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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地獄中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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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身影自黑暗中閃現,而克萊默最終倒在了他身上,那滿頭金發灑落在對方的肩膀——這一幕本該充滿了詩意的美感,遺憾地是克萊默身上的血跡破壞了這畫面的完美。

來客掀開兜帽,露出高貴昳麗的面孔,毫不介意身上的血跡,反而綻開了燦爛的笑容,“神父閣下,好久不見。”

神父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兵器和盔甲的冷光,他註意到這位訪客的身後貌似埋伏著幾個訓練有素的士兵。

“瑟蘭希爾殿下,不甚榮幸。”奧蘭多向他行禮。

“同樣榮幸。”王子殿下說,“感謝您替我照顧他,要知道,自從他離開我的那天起,我每一晚都無法安眠……”

“但,殿下,現在您找到他了,感謝上帝。”神父輕聲說。

瑟蘭希爾的眼神輕輕掠過地上的死屍,“我很抱歉,不過神父的處境顯然有些困難。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王子抱住克萊默的手指微微收緊,深紫色的眼睛裏除了強烈的關切之外還閃爍著一道暗光。

神父回答:“不,謝謝。不過,請原諒我,瑟蘭希爾殿下,您能否為我解答一個問題。”

王子殿下意味深長地打量他,“榮幸之至。”

“恕我冒昧,您是……愛著他嗎?”神父輕聲說。

瑟蘭希爾含笑凝望著懷裏的金發青年,“我想是的,神父。”

***

星期一的清晨,王子靠在火爐邊讀書,白金色的頭發慵懶地向一邊堆積。他的神情相當專註,嘴唇卻靈活地像深海中的蚌殼那般一開一合,熟練地吞下每一顆蛋糕上的小櫻桃。

“克萊默,我得說,真是久違了……要知道自從阿蘭意外地離我而去之後,我可再也沒有榮幸享受過這樣的待遇。”王子懶洋洋地說。

金發青年略帶嘲諷地回擊他:“殿下真是過慮了,要知道願意餵殿下吃小櫻桃的人足可以繞堪佩斯城傳上個百十圈,當然,這其中還不包括那些已經不幸躺在墳墓裏的人們。”

王子合上書,深紫色的眼睛端詳他,“克萊默,我的朋友,你的心情似乎很不對勁,我很替你憂慮……”

金發青年眼疾手快地又塞了個小櫻桃,王子殿下的眼睛立刻閃閃發亮,愉快地張嘴接住,果然成功地忘記了方才他正準備說的話。

“不論怎樣,你不能責怪我。阿蘭的離去並不是我的過錯。”瑟蘭希爾開始絮叨另一件事,“相反,我是指,我也非常難過。要知道我曾經多麽地喜愛過他,他那一頭黑色的長發,永遠泛著一層類似深色絲緞的色澤,哦,那上面充滿了異域的神秘與刺激……”

克萊默加大音量,“是的,很遺憾,殿下。他的黑色長發已經被你命人活活燒光了,包括他身上其他你喜愛的部分,它們不是早就落進護城河中從此與那些貪婪的魚兒作伴去了嗎?”

“克萊默——”王子殿下嗔怒地看著他,“你怎麽能,那些衛隊,要知道他們可全都是你指使的——”

“通過你的命令,沒錯。”金發青年神態自若地總結。

王子殿下重重地靠回圈椅的軟墊上,解開晨袍的扣子,“我想我需要點紅茶,以及,克萊默,不準這麽跟我說話。”

“哦,是嗎?”金發青年疑惑地偏偏頭,“真可惜,不過殿下打算拿我怎麽辦呢?還是像上次一樣把我扔進食人魚群裏嗎?老實說,我現在倒是有些想念那些可愛的小東西了……”

“克萊默,我想那個好心的神父顯然是把你教壞了……”瑟蘭希爾瞇起他的紫色眼睛,“不過這沒什麽好擔心的,教廷已經開始審判他了,相信不久以後你就會欣賞到……”

“我不打算欣賞——我已經欣賞了夠多了,死人的場面沒什麽好看的。”克萊默偏過頭,冷冷地打斷他。

“我想我同意你的觀點,不過教皇的邀約我可不能錯過。”瑟蘭希爾綻開一個誇張的笑容,“整個王國的人作證,我還指望他將來親手為我帶上王冠呢……”

***

審判日最終定在了星期天,一個非常晴朗的日子。

他們並沒有為他戴上枷鎖,雖然他犯的罪足以令他上絞刑架。不過這一任教皇顯然是仁慈的,並且願意將自己的仁慈無差別的播撒到罪人中間去。

奧蘭多穿著粗麻長袍,褐色頭發披散在肩膀上,蒼白的面頰泛著消瘦的青色,嘴唇卻緊緊地抿著,看上去像個落拓的吟游詩人。

“那麽,奧蘭多,你聲稱你願意對弗雷德主教慘死之事負責?”

教皇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他機械性地點點頭,“是的,教皇大人。”

旁聽席上起了一陣沸騰,人們幾乎不能克制自己的憤怒。

“燒死他!”

“處死這個虛偽的魔鬼!”

“這麽說你承認你曾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是這樣嗎?”教皇繼續發問。

奧蘭多緩緩地回答:“我想我曾犯下過許多不可饒恕的罪行,教皇大人。”

旁聽席上又是一陣不可抑制的喧鬧。

“那麽——我將判定你——”一個嚴重的罪名正在教皇的喉嚨中醞釀,教皇正思索著自己的語調,以便使得這結案陳詞一般的話語聽上去更有威嚴,但卻不失仁慈。

“請等一下,教皇大人。”有人突然在這決定性的時刻打斷了教皇的思路。

教皇很不悅,皺著眉頭搜尋這個鬧事的家夥——謝天謝地,這個闖入者似乎天生便帶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奇妙力場。教皇很快註意到彩色玻璃窗旁邊站著一位金色頭發的青年。

“奧蘭多神父確實犯下了可怕的罪行,是的,他唯一的可怕罪行恐怕就是迷戀上我。”

旁聽席感到一陣眩暈……

教皇怔住了,“伯爵閣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金發青年的藍眼睛似乎帶著一種魔力,“在修道院的雨夜裏,我引誘了他——奧蘭多是一位虔誠的神父,要引誘他可不容易。但是,教皇大人,世界上仍舊有一樣東西,能叫你心甘情願折墮成地獄裏的魔鬼。”

教皇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旁聽席陷入一陣難堪的沈默。

這種時候,唯一算得上清醒的恐怕只有一個人。

克萊默繼續說:“我謀殺了弗雷德主教,因為他實在是個招人惡心的家夥。怎樣?手段還算是幹凈利落吧,真抱歉,餐刀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武器了……要知道……殺人這種勾當,新手還是老手完全是天差地別的兩種模樣……”

“閉嘴!”一直沈默的瑟蘭希爾突然從他那把鋪滿鵝絨靠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王子殿下突如其來的憤怒嚇倒了眾人——要知道這位殿下一向以仁慈善良著稱,幾乎沒有人見到他憤怒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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