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消逝的靈魂

關燈
星期天的早上,一位農夫照例走去教堂準備做禮拜,在麥田邊的小路上他卻看到了令他魂飛魄散的景象。

克裏埃爾的屍體被發現躺在麥田之中,人們走近他的時候,發現他的手中緊握著自己的遺書。

幾個農夫不停地向上帝禱告,而後義務擡起克裏埃爾的屍體,奔向教堂。

一小時後,弗雷德主教手裏握著克裏埃爾的遺書,覺得眼前天旋地轉。

“有誰看過這封遺書嗎?”主教嚴厲地環顧四周,幾個農夫搖搖頭,臉上猶然帶著麻木的驚惶。

弗雷德遣走他們,獨自沈思了一會,而後派人叫來了奧蘭多。

神父臉色慘白地出現了,而當他的目光與主教相接時,一股強烈的憤怒仿佛要化成火焰般從他的雙眼中噴射出來。弗雷德眨眨眼睛,那股火焰卻又很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悲痛。

“神父,不必悲傷,那些離去的人永遠與我們同在。”弗雷德謹慎地開口了。

奧蘭多卻看著地上躺著的克裏埃爾,用手撫摸著死去助祭沾滿泥濘的頭發,這可憐的少年瞧上去難堪極了,神父禁不住想起他從前的樣貌來。

“奧蘭多——”主教提醒他,“克裏埃爾還留下了遺書。”

奧蘭多的灰色眼珠頓時有了焦距,弗雷德拆開信封,準備朗讀克裏埃爾留在世上的最後話語。

神父註意到主教顫抖的手指。

克裏埃爾在遺書中寫道:“我將要離開這裏,我不怪罪任何人。這是我自己的決定,願主寬恕我。”

奧蘭多憤然搶過了遺書,映入眼簾是克裏埃爾熟悉的字跡。

“神父,我將要把這一切上報教廷,並很快為你補充一名新助祭。對此,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主教大人問。

奧蘭多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著,沒有沖上去與弗雷德同歸於盡。他輕蔑地凝視著對方故作嚴肅的面孔,冷冷地說:“克裏埃爾不該是這種結局,主教大人。”

弗雷德反詰他,“神父,請你克制你的悲痛。自殺之人不應得到主的寬恕。對於你的言行,我將如實上報教廷,並請他們判斷你是否有繼續主持彌撒的資格。”

“主教大人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神父看著克裏埃爾的屍體,忽然問:“但是,主教大人,不知道你晚上睡得好嗎?”

弗雷德一楞,剛要反駁,奧蘭多卻已經轉身離去。

***

奧蘭多一邁進房間,克萊默就條件反射般站起來,蔚藍色的眼珠向他投註以深深的關切,“克裏埃爾有消息了?”

神父點頭,而後又狠狠地搖了搖頭,“他自殺了。”

神父的眼中閃過淚光,“這都怪我……我應該早註意的,他消失了這麽久,我從來沒有認真關心過他……”

“奧蘭多——”金發青年阻止他長篇大論的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我不知道……”神父迷茫地在桌邊坐下,灰色眼眸以一種近乎迷離的神態註視著面前這位與他分享最深秘密的青年,“面對那孩子的……我沒能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弗雷德很快要趕往教廷,而我,只能被困在這裏,孤獨地等待教廷最後的裁決。”

奧蘭多絕望地低聲呢喃:“我是有罪的……”

金發青年卻迅速地堵住了他用來懺悔的柔軟嘴唇。神父的灰色眼眸因驚訝而張大,沒有時間多做抵抗,他感到海妖的金色長發纏上了自己的身體,觸手可及的,是海妖倚坐在他腿上的柔軟身軀……

最終,克萊默放過了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奧蘭多,不過,他伸手解開了神父最上面的領扣,湊到神父耳邊,慢慢地說:“剛才,你想到了什麽?我猜,那位仁慈的主早被你拋到九霄雲外了吧,神父閣下?”

奧蘭多以一種嘆息般的語調陳述:“我所犯的罪行早已無可饒恕,這是主對我的懲罰。”

克萊默維持著半倚半坐在神父身上的姿勢,用屬於海妖的神秘吐息描繪了一遍神父的鼻梁,發出一聲惑人的輕笑:“神父,如果不曾愛過某個人,又如何敢宣稱博愛世人?如果主不能懲戒邪惡,那麽他所有對世人的憐憫都是偽善。”而後,金發青年起身,將神父的領扣重新扣好,“我猜,那位無所不能的上帝,說不定是個瞎子。”

“等等,克萊默……”奧蘭多驀然緊握住金發青年為他整理領扣的手腕。

金發青年含笑註視他,“怎麽?不舍得?”

神父低聲懇求,“不要做傻事……”

克萊默揚了揚眉毛,“奧蘭多,你別忘了,我不過是個本該死去的人。”

“不——”奧蘭多加大力氣挽留他,“你不該……你不能……”

金發青年低頭,發現自己的手指被套上了一枚戒指——純銀的戒圈,上面鑲嵌著一粒小小的紅寶石。

正是神父不離身的那枚戒指。

“它能賜予我平靜,留下它。”神父簡短地介紹了禮物的作用。

克萊默又笑了,“怎麽,神父,你確定你沒有漏掉單膝下跪這個重要環節?”

奧蘭多蒼白的面頰驀然泛起紅暈,“不,我從沒想過……”

金發青年取下戒指,註意到戒指內圈刻著奧蘭多的名字縮寫,很快把它重新戴在無名指上,用紳士般的腔調對奧蘭多說:“能夠得到閣下慷慨的饋贈,是克萊默莫大的榮幸。”而後,低頭在神父的手腕內側輕輕一吻。

——奧蘭多感到全身傳來一陣猛烈的戰栗,仿佛他這一生所有的快樂就此達到巔峰,而這一瞬空白過後,金發青年卻已飄然離去了。

***

弗雷德主教並沒有很快離開修道院,他的心情煩亂,克裏埃爾死去的面孔一直繚繞在他眼前,讓他一直備受煎熬。

強自鎮定地將與克裏埃爾有關的證據都掩蓋下去之後,弗雷德稍稍松了一口氣,開始為善後打算。

感謝上帝,克裏埃爾是自殺的,這一點必須加以好好利用,最好能全推到奧蘭多身上。奧蘭多這個家夥,可是個了不起的後起之秀,教區裏的人們對他交口稱讚,想必再過幾年,他就會升任主教,對自己來說可是個大大的威脅。

弗雷德在心裏起草即將呈送給教廷的文書,盤算著要怎樣徹底毀掉奧蘭多的升職機會。神父莫名其妙的憤怒令人心驚,雖然弗雷德一直做得滴水不漏,但也不排除這個該死的聰明人看出了什麽端倪。

是應該找個機會將他遠遠調出堪佩斯城,否則,以後再做起事來也會不方便。

主教摸摸下巴,想起不久前曾見過的某位修士,暗自鎖定了人選後,終於長出一口氣,準備開始享用他豐盛的晚餐。

然而這一切卻被一位不具名的訪客打斷了。

弗雷德瞇眼打量著借著夜色掩護悄然出現的金發青年。雖然穿著粗麻長袍,但那一頭金發和海妖般的美貌註定了這位訪客並不是個能夠輕易被人遺忘的角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