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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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掏空密碼箱裏的寶貝,還特意將那張用蠟筆畫的全家福單獨放在一邊,陸譚一路解說,說得口舌發幹。他滿懷期待地看向段爭:“都還給你,你喜歡嗎?”

段爭坐正了身體,將上翻的衣擺拉回小腹。他不想讓陸譚知道他的右腿有些發麻。他只定定地望著他,問:“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什麼呀?”陸譚好奇地湊近腦袋。

“我和你的關系。讓我猜猜看,你想說第一眼?”段爭笑了笑,“說謊,你怎麼會知道。”

“沒有騙人,我不騙人,是真的,”陸譚情急辯白,胸膛拍得咚咚響,“我知道的,你是山山,是弟弟,我知道的。”

“因為我像他?”段爭傾身抽過床頭的相框,框腳打在背面發出“噠”的聲響,“不像吧,我都認不出來。”

陸譚看一眼相片,又看一眼段爭,看得眉頭都蹙起來:“一樣的呀。”

“怎麼會一樣?”

“一樣的。”

“……”

“一樣的!”陸譚像被段爭眼底的懷疑所擊倒,他皺皺鼻子,低下頭來揉眼睛,嘴裏嘟噥著,“就是一樣的,我知道。你們都不知道,我知道。”

“……”

“我知道的,沒有騙人,”陸譚控訴,“你們不知道,就不相信我嗎?”

氣氛凝滯下來。

明明一刻鐘前他們還交纏著身體互相取悅,現如今卻是段爭默然不語,陸譚的腦袋也耷拉著。忽覺有些涼意,段爭這才發現原來是窗戶沒合緊,風逃進屋裏,將陸譚沮喪的表情吹得更加灰暗。他受了委屈,沒有人願意相信他荒誕的理由。

驀然間,段爭說:“你跟我走嗎?”

陸譚慢慢擡起臉,癡笨地張著嘴疑問。

“你跟我走嗎,陸譚?”段爭又問,沙沙的聲音好像在笑。

轉一轉眼珠,陸譚在這一刻居然露出些與他性情全然不符的狡黠。他低下頭,故作矜持地不吭聲,卻忍不住去掐自己胸前的兩顆乳頭,掐一下就笑,笑一笑,又去瞟段爭。突然就抱住他的脖子,陸譚貼貼他的臉,嘟囔著:“走呀,要快一點。”

他們是跳窗走的。窗外風很大,陸譚的願望成了真。望見段爭張開胳膊預備接住自己,他仿佛真從這一刻被卷進時間的洪流,過往與眼下成了無縫的首尾,原來那天他當真跳了下去,姿勢就像書裏說的英勇的小武士,或者是只將翅膀撐得又鼓又滿的飛鳥。他沒能守住和陸遠岱的約,他叫出了聲,從高高的垃圾箱裏跳出來,趕退想要奪走他的摯愛的惡人。期間孤獨而痛苦的數年成了過眼雲煙,在這一刻,他眨眼的瞬間被壓縮成了齏粉。他們沒有一刻分開,陸譚吹響了他脖間的黃色哨子。

深夜露重,他們穿得單薄,走得匆忙。但當他們跳下柵欄,奔跑時衣擺被風吹得飛掀,他們頭也不回。

不清楚跑了有多久,原來罩天的霓虹幻影漸漸退成三兩盞黃路燈。在離家兩條街的拐口找見一家旅館,店面頂頭掛著殷紅帶閃光的水牌。眼見附近再無店鋪,段爭腳步一頓,徑直走進。

一進門,迎面而來一蓬熱氣。陸譚被段爭牽著手,身體除手心之外的部位都冷冰冰,乍然回溫,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掩在寬松褲管裏的細腿也軟了一軟。擡頭燈光昏暗,陸譚茫茫然張望,對上門邊一位只顧吞雲吐霧的陌生男性的視線,隱晦又暧昧的,掃視他像在花鳥市場挑選合眼緣的小寵物。陸譚不曉得那種眼神叫淫猥,心口卻砰砰跳,一對上眼便下意識躲開臉,埋到段爭後背上去。

將近淩晨一點,小旅館冷冷清清。段爭站定就說:“一間大床房。”

嚼著口香糖正哼曲兒的前臺小姐聞聲掃客人一眼,似乎對這時間兩個男人手拉著手衣冠不整來開房的情形見怪不怪:“幾晚?”

“一晚。”

“一百一間大床房,押金二十,”前臺小姐隨手開單,劈裏啪啦翻起房卡,找見了隨手一丟,“303,明天十二點前退房。”

段爭交錢拿卡,轉頭才見陸譚凍得嘴唇發青,身上長袖松垮垮地架著肩膀,褲腳又長,腳底蹬的拖鞋不知道在哪兒沾了水,眼神也怯生生,嫌冷似的總要往他身上靠,仿佛是夜裏無家可歸的可憐娃娃,叫段爭運氣好撿著了,色膽包天領來旅館開房,玩的是目《誘奸文弱學生仔》——這是段爭眼裏的陸譚,想來也是旅館那陌生男人眼裏的。

同段爭對視,那男人先是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眼睛又移向陸譚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若說視線能成實質,恐怕陸譚早被他奸了百遍千遍。

可很快,他意識到他自以為“撿便宜”戲碼大概真是意淫。段爭懷裏攬著人,面無表情地望過來,一雙眼睛深邃而尖利,不說一字一句,冷冰冰的錐子便紮了對方一身。那男人膽小勢弱,後知後覺這是場單方面的碾壓,於是更不敢看,借低頭擦煙躲了過去。

直到樓道嘎吱嘎吱響,他方裝作若無其事地噴出一口濃煙:“裝屌哦,還不是個愛插男人屁眼的死玻璃。”

又問前臺小姐:“套子夠不夠用啊妹妹。”

前臺小姐翻他一記白眼,埋頭繼續塗她紅艷艷的指甲油。

“成天就想插屁眼,難不成他老娘生他沒給他個屁眼瞧?死同性戀,不嫌臟。”男人抖抖煙灰,罵罵咧咧地聽著樓上傳來的似有若無的男女淫叫聲。聽著不覺心上發熱,他大力一揉褲襠,仰了脖子瞇眼抽煙,腦海裏還想著剛才那個白白俏俏的學生仔。

幹你娘,真漂亮。

303必然在三樓。

樓梯狹窄略陡不好並行,他們牽著手一上一下地走,始終走不大穩當。觸手的墻紙多泛黃發黑,陸譚嫌臟不去摸,於後頭一步一步跟得勉強,加上樓道燈又暗淡,他好幾次都險些被絆倒,不得不抓得段爭的手更緊。

聽印著田園藩籬的綠色卷簾刷拉刷拉地響,樓道裏隔音差勁,鐘點房裏滿是高高低低的淫叫,陸譚胸脯內外不禁越發砰砰跳。他恍恍然地幻想自己約莫成了一面鼓,段爭敲一敲他,他就咚一聲。可如果段爭是要撕開他的紙面往裏鉆,他能有什麼辦法,他只是一面鼓呀,落在他手裏,是不好叫苦叫痛的。

因此,當段爭站定在三樓樓梯口,轉頭將陸譚壓去墻邊吻上來的時候,陸譚近乎是寬容地接納了他的野蠻和莽撞,張開了嘴任他吮吻撕咬。

他們摟抱著闖進室內,逼仄擁擠的房間沒有暖氣,被褥床單硬得像冰,陸譚剛倒下又被段爭撈起來。唇舌仍舊攪和在一起,段爭除掉外套,再度將陸譚壓去墻邊,雙手往他單薄的衣服裏探,繞到背後撫摸他光溜溜的身體。

陸譚只有在親吻的間隙有嘴說話。舌頭被吮得麻木,好像生了刺,他抱著埋頭在他胸口舔舐的段爭,哀哀請他要自己下地來。他那雙被捧高的小腿圈得麻了,雖然有段爭替他兜著屁股,他仍舊有一種自己即將往下掉的不安感。

也許是聽見了,也許沒有,段爭把控著他的身體隨意折疊。或痛或癢的舔吻讓陸譚難以分神,他撐高了脖子任由段爭撕扯自己的衣服,然後是乳粒被含住,手插進褲頭還扯著了恥毛,陸譚疼得發抖,但段爭很快握住了他的陰莖。

“叫我。”段爭喘聲沙啞。

陸譚迷惘,要害被把控的不安叫他魂飛魄散:“不要咬我……輕一點,輕一點……”

“叫我!”段爭咬住他的脖子。

“山山,山山,”陸譚面露痛苦,衣擺被撩到了胸口,他凍得乳尖挺立,求救般抱住段爭的腦袋,“想要你,給我,都給我……抱抱我,好冷,別走呀,山山……”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床。陸譚躺上段爭那件外套,兩條腿被舉得高高的,腳底放平,好像踩在頭頂發黃的天花板上。他覺得好有趣,緊皺的眉頭松開,咧嘴笑起來,動一動右腳趾,又扭一扭左腳趾;一起動,是他在走路;縮緊了,是突然剎車。他成了一個倒掛的人,也看著眼前倒掛的段爭。

自腿間擡起頭,段爭嘴唇有水漬。他將肩頭陸譚的右腿放下,握住他的腳踝將人往下拖,嘴唇重新覆上他通紅的小腹和胸口。才靠近脖子,陸譚回過神,捧住他的臉要親嘴。但段爭只是同他一貼又退開,接著將他翻過來,折起膝蓋叫他跪好,雙腿並攏,就要往他腿縫裏塞入陰莖。

壞在陸譚有了經驗,這次沒那麼容易上當,而趁他不備立刻翻身,跪坐著雙手撐床,眼睛亮閃閃地和他打商量。

“我會的,”陸譚張開嘴,“我也可以的。”

段爭腿間陰莖伸得老高,陸譚望著連連吞口水,怕他不信,還特意將舌頭伸給他檢查:“給你做,我可以做的。”

比起滿臉緊張的陸譚,更奇怪的是段爭自己。他久久地凝視陸譚,看破他眼底的渴求與急迫,忽然放松力氣躺倒下來,他將手臂橫在眼前擋住亮光,胸膛快速起伏,叫陸譚嚇得變了臉色,連忙膝行上前查看,又慌又急地請他“不要哭”。

誰知拉下那截小臂,露出來的卻是段爭彎起的嘴唇,和微微發亮的眼睛。他笑得無聲無息,沒有緣由的,就這麼笑起來,恍惚叫陸譚在剎那間與他臉上找見了當年陸遠岱的影子,那麼孩子氣的歡喜,根本不是段爭該有的神情。

陸譚一顆心都叫段爭笑成了水,晃蕩晃蕩的,水又積成了海。他向來最愛他的弟弟。他只有段爭一個弟弟。

“……一次。”段爭最終松了口。他坐在床尾背靠床桿,屈著一條腿,右手按壓著陸譚的腦袋,看他在細細嘬吻過自己胸膛所有的傷疤後迫不及待地吞進陰莖。因為高度問題,陸譚幾乎整個上半身都貼去床上,屁股因此翹得更高,臀尖似乎是紅的,沈沈地往下墜。

陸譚的口腔一如想象中的濕熱,裹得段爭尾椎骨一陣酥麻。他吞不進全部,只能小口地嘬,偶爾試圖吞得更多一點。可緊接著沒輕沒重的一口失了分寸,牙齒刮在莖身,疼痛叫段爭剎那間熱意盡退。

段爭皺緊眉頭想抽走。陸譚自知做錯事,情急下閉合牙齒卻又咬住了半截。段爭眉頭蹙得更深。

急中更急,陸譚本能想補償,身體往前一擠,陰莖吞進喉口,幾乎插滿他直徑窄小的喉嚨。陸譚因此痛苦皺眉,吐出陰莖轉頭幹嘔,嘔得眼淚直冒,再扭過頭來,臉邊竟然沾著星星點點的粘液。

兩人對視。他發楞,段爭也在神游——他射了,在陸譚無意識的一記深喉之後,他就像個頭次提槍上陣的楞頭青,為一次甚至算不得是口交的口交繳械了。

還是那個雙手撐床的姿勢,陸譚似乎意識到段爭自尊受折,他趕緊亡羊補牢,嘟囔著“沒關系沒關系”,身體調轉了方向,岔開腿,鼓勵他按照原先的意思,自己為他腿交。

這算什麼呢?段爭讓陸譚拽著趴上他的後背,低頭就見他燙紅的半邊臉。

他在想什麼?段爭仿佛神飛天外。

“陸譚。”

“嗯,嗯?”正凝神想將那根陰莖夾進腿縫,陸譚聽聞茫然地擡起頭,卻被按住了後腦勺。

段爭和他接了一個短暫的吻。

太清純了,不過蜻蜓點水一個吻,陸譚卻一直到段爭的嘴唇離開了都不舍得睜眼。

後來段爭沿著尾椎骨一路吮吻,陸譚身體軟弱無力,伏趴著倒進外套拼命喘息。

旅館房間備有潤滑油,段爭用牙咬開包裝紙,身下陸譚掙紮著翻了個面,還帶著外套蓋住臉,只露出瘦削的胸膛在不住地起伏。

段爭問他:“不看著我?”

陸譚屏氣不動,掩在外套底下的眼睛卻露出些許遲疑。

但沒有給他時間多思考,段爭簡單擴張兩下,握住陸譚膝頭將他顫巍巍的雙腿重新拉開,又挑了抽屜裏的大碼避孕套往陰莖上套,接著便不疾不徐地將陸譚納進身體。

刺入的過程那麼漫長,段爭小腹繃緊,屏著呼吸不出一聲,反而是埋在外套裏的陸譚禁不住刺激而哭聲漸長,偶爾長吸口氣,又會被嗆得咳嗽。

邊緣的快感嘗得再多,一旦真正接觸,仍舊有些難捱。段爭極力拋卻後臀的異物感,雙手撐在陸譚臉側,徐徐顛動身體。而陸譚兩腿大開,被他帶得一晃一晃。偶然段爭勃起的陰莖撞到別的部位,他的小腹會乍然繃緊,肚臍縮緊又放松,看著就像顆圓溜溜的眼睛。

後來越做越順暢。陸譚刻意止住聲音,但耐不過段爭有力的撞擊,有時還會被他夾得渾身發抖。中途,段爭壓低身體,望見外套遮蓋的縫隙裏,陸譚正張著嘴無聲地呻吟。而當他揭開外套,陸譚那張被裹得熱騰騰的臉露出來,他滿頭是汗,頭發亂成一團,被耀眼的燈光刺得睜不開眼,眼睫濕漉漉的,因為快速眨動,眼尾淌落兩行眼淚。

段爭下身不斷抽插,同時用手梳理起陸譚汗濕的額發,一縷一縷全部理到腦後去,就露出一張白俏俏的,這時通紅著兩頰的臉。嘴唇吻著他不自覺高擡起的下巴,段爭下身動得飛快,又低聲道:“你好漂亮。”

話音剛落,陸譚反應激烈地一弓身體,腳背繃直,呃啊嚷著射了今晚的第三次。

射精過後,胸口囂張的欲望總算無聲退去部分。緩過一陣,陸譚吃力地支起腦袋。段爭仍舊保持騎坐的姿勢,低頭盯著他的小腹似在楞神。陸譚小聲喊他“山山”。段爭聞聲擡頭,看他張合著嘴唇說“好渴”,便慢慢退走身體,先取紙擦掉陸譚腹部的精液,再拔掉那只鼓囊囊的避孕套,打結扔進垃圾簍,接著下床撿了一瓶品牌山寨的礦泉水。

旅館條件粗劣,想來備的礦泉水水質也差,陸譚卻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上嘴唇還印著一圈瓶口的紅印就倒回原位,裹著外套翻了個身。他雙股戰戰,半羞半怨地聽著隔壁激戰正酣的響動,魂飛天外地想著前不久他和段爭的動靜。一想自己和段爭還互相摟著親嘴,他羞得舌頭打結,再不敢往段爭臉上看了,埋了頭,撅著屁股打哼哼。

將剩下半瓶礦泉水一飲而盡,段爭丟掉空瓶,順便把胡亂扔在床底的長褲、內褲和襪子隨意一折。做完了,他又起了煙癮,下意識想找煙抽,轉眼見陸譚正往這兒偷瞟,被抓包又急忙重新躲好,他居然情不自禁想要笑他掩耳盜鈴。一笑,煙癮再次自然而然地散了沒影,情況和上回一模一樣。段爭想,或許有陸譚在,他真能不知不覺戒了煙,不至於像唐小傑詛咒的那樣抽黑了兩片肺。

收拾了雜物衣物,段爭上床躺回陸譚身側,彼此貼近取暖,驅散了前不久滿身的寒氣。平覆情緒的時間,耳邊傳來嗡嗡的動靜,仔細一看,頭頂貼墻的老空調居然無聲無息開始運作,難怪他們做愛半天,渾身都是汗津津的。

陸譚過了羞勁,自以為不動聲色挪進段爭懷裏,一條胳膊輕輕搭上腰,他覷著段爭的神情,小心地問:“你相信我了嗎?”

段爭也不看他,優哉游哉地閉上眼,存心吊著他玩。

“我沒有騙你的,我知道你是——”像怕自己說的秘密會被旁人偷聽,陸譚四處看看,貼近段爭耳朵,用氣聲說,“山山。我知道你是山山。”

段爭嫌癢,肩膀微微一頂,頂在陸譚的下巴,疼得他“哎呀”一聲。

“都給你看了,為什麼不相信我?”陸譚生氣,“別人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是你是你就是!你是的呀!”

“那晏知山呢,他是你的誰?”段爭問。

陸譚表情一滯,原本的志氣洩了空,他宛如出軌一遭被丈夫抓了包的小太太,咕嚕著喉嚨不肯說實話:“……他不是誰呀。”

“他不是你弟弟?”段爭添油加醋。

“不是的不是的,弟弟是你。”

“他碰過你了?”

“……碰過的,”陸譚從不說謊,見段爭閉著眼,表情不是高興,又趕忙抓了他的手貼到自己胸口,忙不疊地搖頭再點頭,“給你碰,不給他!”

段爭來者不拒,手指徐徐摩挲他的乳頭:“說說看。”

陸譚似有後怕:“碰了,他想摸,我不想要的,真的不想要的。他好生氣啊,會打我,還想殺人。”

段爭動作一頓:“他殺誰了?”

“沒有沒有,我搶過來了,我流血了,他沒有流呢,”陸譚牽著他的手摸去自己胸口的疤,“你看,給你摸——要輕一點。”

“……你們到底怎麼認識的?”

“認識的。”

“我說,什麼時候認識的?”

陸譚聽不大懂,一再重覆他和晏知山是認識的,其餘的話再組織不了。

末了,段爭不再追問,只說:“以後離他遠一點。”

“嗯嗯,遠一點。”陸譚好聽話。

將他的乳頭輕輕往乳暈裏按,一松開手,那乳粒又往外彈,紅艷艷的一顆,段爭用手指尖拖著它上下抖一抖。

沒空惦記自己那顆被褻玩的乳頭,陸譚還在費勁琢磨段爭的那句話:“遠一點,到哪裏去?”

“嗯?”段爭反問。

“‘離他遠一點’,要到哪裏去?”

“……越遠越好。”

“離晏知山遠一點,和山山,”陸譚似懂非懂的,說著就用力往段爭身邊擠,“和山山不要遠!對不對?”

段爭看他一眼:“對,越近越好。”

歡呼一聲,陸譚覺得自己真是聰明極了。

做愛消耗體力,耳鬢廝磨又浪費時間。懶散沖過熱水澡,又在蓮蓬頭底下胡亂來了一次,回到床上時陸譚神思疲倦,在與段爭密語不過三分鐘便沈沈睡著。他累得夠嗆,呼吸很重,睡前刻意抓緊了段爭的衣服以防他落跑,深睡須臾又猛地驚醒,瞪圓了眼睛對著段爭,居然是副難得的兇狠表情。過會兒自顧自松了口氣,將腦袋埋得更深,咳嗽兩下後繼續沈睡。

段爭卻在性愛和後來的幾句閑聊裏磨光了睡意。他折起手臂側躺,腦袋靠上抵著,沈默註視著陸譚熟睡的面龐。不知不覺和上了他的呼吸,段爭按了按陸譚心口,那裏有顆心臟正強而有力地搏動,似乎就要破開這層血肉撞上他的手指。

他等了又等,叫著:“陸譚。”

“……”陸譚沒有反應,睡得呼吸沈沈。

“陸譚。”

“……”

他頓了頓:“哥?”

這次仿佛聽見了,陸譚猛地掀開眼皮,癡滯望著天花板,目光又挪去段爭平靜自若的臉上凝了一凝,實際瞳孔渙散毫無聚焦。接著他舔舔嘴唇,又合了眼。

段爭被他一番舉動逗笑,笑陸譚睡態幼稚,又像在笑自己私心。他不再說話,而靜靜對著陸譚的側臉。

漸漸的,陸譚陷入昏睡沒了意識,原本攥在段爭胸口的力道減弱。他睡中發覺姿勢不適,蹙著眉頭嘟噥兩聲,接著腦袋朝外一斜,轉了半圈滾出段爭懷抱,又雙手交疊擱在臉下,調整過姿勢,很快適應而打起小聲的呼嚕。

段爭望著他露給自己的後腦勺。先前出汗加上隨意轉動,陸譚頭發亂得一團糟,不少覆在他被蒸得潮紅的臉邊,橫七豎八黏得緊,捂得陸譚越發的熱,時不時得擡手抓一抓、蹭一蹭止癢。

是好心幫忙,段爭撐起枕靠的左小臂,懸空了手腕,以手指沿著陸譚的眼睛、鼻尖和嘴唇輕輕刮過。因為陸譚右邊側臉覆滿汗濕的頭發,他就刮弄左半邊臉,也不貼著皮膚,不過似有若無地觸摸,癢意更甚。

果然,陸譚被作弄得半夢半醒,手背打在左臉,同時身體往後倚靠,恰恰好重新靠進段爭的懷抱。

於是段爭停下動作,右手攬過陸譚的小腹,將他扣得更緊些,這次也學他閉上眼睛。

夜深了,他是該好好睡上一覺。

再醒來是艷陽高照。

天氣放晴,對這座經歷過將近一整周陰雨天氣的城市來說是種意外之喜,而段爭在感受到迎面的濕熱時悠悠轉醒,睜眼就見一張笑瞇瞇的臉。

陸譚醒了不知道有多久,也不出聲,光支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段爭。見他醒了就親親他的臉,問一聲早晨,又抱怨他睡得久而沈,他又是親他又是趴在他胸口聽心跳,段爭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一個人玩了好一會兒,很無聊的。

段爭才醒,懶洋洋的,將陸譚那根擠在自己胯邊的熱東西往旁邊挪了挪,取笑他:“玩這個?”

陸譚臉紅紅,腦袋搖得像只撥浪鼓:“等一下好不好?我想尿尿。”

看來實在是忍得很辛苦,陸譚下身光溜溜的——準確地說他除了腳上踩了棉拖鞋,渾身上下都是光溜溜的——扭頭提醒段爭“不要走開”時脖子都漲紅,片刻後打了個舒服的尿顫。

段爭比他好些,下床先穿衣服,這時倚著門框等他解手,摸一摸昨晚放在空調底下烘幹的內褲,除了襠部還有些濕,穿是能穿了。

可把內褲給陸譚要他套上,他還老大不樂意的,彎腰伸腳,嘴裏嘟嘟噥噥。冷不丁叫段爭戳了一記頭頂的發旋,他反應大得立刻擡頭,剛撐開的內褲又掉下地。他喜滋滋地眨巴眼,張開了胳膊想抱,當是段爭也要了。

結果真是他會錯了意。段爭戳他腦袋頂只是覺得那點發旋圓圓的挺好玩,見他丟了內褲,他彎腰拾起,將內褲撐開,示意陸譚把腳伸進來。

陸譚不大情願,但還是扶著段爭的肩膀擡了腳,一左一右,再往上一提。內褲邊打在前腹後腰一聲脆響,陸譚非但不疼,反而爽得“呃啊”一聲。見段爭看來,他憋著一早臉上就沒怎麼下去過的紅暈,期期艾艾地說那裏放疼了。

段爭低頭看一眼,伸手替他把那兩肉擺正:“這樣?”

“再一點點。”陸譚羞死了。

“這樣?”

“……痛。”

沒辦法,段爭只好將手伸進內褲替他擺正位置。然而他的手一碰著陰莖,陸譚就應激性地往後退,內褲被拽長了,空調風口的熱氣都往裏頭鉆,逼得陸譚長大了嘴呼哈呼哈地喘氣,埋怨段爭的手太冷。

段爭不管他嬌氣難伺候,調整完位置就抽回,又用同一只手掐了掐陸譚的下巴以作警告。

清晨時間都懶散。陸譚不顧肚子叫得震天響,既不肯下床,也不肯叫段爭跑掉。兩人對著臉親了又親,雖說多數情況都是段爭側躺閉著眼任他為所欲為,但假如被親得心情好了,段爭會忽然勾住他的舌頭不給他逃。陸譚被吻得喘籲籲的,看他的眼神越發的依賴。

不多時,隔壁傳來搖床的響聲。比起昨晚響了一夜,今早這陣勢顯然弱了不少。段爭當時中途還聽了一耳朵,幾乎懷疑那動靜能把旅館床給做塌,現在估計是換了住客,叫床聲都變了,咿咿呀呀嗯嗯哦哦的,竟然是個男人。

陸譚也聽到對方是男的插男的,驚訝地睜圓了眼。他尋求安慰似的抓住段爭的手,撅著嘴往手背印了兩個響亮的吻,安撫道:“不痛哦!”

段爭怔了怔,猜測他應該是聽了隔壁的慘叫聲有感而發。

一直磨到十點,距整刻還差最後兩分鐘。旅館前臺上來問過一回續不續住,趁門開又偷偷往屋裏瞟。陸譚裹著被子在數數,聽到關門聲連忙一個鯉魚打挺,接著就聽段爭說他們該走了。

說是收拾東西,不過就是兩件正等著空調吹幹的薄長袖。段爭摸摸熱度,隨意撣一撣,小腿忽地被人力道輕輕地踢了一腳。轉過身,陸譚連忙低頭,佯裝若無其事地摳著手指,兩條腿畫圈似的左右亂擺,屁股也跟著挪,越挪越往床中心去。

越過他,往被子裏摸出一雙白襪子,捂得半幹不幹,不大礙事,段爭捉住陸譚的腳給他穿上。穿襪之前,可能是因為陸譚腳底冰涼,段爭像揉著某件漂亮玩具似的將他從腳跟摸到腳尖,尤其右腳畸形的二三腳趾,他把玩的招式和之前一點不變。

陸譚癢得想笑,腳趾頭蹭在他的小腹,一點一點地撩著衣擺。找見被衣服底下被掩蓋的那顆圓肚臍,他有點著迷,也摸上自己的,仿佛在這點相同中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維系著某種無可替代的關系的紐帶。

按揉過兩下,段爭沒有留戀,給陸譚提上襪子,外套也穿了,拉著他就要下樓退房。

才要開門,陸譚卻猛力掙開手,大退兩步黏在床尾,抿著嘴不吭聲。

段爭將手從門把上收回來,一條窄門縫隨著他一腳又脆聲合上。他不問他想做什麼,事實上段爭一清二楚,但他討人厭,就是不肯明說。

這樣互相拉鋸著消磨時間,十點過了一刻鐘,陸譚掌心都快摳出血了,他還是等不來段爭的一句“留下”。他不想走,舍不得走,似乎只要一走出這扇門,一跨出這座房間,段爭又會變成原來的段爭,和當年的弟弟一樣,轉頭就走得無影無蹤。他怨極了自己蠢笨,說不出多好的話請弟弟留下,他總在被人推著走,陸孟、楊蘊秀,甚至晏知山,他們曉得他笨,所以心甘情願地將他當作包袱似的背在肩上。事實上包袱不需要說話就有它該去的方向,但陸譚最清楚不過他想去的是哪兒。他繞了這樣久的彎路,實在不想回到原來去了。

僵持許久,段爭率先伸出手:“過來。”

陸譚搖頭,更退後一步。

“你不願意回去?”

“……不回去,可不可以?”

“那你要去哪兒?”

“都可以的——跟你一起都可以的。”

段爭收了手:“陸譚,你是不是忘記了?”

陸譚滿臉茫然。

“昨晚我問你跟不跟我走,你點了頭,我說那就成立,我們互相敲了章。你知道這是你的選擇,沒法反悔。我和你一樣。”段爭上前兩步拎住他的外套帽兜,一下罩住他的整個腦袋:“穿好了,外面結霜,很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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