿佛在醞釀情感,“那美麗的鉆石終於破碎,那眼睛中的火焰終於熄滅,那無邊的夜色,終於也蔓延到了這裏。您是不是應該依約歸還,我的自由?”

瑟蘭希爾的神色變了,變得十分覆雜十分莫測,“你會擁有它,如果你還有心情享用它。”

伯爵露出了一個極其狡黠的笑容,那就像是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所露出的那種笑容,“那麽,為什麽不呢?”

驚訝的情緒不可避免地出現在了王子的臉上,“但你幾乎騙過了我……”

“我幾乎堵上了我的生命……”金發青年的面孔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笑意,“那天晚上,畢竟是我自己向我自己胸口刺下的那一劍。不過上帝總是有他的的仁慈,對嗎?”

王子殿下伸手描繪著他的鼻梁,帶一點嘆息著說:“我親愛的,不必如此勉強,如果你想讓我們的鉆石活著,我允許你直接表達你的願望。”他拂去金發青年臉上的血汙,輕輕吻了他的臉龐,“你難道不明白,此刻你的臉上正寫滿悲傷。”

克萊默沒有接受王子殿下的寬宥,而是嘲笑著說:“殿下,莫非在您的心中,我就是如此的多愁善感嗎?”

***

伯爵大人在王子殿下的水牢裏頭“游覽”五天之後,果然如願以償地出來了。

目送伯爵大人離開,水牢的侍衛得意洋洋地向同伴伸出了手,“說好的,一銀幣。”

同伴不情不願地把賭資貢獻出來,抱怨著:“基督啊,我們的王子殿下何時能一展雄風說話算數呢……”

“伯爵大人從不在水牢住一星期以上,在這裏待過三年的兄弟都明白,這條規律就好比是太陽每天從東方升起一般。”侍衛神氣地宣布。

當然,與此條規律對應就是王子殿下每次“下定決心”要處死伯爵大人的決定從來就沒有實現過。

在這一點上,侍衛們都寧願相信伯爵大人而不是王子殿下。

此刻我們的勝利者正坐在餐桌邊,饒有興趣地吃著烤火雞,就算王子殿下陰沈著臉坐在他對面他也絲毫不受幹擾。

“克萊默,我猜,你的眼中是不是只剩下那只該死的火雞?”

金發青年故作驚詫,“殿下難道要與火雞爭風吃醋嗎?我相信以殿下的實力區區一只火雞肯定不是您的對手……”

“這一點也不好笑。”瑟蘭希爾淡淡地說,“假使我要賜予你自由,這只火雞很有可能是你在我這裏最後的晚餐。”

金發青年放下刀叉,“是嗎,那麽這只火雞值得我更好的對待。”

王子殿下冷笑一聲,“明天就是行刑日,我誠摯地建議你看完再離開。”

金發青年淡淡地說:“殿下並不信任我。”

“我只是還沒有忘記上一次伯爵大人在審判庭上的英姿……”瑟蘭希爾重重地把餐刀放下,然而由於厚重的餐巾的緩沖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殿下如果擔心您的秘密,那麽我願意以生命證明它們不會為人所知。”

克萊默有生以來的記憶有多久,那麽他追隨王子殿下的時間也差不多有那麽久了。

他出生在一個骯臟的地方,確切地說,他是一個妓*女的孩子。王子殿下那天為什麽會選中他,大概可能只是因為心情還算不錯。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一點,既然上帝說,人們的衣食都是由神賜予的,那麽王子殿下就是他的神。

他被訓練成殺人的利刃,偶爾也陪著瑟蘭希爾解悶,他見過王子殿下走馬燈一樣的情人們,也見識過那些情人們走馬燈一樣不重樣的死法。

他願意為王子殿下貢獻出所有的熱血所有的忠誠所有的生命,但也僅此而已。

“我現在可以肯定,我從沒有那個榮幸曾得到你的眷戀……”瑟蘭希爾冰冷的話語打斷了克萊默的回憶。

金發青年微微低下頭,“殿下,我的生命就在這裏,永遠為您奉獻,殿下隨時可以取走它。”

“如你所願,你現在就可以擁有你所想的自由。”王子殿下慢慢地站起身來,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克萊默的金發,他最後的尾音像清晨的露珠般消散,如同他最後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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