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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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把她當回事了。她緩緩笑道:“最開始遇見他的時候,他一個人靠在飛機的舷窗上,臉上很悲傷的樣子,大概是遇到了什麽事,那時候,我也剛從國內回來,心情也不怎麽樣,見到他,又是高中生的樣子,就有種想要照顧他的感覺。我只是把他當成朋友,你別介意。”

葉銀城想的是,自己把心裏面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齊晨光也就不會介意了。

齊晨光聽了葉銀城的話,笑了笑,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也挺喜歡他的。”

葉銀城喝了一口柳橙汁,說:“你之前的房子已經退了,打算一直住在馬納先生家裏面嗎?”

齊晨光說:“已經在附近找別的房子了,遇到合適的就會搬出去,本來我搬到馬納先生家裏面,就是看中了隔壁那一套,想要好好跟那個房東談一談,只是那個房子已經被許其央給預定了,才沒成。”

其實齊晨光沒有說的是,當他得知房子提前被預定了,跟房東提出多出租金,但房東怎麽也不松口,像是對方早已經交了預定金一般,想一想自己出的價格已經比市場房價高了兩成,房東這麽不松口,也不知道對方出了多少。雖然齊晨光不缺錢,但也不願意為了一套房子白白送錢,這才沒有繼續往上加,再往上加,就超出他心中的預期了。這也是為什麽他之前對許其央要找工作掙錢覺得奇怪的原因。後來他想,也許許其央是和自己一樣,家裏面要求勤學儉工。

葉銀城說:“這樣看來我們和許其央還真挺有緣分的。”

齊晨光說:“好了,不說他了,怎麽你今天想要約我出來?是有什麽事要說嗎?”

葉銀城一頓,遲疑地點點頭,說:“有件事我想起來忘記跟你說了。”

齊晨光正在低頭切牛排,聽見葉銀城說的話,問:“什麽事需要專門約出來說啊?”他擡起頭,看見葉銀城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自己心裏面也終於漸漸重視起來,“什麽事?”

葉銀城說:“我前些天見到莫妮卡了。”

如果問齊晨光最喜歡的人是誰,他可能還要想好一陣子,可是如果問齊晨光最討厭的人是誰,他一定會迅速而斬釘截鐵地告訴你,莫妮卡。

莫妮卡也是留學生,只是不是中國留學生,而是加拿大留學生,比齊晨光和葉銀城大兩屆,都是加州大學的學生。她在一個聚會上見過齊晨光一面之後,就瘋狂地對齊晨光展開了追求攻勢,在加州大學鬧得人盡皆知。整整兩年,齊晨光明裏暗裏拒絕了莫妮卡無數回,依然逃不出莫妮卡追求的魔爪。直到兩年後,莫妮卡畢業了,才停止了這場讓齊晨光心驚膽戰的鬧劇。

至於莫妮卡去哪兒了,有的人說她回加拿大了,有的人說她去紐約了,有的人說她去華盛頓了,但總而言之,莫妮卡再也沒有在L城出現過。

而如今,一年過去,她重新在L城出現了。

我洗完澡,啃完一個蘋果,準備睡覺的時候,門鈴聲響了。

我奇怪這麽晚能有誰,在這邊熟悉的人也只有齊晨光和葉銀城,大約是他們兩人中的一個,多半是齊晨光,葉銀城要是過來,會先打個電話的。

我打開門,果然是齊晨光。

他說:“抱歉,這麽晚來打擾你。”

我搖搖頭,說:“有什麽事嗎?”

他點點頭,說:“聽葉銀城說,你想找一個工作,問起我,我在工作的快餐店正好缺一個服務生,工作不累,工資也不差,看看你願不願意。”

我一時覺得驚詫,沒有想到葉銀城會找到齊晨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當然,那謝謝你了。”

他笑著擺擺手,說:“不用客氣。”

第二天,齊晨光帶著我一起去快餐店。

快餐店的老板賈斯汀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棕發男人。嘴邊有茂密的胡須,大腹便便的樣子。他的妻子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叫克裏斯汀,臉很瘦,顴骨有些高。

他們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很多眼,克裏斯汀問:“你是留學生?”

我點點頭,說:“是的,我剛來美國不久,想找份兼職,也可以熟悉一下美國的環境。”

克裏斯汀一直板著一張臉,像是有誰欠了她錢一樣,又問:“你現在住在哪裏?”

☆、66. 愛一個人

我一邊心裏忍不住吐槽她問題真多,一邊回答說:“我和齊晨光是鄰居。”

她點點頭,說:“既然你是齊帶來的人,我也放心。”

我暗暗在心中罵道:“既然你放心還問這麽多幹嘛?”

後來我才知道她這句話就代表著她不放心。人總是口是心非,因為人認為別人總是相信他們嘴裏面說的。

克裏斯汀七七八八地問完了我的住址、學校、來美國的目的、家庭情況、來工作的目的、能夠一周提供多少時間來工作、能夠接受怎樣的工資等等等等,讓我一度相信的“在某種程度上大部分警察的偵查能力不夠高是因為蕓蕓眾生之中大部分人的偵查能力高的人都去做別的行當了”再一次得到深刻的印證。

終於等她問完問題,賈斯汀開始說話了。

他開始跟我念叨快餐店裏面的規矩準則、工作要求,細至為客人服務時要嘴角揚起45度。我都快要忍不住沖齊晨光翻個白眼直接摔門而出的時候,他終於念完了。

錄取了。

每個月800美元。

除了周五不用去以外(我專門要求的)。周一到周四的晚上需要去上班,周六的白天需要上班。

他們一副“是我們賞了你一口飯吃”的傲慢神情。

“我跟你說,我氣得肺都要吐出來了,他們那副口吻好像是我占了什麽小便宜一樣,每個月要工作120個小時,才給我800美元,他們在中國這叫做摳門,摳門兒!”我氣呼呼地跟葉銀城抱怨今天在快餐店的遭遇,手裏拿著一個蘋果假想成賈斯汀和克裏斯汀狠狠地啃。

葉銀城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在手機那邊笑得花枝亂顫,說:“你就該拿出中國大媽的氣勢頂回去,小燕子怎麽說來著?要頭一顆要命一條!”

我嘆了一口氣,說:“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怎麽,缺錢用麽?”她問。

我說:“沒有,還有些錢,只是要為以後做些打算,一個人在美國生活,免得到時候一出了事連應急都沒錢。”

葉銀城說:“你想的真遠。”

和葉銀城掛了電話,我嘆了一口氣,從沙發上起身,走進書房裏面,打開筆記本,登陸郵箱,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

除了祁陽的幾分問候信,也沒有別的了。

我是在期待什麽?望著泛白光的屏幕,我忽然間淚如雨下。

我走了,關於章程的一切仿佛與我斷絕了一般,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見不到。

他現在吃的是什麽,喝的是什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他現在心裏面還有沒有我,他有沒有吵著鬧著要來找我,他的母親會對他做些什麽,我今生還能不能再與他相見?

忽然間,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我後悔來到了美國,我後悔來到L城,我後悔離開了他。我不該這樣的,什麽不願意他陪著我一起絕望,什麽不願意他受到一點一點沒有希望的折磨,這些我都不想再去管了,我只想此時此刻立刻出現在章程面前,抱住他,親吻他,告訴他我很想他。哪怕只有一年,哪怕一年後死去,我也想要和他在一起。

突然,窗外電閃雷鳴。我看見窗外的天空風雨大作。這一刻我終於恢覆理智。

愛一個人,不是他要給我什麽,而是我要給他什麽。

我不能讓他陪我一起經歷這從生到死的痛苦的過程。什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當你真正愛一個人,你只會記得前面四個字。

☆、67. 你愛過一個人嗎?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淡無奇。去快餐店工作(後來的事實證明,克裏斯汀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事兒媽),周五去布蘭奇醫生那裏做例行檢查,和葉銀城隔三差五地出去逛街購物,興起時給自己做一頓大餐,然後在接下來的兩天裏面需要再一個人消滅掉剩下來的菜。日子真的很平淡,我也真的很滿足。

一個人總是在未經歷顛沛流離之前憧憬浪跡天涯,而在他吹過風也淋過雨之後,他才明白安穩和平淡的珍貴。這不是道理,這是大多數人的寫照。後來的某一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句話,深深地觸動了我心裏面的那根弦:我聽說過很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

的確如此。大多數時候,年輕的我們,就像是撲火的飛蛾、逐日的誇父,為了追尋心中的那道光,而不顧一切地向死而生。後來,當我們不再年輕的時候,我們的心中有了束縛,有了膽怯,有了珍視,我們開始向我們曾經最嗤之以鼻的人轉變,我們用年輕時經歷的痛苦,換來一生對安穩平淡的守候。我們從一個聽道理的人,變成了一個說道理的人。

這個周五,我做完例行檢查回來,還沒有在沙發上坐穩,就聽見門鈴響聲叮咚叮咚地響起來。

我只好起身去開門,卻看見葉銀城站在外面。

她穿著牛仔褲和T恤,戴一頂低低的鴨舌帽,頭發都盤起來藏進帽子裏面。看上去酷酷的,她沖我明媚地微笑,說:“來找你玩兒。”

她的聲音聽上去痞痞的,有些沙啞,像個男孩子一樣。

我曾經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奇怪的物種叫做女漢子。我忽然覺得葉銀城也是一條女漢子。所謂女漢子,該女人的時候女人,該漢子的時候漢子,身上有一種特立獨行的中性美,像一朵沙漠裏面的帶刺玫瑰,妖嬈而堅強。

我把她迎進來,問:“你的聲音怎麽聽起來沙沙啞啞的?感冒了嗎?”

她點點頭,說:“昨天出門衣服穿少了,吹了一下午的風。”

我讓她自己隨便做,我到廚房裏面去幫她榨果汁。她從來只喝鮮榨果汁。

我提高一點兒音量,問:“你昨天一下午都在外面逛?”

她靠到廚房門框邊上,說:“家裏面一個小朋友要過生日了,我媽讓我幫她買件禮物郵寄回去。”

我聽了暗暗咋舌,問:“是很重要的親戚嗎?”

她翻了個白眼,說:“簡單的說是我爸爸的妹妹的老公的妹妹的兒子。”

我被她這一長串代名詞給繞得暈頭轉向,也沒打算去理清那個關系,只要知道是一個遠在天邊的親戚就行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那你媽還讓你這麽鄭重其事地從美國買禮物寄回去?”

她頓了頓,說:“我媽不是要直接送給那個小朋友,是讓我姑姑轉送……當年我家還沒錢的時候,家裏一個特殊情況需要借錢,我爸問我姑父借錢,姑父也答應了,誰也沒有想到就在我爸約好去取錢的前一天,我姑姑跑到我姑父的工作單位上把錢取走了。我媽到現在還憋了一肚子氣呢,現在我家好不容易好了一點,我媽想著總要一雪前恥,好好敗敗姑姑的威風。”

她說這話語氣很淡然,仿佛這件事和她全然無關一樣,好像她在其中只是扮演了一個乖女兒的角色。但是,她自己也忽略了,如果她也不在意,不想替自己的父母爭口氣,她又怎麽會花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去挑選一件給一個小孩子的禮物。但我什麽也沒有說,將果汁倒出來,將杯子遞給她,回到客廳裏,說:“你姑姑還挺……”我也不好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畢竟是別人的家事。

她嘲諷地笑了笑,說:“沒什麽,我不介意。那會兒我剛來美國的時候,她還假惺惺地發郵件過來問,我爸媽給的零用錢夠不夠呢,不夠她給我打錢過來。現在我家有錢了來給我送錢,我家沒錢的時候她連個人影都看不見。我早就對她失望了。”

她端著杯子在窗戶前面站了好一會兒,金色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讓她看上去像一個女神,如果只看她的臉的話。

她說:“那時候家裏面沒有錢,我連每次開學那天要交的學費都交不齊,都是開學後一個星期我爸媽東拼西湊才湊出來的。我媽沒什麽學問,白天在食堂工作,晚上又要去打一份臨時工,我爸幫人開車,當司機,每天累死累活早出晚歸,可是家裏面依然沒錢啊……小學的時候我學了一個詞,叫家徒四壁,用來形容我家那個時候真的還挺貼切的。直到後來,我爸跟人合夥開了一個酒廠,我爸合夥人負責出錢,我爸拉客戶——也得虧我爸幫人開車的那個老板是個大人物,間接著讓我爸也認識了不少人,後來酒廠賺了錢,我爸分了錢之後離開酒廠自己成立了一個公司,慢慢運轉,我家這才好起來。”

她忽然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問:“其央,你愛過一個人嗎?”

☆、68. 在國內

我本來從未打算在美國講述我的過去的,可是今天,我看見她臉上柔軟的溫柔,心中忽然心防大開一般,只是怔了一怔,我就點點頭,說:“愛過……不是愛過,我一直愛著他,現在也是。”

她坐在沙發上仔細聽著我講的故事,慢慢地,日落西山,夜幕墜下,窗外的繁華燈光似瀑布暴墜,驚起一片光影流彩。

我們杯中的果汁也喝光了。

我說:“然後,我來了美國。”

她隔了半晌才淡淡地說:“難怪當初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臉上神情那麽悲傷。”

我說:“就這樣了,我的故事說完了。”

我們決定出去吃飯,葉銀城說她知道了一家很棒的韓國料理店,味道特別好。

我總覺得兩個中國人在美國吃韓國料理這件事聽上去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所幸這裏是在美國,再奇怪的事情也沒有人認識你,更沒有人會把這些事情大肆宣揚。來到L城,我喜歡的一點是,這裏的人不會把你的特立獨行當做是怪胎,而是以一種支持和尊重的態度看待一切。當然,我們兩個去吃韓國料理並沒有升華到這一高度。

我們卻沒有想到會在韓國料理店遇見莫妮卡。

如果我們提前知道了這個結果,絕對不會一時心血來潮來吃韓國料理的。果然,奇怪之事必有出乎意料的結果。

我想起葉銀城和莫妮卡見面那天,兩個人之間的磁場都產生了詭異的變化。當我看到莫妮卡的第一眼,下意識就是去看葉銀城。果然,她的眼睛裏熊熊燃起了一種名叫鬥志的火焰。

韓國料理店很受歡迎。外面有許多人拿了小票在外面的公共座椅上等候,大多數是一些青春靚麗的美國少女,邊上跟著一個滿臉無奈的似乎是男朋友的存在。我不禁咋舌,難道韓劇的風潮都在美國這個太平洋彼岸登陸了?OBA也是一種奇怪的物種。

然而莫妮卡並沒有排隊,她一如既往幹練的裝扮,全身都是Dior、Chanel之類高端大氣白富美的名牌,精致的臉龐上架一副足有她半個臉龐大的Gi墨鏡。她只是從她的黑色小包裏面隨意掏出了一張卡,給守門的服務員看了看,那個一米八的服務員頓時把腰彎到一米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個場面讓我想到女王駕到四個字。

我和葉銀城乖乖地領了小票,跟著一群少男少女(也許我不該用這四個字來形容在美國低齡化的性生活中長大的青少年們)在外面排隊。葉銀城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對我說:“該死的有錢人!”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精致的鞋子,不記得是在哪個地方見過,但我清晰地記得它的價格:3600。單位是美元。我讚同地點點頭,說:“該死的有錢人!”

所以,千萬不要說你自己是有錢人,因為永遠有人比你更有錢。

然而,沒一會兒,我們就看見女王莫妮卡提著一個打包好的袋子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一群人或驚嘆(如我)或欲望(如那些小男朋友們)或嫉妒(如那些小女朋友們)或挑釁(如葉銀城)的目光中,看都沒有看我們一眼,消失在電梯下。

葉銀城輕輕哼一聲,說:“有什麽了不起。”

她又翻了一個碩大的白眼。

我狗腿地輕輕哼一聲,說:“有什麽了不起。”

然後,我也翻了一個碩大的白眼。

終於輪到我們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八點,我早已經肚子快要癟得前肚貼後背了。

葉銀城點了一份泡菜湯,然後一份米飯,加一份醬制土豆。我因為第一次來,點了一份跟她一樣的。

她很鄙視地看了我一眼。

我問她:“難道你沒有男朋友嗎?”

我本來是想擠兌擠兌她的,沒有想到她怔了怔,說:“當然有。”

我八卦的心情一下子就如滔滔江水般泛濫起來,“是誰?我怎麽沒有見過?”

她說:“他不在L城。”

“在國內?”我問。

☆、69. Fuck

她對我翻了個白眼,她今天白眼翻得真的挺多的,“在紐約。行了,別問了,下次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

我見她不想談這個話題,只好悻悻地點頭說好。

周六,我還在睡夢中與白骨精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鬧鈴響聲如追魂奪命刀一樣見縫插針地鉆進我的夢裏,生生將我逼醒。

今天需要去快餐店工作。我蓬頭垢面地枯坐在窗外,凝望窗外撲棱得歡快的鳥雀,從心底裏感嘆沒錢人的命就是苦。

我寥寥草草地洗漱穿整完畢之後,準備出門。

沒有想到在出門的時候碰到了齊晨光。他背上背了一個畫板,手上拎著一個小型行李袋。我對他這樣的裝扮一時感到驚詫,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他禮貌地對我笑了笑,說:“我打算今天去找個地方寫生。”

我問:“你會畫畫嗎?”

他說:“會一點。”

我對他的敬仰頓時上升到了一種高度。

與他告別之後,我風風火火地趕到快餐店,開始一天的辛苦工作。

齊晨光與我告別之後,一個人慢慢往前走,搭上地鐵,周圍有幾個女孩子大膽地朝他投來打探的目光。對於這樣的目光,他從小就已經習慣了,並沒有多麽在意。等到了站,他走出地鐵站,在附近的一個便利店裏面買了一個面包和一盒牛奶,簡單地當做早餐吃下去。

他等了一會兒,很快,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的身前,他打開車門走進去。

轎車在馬路上一馬平川。紅燈停,綠燈行。齊晨光靠在靠背上,說:“你打電話來說,找我有事,是什麽事?”

他望過去,望向坐在駕駛座上的女人。莫妮卡。

車廂裏面彌散著一股叫“欲望”(真的有這麽一個牌子)的香水味兒。莫妮卡輕輕笑著說:“別急,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說過,這一次找你是最後一次找你,你不用擔心了。”

聽到莫妮卡這樣子說,其實,齊晨光想說,你也不用這麽說,但最後還是咽了下來。當初的莫妮卡和現在的莫妮卡實在是兩個樣子,當然,還是認得出來,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當初在學校裏面一個穿著打扮都特別土的女孩,出了校園,一年之後,竟然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老實說,齊晨光現在並沒有多麽地討厭她。畢竟她已經在他身邊消失了差不多一年了,她對他造成的黑色記憶也漸漸褪了色,並且,她現在很漂亮。齊晨光心裏面知道,後面這一點才是他現在不討厭她最主要的原因。

他們在一處公寓前停車。頓時,車廂裏面彌漫著一股欲語還休的安靜。隔了半晌,莫妮卡說:“上去吧。”

齊晨光沒有多問,打開車門走下去。

兩個人上樓,莫妮卡打開門,對齊晨光說:“你在客廳裏面坐一會兒。”

說完,她就走進臥室。

齊晨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見在一面墻上掛著一張莫妮卡巨大的照片,是一張她在人群中倨傲獨行的照片。他還沒有來得及細看,臥室的房門突然打開,齊晨光看見,莫妮卡□□著全身走出來。

齊晨光很沒有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

下午兩點,店裏的人總算少了些,我可以偷空吃個午餐。在這方面就體現出一個人在快餐店工作的好處了。我開心地拿著一只雞腿,一包薯條和一杯果汁到廚房裏面大快朵頤。

賈斯汀和克裏斯汀都沒有在。沒有克裏斯汀在我耳邊像只從不停歇的蒼蠅一般念念叨叨,我也樂得清靜。吃完午餐,我洗了洗手,到餐廳裏去收盤子。

此時餐廳裏面人很少,零零星星坐著幾個人。我收了一疊盤子準備回廚房的時候,忽然一只手摸到我的屁股上面拍了一下。

我頓時反應過來,胸中氣得怒火中燒,我轉過身,看見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正一臉笑容地望著我。我將手中的鋁制盤往他桌子上面狠狠一摔,頓時哐啷哐啷的響聲此起彼伏。他肯定沒有料到我的反應會有這麽大,眼睛瞪得很大,怔在那裏不知所措。

我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這時,餐廳裏其他的人都望了過來。

那個家夥似乎惱羞成怒,罵了一聲Fuck。我想都沒想直接回了一句:“Fuck your mother!(我□□媽!)”

☆、70. 薯條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中式英語,但我絕對不能在此刻落了氣勢。

忽然,葉銀城的聲音悠悠地從我身後傳來:“其央,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給了那個家夥一個白眼,轉過身看見葉銀城正拎著一只小包走進來,一臉不知情況地茫然望著我。

我簡單地將剛才的情況給她說了一遍。

不知道是我的氣勢太足,還是葉銀城的容貌太美,那個家夥怔在原地,望著我們。

葉銀城說:“我來解決。”

她踩著恨天高趾高氣昂地走到那個家夥面前,擡起手指向餐廳裏的一個角落,問:“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麽嗎?”

我和那個家夥都順著葉銀城的手指向的方向望過去,原來是一臺監控器。

那個家夥突然之間臉上露出一絲惶恐。

葉銀城依舊語氣冰冷冷地說:“我想你也明白那是什麽,剛才的事情,那裏面都錄得一清二楚,不管怎麽樣,只要我報警,後果會是怎麽樣你自己心裏面清楚,需要我報警嗎?”

那個家夥滿臉惶恐之色,一時間也沒有說出話來。

葉銀城陡然提高音量,“需要我報警嗎?——”

“不要。”那個家夥連續喊了幾個NO。

葉銀城冷哼一聲,說:“現在該怎麽做你知道嗎?”

那個家夥拼命地點頭,走到我面前,說:“剛才我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那種齷齪的事情,請你原諒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翻譯得對不對,大致就是這個意思。我擡眼說:“付錢,然後馬上離開這裏。”

他趕緊掏出身上的錢包,取出幾張交給我,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葉銀城走過來,一副“你很弱”的不屑表情,說:“這個時候,就是所謂的敲竹杠的時候,你真是太傻了。”

我搖搖頭,說:“算了,剛才的事謝謝你。”她在一個空座位上坐下來,說:“謝什麽,本姑娘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兩個字:仗義!”

我蹲身拾起剛才摔得天崩地裂的餐盤,問:“你怎麽突然想起來這兒了?”

她忽然俯下身,沖我柔媚地一笑,說:“姐姐想你了,行不行?”

我感到一陣惡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嫌棄地說:“姐姐,你剛才那是地地道道的三陪女的語氣!”

她呵呵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說:“來找你有正事兒。”

我問:“什麽事?”

她說:“我今天有一個聚會要參加,推不掉,必須去,可是去了肯定就是喝酒,如果我沒有醉,她們那群瘋婆子一定不會放過我,所以晚上要麻煩你來接下我。”

我一聽,點點頭,說:“這叫什麽事,還專門跑過來說,你發個短信給我就行了。”

就沖她在我初來美國肯留我住宿一宿的份上,我也要毫無怨言地答應這個事。更何況我們是朋友。

沒有想到她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說:“你少自戀了,我只是逛街順便路過這兒,想起這件事,進來給你說一聲,你還以為我巴巴地跑到這裏來就為了給你說這事兒啊?”

我默默地端起盤子走進廚房。

下班後,我拿好兩個從廚房偷渡出來的漢堡和一包薯條,鬼鬼祟祟地從後門離開了快餐店,回到了家中。

我抱著漢堡和薯條在電腦上面看《Broken Sister》(《破產姐妹》),看到在這個世界上原來也有人和我一樣過著悲催而勞命的生活,心中的負擔就會減輕許多。漢堡咬在嘴裏面也更香了。

然而,直到淩晨一點鐘,葉銀城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我忽然有些懊悔沒有在之前問清楚地址。

這深更半夜的,葉銀城一個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孩子,不知道多少如狼似虎的下半身動物惦記著呢,何況還是在這個民風如此開放的美國。

☆、71. 先喝杯水吧

我找到手機打過去,過了幾秒鐘,手機那邊想起一個聲音:“餵?”是一個充滿磁性的男聲。

我當然不會以為就在這幾個小時之間葉銀城就從一個雌性動物變成了一個雄性動物。我只擔心有沒有破壞他們的好事。

在這個時候,我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總算,手機那邊的人接著問:“你是葉銀城的朋友?”

後來我跟手機那邊那個人熟了之後,我問他,為什麽他會知道我是中國人,會開口就是中國話,他像看一個白癡一樣看著我,說,因為葉銀城的手機聯系人顯示的是一個華人名字。

而此刻,我沒有想那麽多,而是說:“是,我是她朋友,她讓我晚上去接她。”

他沈默兩秒,說:“你把你的地址告訴我,我把她送過來,她已經人事不省了。”

感情葉銀城姐姐沒有打電話過來是因為她早就夭了。

我趕緊告訴了他地址。

他說他大概二十分鐘之後到。

我站在寒冷的夜風之中瑟瑟地等著。沒有多久,遠遠看見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從拐角處照過來,我一瞬間眼盲,隔了一兩秒才漸漸適應這陣強光。車子在我身前停下,從上面走下來一個人。

他身材高大,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眉目冷峻,但不可否認,他長得很好看,很像職場劇中的高冷上司。他朝我走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發出嗒嗒的響聲。我猜,他大概就是剛才手機裏面的那個人。

事實也證明我沒有猜錯,他在我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下,問:“你是許其央?”

我奇怪他為什麽他會知道我的名字,一秒之後才反應過來葉銀城的手機聯系人顯示了我的名字,他知道並不奇怪。我點點頭,問:“葉銀城呢?”

他淡淡地說:“車裏面。”

他轉身去打開後面的車門,我才看見葉銀城已經像一只慵懶的貓蜷在後座椅上。

我走上前,準備把她弄出來,不抱不知道,一抱嚇一跳,平時葉銀城看著瘦得骨頭都要顯出來一般,卻沒有想到她卻這麽重。我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晃晃悠悠地擡起她的上身放到我的肩膀上。她忽然咕嚕一聲,又躺了回去。

我絕望地看著葉銀城那條美人魚一般的身軀,可惜,我不是她的王子。

這時,一直站在一邊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來幫忙的那個男人輕輕嘆了一口氣,說:“算了,我把她抱上去,你帶路吧。”

他輕輕松松地將她抱起來,轉過身,見我還怔怔地站在原地,對我揚揚下巴,說:“帶路吧。”

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去我家?”

他似乎也花了幾秒才弄清楚這個地方是我家而不是葉銀城的家,說:“這是你告訴我的地址。”

我默默地在心裏面指責了一下自己的愚蠢,無奈地說:“那先到我家裏來吧。”

我帶著他一起走進電梯裏。

在這樣一個逼仄的空間裏面,和一個陌生人相處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我只好沒話找話,說:“謝謝你送葉銀城回來。”

他說:“她是我的學妹,應該的。”

後來,當我和他熟了一些之後,再談及此事,他用他一貫淡淡的語氣說:“那天晚上我到外面透口氣回來,發現他們全部都喝大了,我要走他們拉著不肯放人,正好你打電話過來,我就借著這個由頭逃出來了。”

雖然他真實的理由是如此的殘忍,但此時此刻,不知情的我依然被他這種很照顧人的做法給感動了,對他的印象分一下子轟轟轟地提高了好幾個百分點。

他看上去雖然只有二十七八歲的模樣,但相較於我和葉銀城的年齡來說,已經是隔了個輩分的人了。雖然這樣子說不太好,可是我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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