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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烈火中的絞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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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克萊默顯然是有備而來,王子的怒火並不能改變他鎮定冷靜的態度,“不管怎麽說,神父的仁慈值得尊敬,可是仁慈不應該將他推上絞刑架。今天,我為了正義的天平不被傾斜而來到這裏,我相信您,無上尊貴的教皇大人,主的代言人,會給迷途之人一個合意的答覆。”

金發青年深深向教皇行禮——教皇感到他的話似乎很有道理。

瑟蘭希爾的目光如刀劍般射來——教皇突然又有點後悔站在審判臺上。

“伯爵閣下,我很感激您的照顧……”奧蘭多向金發青年投以滿含笑意的一瞥,“您不惜以名譽和性命為賭註試圖營救我,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收獲這樣的友誼。”

金發青年緊緊地盯著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裏比任何時候都滿含迫切,仿佛在告誡身陷囹圄的神父不要做蠢事。

就像那天晚上,奧蘭多不顧一切地抓住他的手腕,將一枚戒指交給他。

然而神父沒能挽留他,他也同樣不能。

王子殿下的侍衛們悄無聲息的潛行而上,從兩邊,牢牢地按住了金發青年的胳膊。

“但是辜負主的教誨的人是我——”神父平靜地認罪,“我謀殺了弗雷德主教大人,是為了能早日代替他的工作,離主更近一些。”

“奧蘭多——”金發青年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喊,然而他口中的那個人卻根本不再看他。

“我這一生做錯了許多事情,但唯一沒有做錯的事情,就是在那個修道院的雨夜裏,結識了伯爵閣下……”

克萊默突然垂死一般地開始掙紮,他畢竟熟知殺人的技巧,雖然被王子殿下沒收了武器,但還是毫不留情地打翻了兩個強壯的侍衛。

瑟蘭希爾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吩咐衛隊們:“阻止他。”

教皇緩慢而有威嚴的聲音響起:“那麽,我以上帝的名義判定你有罪。請帶走罪人吧。”

瑟蘭希爾訓練有素的衛兵們一哄而上,壓制住了金發青年的反抗,那一向挺直的腰背匍匐在地,那一頭燦爛的金發淩亂不堪,克萊默擡起頭,暗紅的血液呈現出幾道溪流般的軌跡,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已停止呼喚奧蘭多的名字,只是睜著模糊的雙眼,看著神父被教廷的人帶走。

那最後的映像竟是一片血紅,克萊默甚至有種自己的視覺已經喪失的錯覺。

直到有一根柔軟的手指替他把血汙一一抹去,他才感到有一道刺眼的陽光射進眼睛,緊接著,瑟蘭希爾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

“如你所說,護城河裏的那些可愛的小東西非常地想念你,如果我送你同它們團聚幾天,它們會非常感激我的。”王子殿下笑著說。

克萊默毫不掙紮,迸出一陣輕柔的笑意來,“哦,那樣非常美好,感謝你,瑟蘭希爾。”

回答他的是側臉的一陣麻痛——但克萊默完全感覺不到,任由自己像個屍體般被衛隊們拖走。

“克萊默,你真令我失望。”

但那又怎樣,目的地是護城河、王子殿下的水牢或是亂葬崗,他已不再關心。

***

克萊默並不是在那個修道院的雨夜裏第一次見到奧蘭多。

那一天王子殿下在喝他的下午茶,趁著他出神的時候,克萊默瞅準機會搶走了最後一枚塊烤餅幹,這種餅幹上塗著瑟蘭希爾最愛的果醬,果然就害得王子殿下跳起來,一邊叫著克萊默的名字一邊勒令他必須歸還自己的烤餅幹。

克萊默,必須得說他的反應當然是在王子殿下面前誇張地把那塊餅幹給嚼掉了,而且還拍拍手上的餅幹碎屑,幸災樂禍地說:“哦,殿下,這可真是不幸,我並不是有意要加害這塊可憐的餅……”

他沒能說完,因為瑟蘭希爾猛撲上來就堵住了他那該死的嘴唇。王子殿下氣急敗壞的舌頭沖進來,一下子就把那股果醬的香味攪和得到處都是。

克萊默從沒體驗過一場如此香甜的親吻,等他意識到什麽事情有些不對的時候,已經被王子殿下按翻在靠墊上了。

他抓住瑟蘭希爾的手指,笑著說:“無意冒犯,但我記得殿下晚上似乎和某位女士有約?”

王子殿下瞇著深紫色的眼睛,抽回手去,整了整自己淩亂的睡袍,“我親愛的,你是在暗示著什麽嗎?”

克萊默挑了挑眉毛以示無辜,“絕對沒有。”

王子殿下走到窗邊,拉開金絲窗簾,註視著樓下的花園,維持了半分鐘的沈默之後說,“……我遇見了一位很有趣的人。”

克萊默的臉色有一絲細微的變化。通常情況下,如果王子殿下在心裏對某位倒黴蛋動了殺心,就會愛稱對方為“有趣的人”。

他從靠墊上坐起來,扣好自己的絲綢襯衫,慢條斯理地走到王子殿下旁邊,幾乎不需要順著王子的指點,他一眼就認出了他。

但他卻收斂了眼神,緩緩地轉過頭來說:“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王子殿下微笑著回答他:“真的嗎?我還以為那個會是你的那杯茶。”

克萊默微笑:“很遺憾,我不愛喝茶。”

“是嗎?可你知道當你從花園裏經過時,你的眼睛可不是這麽說的……”

克萊默瞬間覺得全身冰冷——然而他仍然十分鎮定地回視王子,輕描淡寫地說,“哦,可能那一秒鐘我只是覺得有些驚訝,畢竟以神父的資歷來算的話,他太年輕了。”

“也太美麗了,對不對……”瑟蘭希爾仍舊帶著一點朦朧的笑意。

克萊默沒有回答這句話,因為王子殿下要做的事情,從來不是他的一句話就可以阻攔的。

“他叫奧蘭多,與他周圍的那些神父相比,他年輕得驚人,也美麗得驚人,當然,這並不構成有趣的理由。最有趣的是,他的目光裏似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澄澈,哦,簡直如同鉆石般幹凈而純粹!克萊默,我同你打賭,如果他不是離群索居的神父,一定會有許多女人和男人瘋狂地愛上他。”

聽完王子的敘述,克萊默已渾身冷汗,雖然猜不透王子的意圖,但他已明白,無論怎樣,那位神父的命運由此之後便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不過,這打賭似乎就太單調了一點兒。”王子殿下沈思了片刻,饒有興趣地說,“克萊默,我親愛的,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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