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行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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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大人，在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卡迪爾已經完全沈浸在了這個淒美詭異的愛情故事裏，他忍不住要擔心神父無辜的生命。
克萊默低聲笑起來，“史官大人，神聖火焰從不會處死無辜之人。要知道我們的神父唯一所犯的錯誤……就是愛上了不該被愛的人。”
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顆紅寶石戒指，目光更是溫柔得如同雛鳥的羽毛。
卡迪爾突然覺得臉上起了一層滾燙的熱意，有些含混地爭辯道：“伯爵，伯爵大人，沒有人是不值得被愛上的……”
“史官大人，雖然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但是聽到你這樣說，我真的倍感安慰啊。”
好像突然想起了故事的重點一樣，卡迪爾驚詫地問道：“您為什麽直到現在仍然沒能離開呢？”
克萊默仍然笑著說：“因為王子殿下——不，皇帝陛下的仁慈，我永生也不會離開。我將永遠是他忠心的臣子，得力的侍從，體貼的情人。”
史官大人忽然覺得他的笑容裏藏著一絲不可見的悲哀。
“為什麽……”
伯爵大人很詫異，“為什麽？”
卡迪爾宛如嘆息地問他：“為什麽不能離開呢？”
明明耗費如此高昂的代價，不惜犧牲自己僅有的一點點愛與眷戀，冒著萬劫不覆的風險，也要掙紮著離開。為什麽，最後卻會甘心情願地放棄了？
“因為——”伯爵忽然湊近卡迪爾，近得史官大人可以從他碧藍的眼瞳中看到自己淺灰色的倒影……
他猛然意識到這距離是太近了些，不得不向後退開了一小段距離。
“因為我眷戀的人仍在這裏。”伯爵大人伸手解開了襯衫的領扣，“還是，史官大人很希望我離開嗎？那樣我可是會心碎的。”他露出一個悲痛萬分的神情。
該說這是個笑話嗎，因為克萊默假裝的悲痛真的令史官大人感到了一瞬間的窒息。
“那麽，那位神父……他怎樣了？”卡迪爾鼓起勇氣問。
伯爵大人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史官大人，我好像說過，神聖火焰從不處死無辜之人。”
“是您最後救了他麽？”
“我若是能夠救他，就不會有那麽狼狽的審判日了。不，救他的不是我，而是瑟蘭希爾的仁慈。”克萊默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哦基督，我已經有多年不曾直呼過皇帝陛下的名諱了。大概是這場大雨，它讓我在某種程度上忘記了時間的流駛。”
卡迪爾有些迷惑地在羊皮紙上草草寫了幾筆，“伯爵大人，我無法理解您的話。”
克萊默微微一笑，“史官大人——”他的指尖拂過卡迪爾的發絲，“您認真思索的樣子，真是叫人喜歡。”
卡迪爾再一次感到了那股滾燙的熱意，“大人……”
伯爵卻很快轉移了話題，“今晚就是最後一夜了，史官大人從明天開始就要閉門不出，專心寫作往事書，從此將自己的下半生獻給帝國的史書經卷，這是比獻身於上帝的神父們更枯燥的生活吧。您問了我這麽多為什麽，我也能為您一句為什麽嗎？”
“為什麽要選擇這樣的生活呢？”
卡迪爾卻頓住了，是啊，為什麽呢？
“是因為……”他清清嗓子，整理思緒，“是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忠實記錄帝國的軌跡，這是我最大的快樂。”
伯爵聽了他的話，並沒有感到意外，反而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神色，“史官大人，那麽我也可以回答您的提問，為什麽我千幸萬苦地得到了我的自由卻最終放棄，因為我很快發現那並不是我想要的——我舍棄自由，是為了我愛的人能隨心所欲地生活。”
“可是……”卡迪爾想要辯駁。
如果神父能夠活著，那也會活在內心的掙紮裏吧。
克萊默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解釋說：“史官大人，我得說，有些人並不值得被愛上，當你遇到這樣的人，或許應該幹脆而徹底地拋棄他。”
卡迪爾瞬間臉色慘白，“不……不會……”
“真相往往都不那麽令人喜愛，我很遺憾。”伯爵露出一絲自嘲的冷笑，“選擇神賜予的安寧似乎聽上去更美妙，不是麽？”
史官大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似乎刺破了自己的內臟，這種不該有的悲傷已遠遠超過了他能承受的限度。
“你說謊……他不會……拋棄……”史官大人顫抖著，覆而恢覆了幾分冷靜，“伯爵大人還戴著他的戒指，不是嗎？不，我並不是在聽一個背叛的故事。”
伯爵大人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反應，補充說：“當然，史官大人，這故事裏沒有背叛，如果必須有，那也是我的背叛。”緊接著，他蔚藍色的瞳孔緊緊地盯住他，眸中忽然放射出一種看不懂的光芒，“畢竟，是我使他忘記了我，是我逼迫他，拋棄了這一切。有個流浪的吉普賽女人，懂得很厲害的催眠術，她發誓為皇帝陛下保守這個秘密。”
卡迪爾感到一陣眩暈……
“史官大人知道了這個秘密也沒什麽妨礙，畢竟您已經發誓將下半生獻給往事書，而往事書將從此塵封，直到皇帝陛下蒙主榮召之日才能重見天日。到那時，一切都無關緊要了。”
“為什麽……”卡迪爾喃喃問。
伯爵大人露出了十分好笑的神情，“他終於得到了內心的平靜，過上了想要的生活，不是嗎？”
卡迪爾默然無語。
此時這個雨夜已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卡迪爾終於辭別了伯爵大人，帶著他的羊皮紙與鵝毛筆離去了。他必須承認，在他筆下如此之多波瀾壯闊的歷史之中，這一個簡單的故事，卻成了最能令他喪失冷靜的那一個。
有一個未曾出口的問題卻成了他永遠的遺憾。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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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默低聲笑起來，“史官大人，神聖火焰從不會處死無辜之人。要知道我們的神父唯一所犯的錯誤……就是愛上了不該被愛的人。”
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顆紅寶石戒指，目光更是溫柔得如同雛鳥的羽毛。
卡迪爾突然覺得臉上起了一層滾燙的熱意，有些含混地爭辯道：“伯爵，伯爵大人，沒有人是不值得被愛上的……”
“史官大人，雖然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但是聽到你這樣說，我真的倍感安慰啊。”
好像突然想起了故事的重點一樣，卡迪爾驚詫地問道：“您為什麽直到現在仍然沒能離開呢？”
克萊默仍然笑著說：“因為王子殿下——不，皇帝陛下的仁慈，我永生也不會離開。我將永遠是他忠心的臣子，得力的侍從，體貼的情人。”
史官大人忽然覺得他的笑容裏藏著一絲不可見的悲哀。
“為什麽……”
伯爵大人很詫異，“為什麽？”
卡迪爾宛如嘆息地問他：“為什麽不能離開呢？”
明明耗費如此高昂的代價，不惜犧牲自己僅有的一點點愛與眷戀，冒著萬劫不覆的風險，也要掙紮著離開。為什麽，最後卻會甘心情願地放棄了？
“因為——”伯爵忽然湊近卡迪爾，近得史官大人可以從他碧藍的眼瞳中看到自己淺灰色的倒影……
他猛然意識到這距離是太近了些，不得不向後退開了一小段距離。
“因為我眷戀的人仍在這裏。”伯爵大人伸手解開了襯衫的領扣，“還是，史官大人很希望我離開嗎？那樣我可是會心碎的。”他露出一個悲痛萬分的神情。
該說這是個笑話嗎，因為克萊默假裝的悲痛真的令史官大人感到了一瞬間的窒息。
“那麽，那位神父……他怎樣了？”卡迪爾鼓起勇氣問。
伯爵大人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史官大人，我好像說過，神聖火焰從不處死無辜之人。”
“是您最後救了他麽？”
“我若是能夠救他，就不會有那麽狼狽的審判日了。不，救他的不是我，而是瑟蘭希爾的仁慈。”克萊默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哦基督，我已經有多年不曾直呼過皇帝陛下的名諱了。大概是這場大雨，它讓我在某種程度上忘記了時間的流駛。”
卡迪爾有些迷惑地在羊皮紙上草草寫了幾筆，“伯爵大人，我無法理解您的話。”
克萊默微微一笑，“史官大人——”他的指尖拂過卡迪爾的發絲，“您認真思索的樣子，真是叫人喜歡。”
卡迪爾再一次感到了那股滾燙的熱意，“大人……”
伯爵卻很快轉移了話題，“今晚就是最後一夜了，史官大人從明天開始就要閉門不出，專心寫作往事書，從此將自己的下半生獻給帝國的史書經卷，這是比獻身於上帝的神父們更枯燥的生活吧。您問了我這麽多為什麽，我也能為您一句為什麽嗎？”
“為什麽要選擇這樣的生活呢？”
卡迪爾卻頓住了，是啊，為什麽呢？
“是因為……”他清清嗓子，整理思緒，“是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忠實記錄帝國的軌跡，這是我最大的快樂。”
伯爵聽了他的話，並沒有感到意外，反而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神色，“史官大人，那麽我也可以回答您的提問，為什麽我千幸萬苦地得到了我的自由卻最終放棄，因為我很快發現那並不是我想要的——我舍棄自由，是為了我愛的人能隨心所欲地生活。”
“可是……”卡迪爾想要辯駁。
如果神父能夠活著，那也會活在內心的掙紮裏吧。
克萊默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解釋說：“史官大人，我得說，有些人並不值得被愛上，當你遇到這樣的人，或許應該幹脆而徹底地拋棄他。”
卡迪爾瞬間臉色慘白，“不……不會……”
“真相往往都不那麽令人喜愛，我很遺憾。”伯爵露出一絲自嘲的冷笑，“選擇神賜予的安寧似乎聽上去更美妙，不是麽？”
史官大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似乎刺破了自己的內臟，這種不該有的悲傷已遠遠超過了他能承受的限度。
“你說謊……他不會……拋棄……”史官大人顫抖著，覆而恢覆了幾分冷靜，“伯爵大人還戴著他的戒指，不是嗎？不，我並不是在聽一個背叛的故事。”
伯爵大人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的反應，補充說：“當然，史官大人，這故事裏沒有背叛，如果必須有，那也是我的背叛。”緊接著，他蔚藍色的瞳孔緊緊地盯住他，眸中忽然放射出一種看不懂的光芒，“畢竟，是我使他忘記了我，是我逼迫他，拋棄了這一切。有個流浪的吉普賽女人，懂得很厲害的催眠術，她發誓為皇帝陛下保守這個秘密。”
卡迪爾感到一陣眩暈……
“史官大人知道了這個秘密也沒什麽妨礙，畢竟您已經發誓將下半生獻給往事書，而往事書將從此塵封，直到皇帝陛下蒙主榮召之日才能重見天日。到那時，一切都無關緊要了。”
“為什麽……”卡迪爾喃喃問。
伯爵大人露出了十分好笑的神情，“他終於得到了內心的平靜，過上了想要的生活，不是嗎？”
卡迪爾默然無語。
此時這個雨夜已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卡迪爾終於辭別了伯爵大人，帶著他的羊皮紙與鵝毛筆離去了。他必須承認，在他筆下如此之多波瀾壯闊的歷史之中，這一個簡單的故事，卻成了最能令他喪失冷靜的那一個。
有一個未曾出口的問題卻成了他永遠的遺憾。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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