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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湛藍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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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伯爵大人。”弗雷德慢吞吞地對金發青年致以問候。

“主教還能記起我真是我的無上榮光。”金發青年微微頷首。

弗雷德笑著說:“有幸在殿下`身邊見過您一面,至今未敢忘記您無與倫比的美貌。”

克萊默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但他仍然帶著禮貌的笑意拉開了主教對面的椅子,“可以嗎?”

主教表示歡迎,“當然可以。”

“願主保佑您,伯爵大人的降臨難道是帶來了瑟蘭希爾殿下的旨意嗎?”

克萊默笑著說:“要知道我並沒有這個榮幸能身負王子殿下的命令,這次與主教閣下,純粹是偶然相逢。”

主教搖搖頭,“大人完全沒有必要謙虛,您的封號對我來說可是如同天上的太陽般燦爛奪目。”

金發青年微微皺起眉毛,而弗雷德主教已將他那鮮為人知的封號宣之於口。

“‘夜色’,用來形容您這麽一位冷漠而神秘的美人,真是近乎完美的比喻。”

弗雷德不禁興致盎然地回味起數年之前與金發青年的一面之緣。

當時他奉命覲見瑟蘭希爾,而王子殿下的身影還藏在深紅色的絲絨帷幕之後。

弗雷德站在帷幕之外等待王子的召見,卻沒想到聽見了一連串可疑的聲響,那是由衣物摩擦聲,衣料撕裂聲和急促的喘息聲共同構成的奇妙樂章。主教對王子殿下的風流韻事早有耳聞,正在膽戰心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之時,忽然見到那深紅色的帷幕像波浪般閃了閃,緊接著,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從帷幕下探了出來,五根陶瓷般光潔的指頭顫抖著蜷縮又張開,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想要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尋找一個依傍……

主教被那雙手嚇得倒退幾步,但沒過多久帷幕中又伸出另一只手,溫柔地把那些正在瑟瑟顫抖的指頭收攏,而後重新藏到了幕後。主教的唯一印象是那只溫柔的手上戴著一枚祖母綠戒指。

隨即深紅色的帷幕開始了比剛才更加劇烈的抖動,沒多久弗雷德就發現自己滿頭大汗,口中發幹,一股神靈所不允許的沖動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靈……

而這一切似潮水般結束之後,王子殿下神清氣爽地拉開帷幕,主教看到王子穿著深紫色的睡袍,白金般的頭發堆在額頭,幾乎與睡袍同色的眼眸中波光粼粼。

而另外一位陌生的金發青年靠坐在軟墊上,頭發溫順地垂在肩側,臉頰蒼白,嘴唇卻是嫣紅的。

弗雷德無法形容他嘴唇上正在閃動的那種色澤,也許它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於世間。

瑟蘭希爾微笑著說:“弗雷德,讓你久等了,我很抱歉。這位是我的親密友人克萊默,不過,我更喜歡稱他為‘夜色’。”

眾所周知,王子殿下格外喜愛用“親密友人”來代指自己的秘密情人們。

弗雷德下意識向金發青年看去,卻剛好看見克萊默的襯衫右前襟處裂了個口子。

主教大人收回目光,將註意力集中在王子殿下所吩咐的事項上。但上帝或許都不知道,自那之後的整整一個月,主教大人的腦海中總是翻來覆去地湧現那位金發青年海妖般的美貌。

遺憾地是,他再沒見過克萊默出現在瑟蘭希爾的身邊。後經多方打聽才得知,這位金發青年雖然是王子殿下的秘密情人之一,卻是他們之中唯一一位有爵位的。

熟知克萊默的人暗地裏都叫他“夜色伯爵”。

克萊默本人卻對這個由王子殿下所贈與的稱呼沒有多餘的好感。他盯著桌上猶然帶著熱氣的牛排,溫和地寒暄:“主教閣下預備何時出發趕往教廷?”

弗雷德有些警覺地觀察克萊默的表情。

克萊默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淡淡地說:“我倒是很好奇——主教閣下在看到克裏埃爾的屍體時,心裏是什麽感受?你逼迫一個無辜的孩子走上絕路時,心裏有沒有主的教誨呢?”

弗雷德聳然一驚,“我很遺憾克裏埃爾的離去,但上帝為證,我與他的死沒有任何關系,您可千萬不要誤會。”

克萊默冷冷一笑,鋒利如刀鋒。

主教感到周身都泛起一股寒意,幹笑說:“伯爵大人不要聽信旁人的一面之詞,汙蔑他人這種事情可是不需要任何代價的。”

伯爵緩緩地說:“但謀殺不能沒有代價。”

弗雷德義正言辭地說:“您是在正式地指控我嗎?很抱歉伯爵大人,我的罪行只有教廷才有資格裁決。您如果還懷疑我,就請帶著證據前往教廷吧。”

金發青年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我也很抱歉,主教閣下。您光知道我的封號,卻不知道這個封號的來歷。我可從來就沒有送罪人上法庭的愛好。”

弗雷德主教露出一絲驚懼,因為他已隱隱地從克萊默身上感受到了那股令人膽寒的力量。

那種只有殺人無算的人身上才具有的力量。

“你知道,主教大人,只有劍才算得上是時髦的武器。可我用的是刀——時間倉促,這是我臨時從修道院的廚房裏借來的,不過,你放心,它非常鋒利。”

“主教大人,‘夜色’,多數情況下,用來形容我殺人時的刀法。”

***

奧蘭多詢問了主教的隨從才得知主教要到用過晚餐後才動身前往教廷,他四處尋找克萊默未果,終於渾身冷汗地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克萊默曾說過自己是個“本該死去”的人。

奧蘭多真希望自己當時能用盡所有力氣留住他,他不能,他不該,他不值得去做這件傻事。

神父瘋狂地搜尋了整個修道院——主教的隨從們也不清楚主教具體的用餐地點,或者是他們被吩咐不向神父透露這一點。這些都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找到克萊默,在他做下傻事之前阻止他。

奧蘭多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唾棄自己。

他推開這扇木門時,見到了一道湛藍色的刀光,那道光非常清冷,比日出更壯麗,比日落更無情。

刀光熄滅之後,神父大人的視野中央出現了一片深紅的血泊,這片血泊的面積在慢慢擴大,直到,觸到了金發青年的腳邊。金發青年利落地蹲下,將那把餐刀隨意地在主教大人的臉上抹了兩下,而後丟在一邊。

他的動作與神情都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好像他並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克萊默……”神父失聲驚呼,跨過血泊一把拉住金發青年的手臂,沾得滿手鮮血。神父驚恐地看著地上的死屍,嘴唇似乎微微開合,但沒人聽清他說了什麽。

“這就是結局。”克萊默仍然保持鎮定,“我這個聲名狼藉的殺手第一百三十七次犯下了謀殺罪,僅此而已。”

奧蘭多顫抖地抱住他,把他滿身的血色都攬入懷中,“不……”他絕望地否認。

克萊默贈送了他一個冰冷的吻,而後緩緩退開,撫摸著他的頭發“你必須承認,沒有任何結局比這更美好,上帝,我真期待瑟蘭希爾臉上的表情,當他在旁聽席中聽到教皇宣讀我的罪名時……”

“不,那不會發生……”神父忽然撿起了血泊中的兇器,“我才是應該被審判的人。”

金發青年笑起來,“我從不知謀殺原來是一項需要競爭才能獲得的罪名,神父,要這世上有許多事,與神靈無關,可你沒有必要知道。”

奧蘭多輕輕地碰了碰克萊默的臉龐,“克萊默,我從未指望過什麽,我曾發誓一生侍奉神靈,可是,這簡單的誓願已經不能遮蓋我的本心。克萊默,我愛你,可我永遠不會希望這愛發展下去,它就像一朵註定不能開放的花苞,現在我必須親手把它從枝頭上摘下來。”神父修長的手指,緩緩握住刀子。

克萊默像打量著什麽可怕的鬼魅般看著他,花了他很長時間才理解神父話中的含義,“奧蘭多,你這混蛋!你以為自己能幹什麽”身手敏捷的金發青年開始動手奪取神父手上的刀子。

諷刺的是,金發青年剛開始動作就立刻倒下了,神父握緊刀子看他脫力般向後倒去,並沒有伸手去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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