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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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傑睡眠很淺,趕在雞鳴之前睜了眼,捂著頭回味一番夢裏的慘象,他掀開遮陽簾往樓底望一眼,昨晚站崗的黑衣保鏢至今還筆挺挺地立著。接著他又往臥房門口附耳聽了聽,裏頭安安靜靜的,陸譚大概睡得正香。

可憐傻子波折大半夜總算能瞇會兒眼,唐小傑趁洗漱的時間火速熬出半鍋清水粥。含著湯匙調火候,偏偏煤氣竈罷工,他彎腰探進被油煙熏得焦黑的櫥櫃檢查煤氣罐,冷不丁背後蹦出一聲動靜,他嚇得往上一跳,腦袋撞在櫥櫃頂,心驚膽戰地轉過頭,沒想到看見的居然是段爭。

段爭身著汗衫長褲倚在房門口,從嘴到臉到胸口盡是白的,就連表情都淡得品不出任何滋味——倒也不同,他胸口那片白正往外徐徐滲著紅。楞一楞神的工夫,那紅塊的面積一下從半個手掌大小擴散成一個手掌,然後是兩個手掌。

張張嘴想問,但經驗在前,唐小傑猶豫再三,最終謹慎地選擇了不多事。

段爭靠肩膀往墻邊一撐借了力,走來拾起蓋著椅背的外套,擡臂穿上時動作有些遲疑,應該是帶到了傷口,他一雙眉頭也微微擰著。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昨晚醒了好多次都沒聽到你進門。我還怕有人半夜裏爬進來,特意掛了鈴鐺,結果一點用都沒有,”唐小傑攪著清粥,像是沒話找話,“那你們一起睡的,還是你剛來啊?”

“你發了短信,”段爭說,“你房間沒掛。”

“我房間?難怪,我給忘了。那你是爬窗進來的?”唐小傑咋舌,瞅了眼他汗衫領口露出的繃帶,“……你還是人嗎?”

“有飯嗎?我有點餓了。”段爭問。

“有啊,剛熬的粥,”不提醒都忘了,唐小傑趕忙關火,用巴掌大的湯碗盛了粥,“剩飯不多,水加多了,所以粥有點稀。”

“謝謝。”段爭接過粥碗,習慣性用右手使筷,接著又放下。

唐小傑見此趕忙給他取了根湯匙。段爭擡頭看了看,他故作不耐煩:“用這個嫌丟人啊?那就等你胳膊好了再嫌吧,拿著。”

不銹鋼湯匙沈進粥碗。段爭放低右臂,以左手握了,一勺接一勺地舀起粥。他吃得大口,好像真是餓著了。

見他這樣,唐小傑肚皮裏打轉的話再也蹦不出口。他心力交瘁,既問不出小九這段時間的情況,又不敢插手段爭的事。他倆是各有各的出路,偏偏留他一個常常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身心煎熬,半夜裏要接收突然跑來的小九,醒來還要替胸口纏著厚繃帶的前室友熬粥遞湯匙,怎麼說,他還是收了這兩人的錢做起專職顧家保姆來了?

想到這兒,唐小傑雄心暴起。他一拍湯匙,一聲“老子受夠了”才發出音,臥房門猛地被人從裏拉開。

陸譚頭發亂蓬蓬的,滿臉通紅也滿頭熱汗。開了門左顧右盼,他神情緊張得宛如夢裏弄丟了尾巴的動物,連長褲和拖鞋都來不及穿,見到段爭就往他後背撲,費勁鉆進他和飯桌之間的空隙,兩手扶著他的膝頭,拋高臉盯了好半天,突地往上一竄,他吊高了身體抱住段爭的脖子,終於把醒來時塞住的半口氣喘勻了。

段爭嘴裏還嚼著粥,陸譚吊在胸口的姿勢並不妨礙他把最後一口舀盡,同時他摁住陸譚的後頸道:“松一點。”

陸譚沈浸在將醒未醒的狀態聽不明白,嘴裏嘟囔著夢話,一會兒是“快逃”,一會兒是“別怕”。直到被段爭強硬掰開胳膊,他仍舊一副傻呆呆的樣子。因為跪坐的姿勢,他比段爭矮了許多。

“你力氣太大了,”段爭看著他的眼睛,“起來吃飯。”

這下就算不想醒也得醒透了。陸譚從他臉上分出一些註意力,發現他纏在胸口的紅繃帶,兩邊嘴唇立刻往下一撇,但被段爭用手頂了頂下巴,到底沒哭成。陸譚被拎起來按在一邊的座椅上,他不適地扭動,還是想往段爭身上挨。奈何段爭就是不許他動手動腳,幾次三番被打回,陸譚不甘心地咽了口氣,學著他用湯匙的動作,悶頭糊了大半碗粥。

他們倆都是餓瘋了,唐小傑慢條斯理地解決了半碗,對面已經快把第二碗幹得精光。

段爭過了最初的餓勁,速度顯而易見地降下來。反而是陸譚拖著湯碗狼吞虎咽,一面又要分神守著段爭防止他落逃,於是吞粥的嘴時動時停,尤其在段爭接到電話走到一邊的時候,他索性放了碗想跟著起身。被桌底唐小傑的腳勾住小腿,他噗通一下跌坐回去。跟不了,他就扭著身體看,總之不許段爭再離開自己的視線半步。

來電是黃銘鴻。自醒來不見段爭,酒店床上還丟著他換下的臟衣,倒是那些被偷偷藏起的手槍匕首不見所蹤,黃銘鴻嚇得魂飛魄散。好不容易聯系到人,電話裏他連吼帶罵,讓段爭無論在哪兒都趕緊滾回來養傷。

“你這條命還要不要了!”黃銘鴻氣急敗壞,一拳頭砸在床沿,疼得他齜牙咧嘴,聲音也變了調,“你要做什麼告訴我,我去幫你做不行嗎?你就非得自己亂跑,亂跑!你氣死我了你!”

“我沒事。”

“沒事你要半夜跑?你就這樣,總是這樣!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這事你做不了。”

“我怎麼做不了,你別小瞧我了。你說你要做什麼,我就不信我辦不到。”

“……”天色昏暗,窗面上模糊印出一道身影。段爭轉過頭。陸譚還保持著側身凝望的姿勢動也不動,見他看來,連忙從焦慮急切的表情裏分出一個笑。怎麼會連強笑都傻癡癡的。

“說啊,到底什麼事?”黃銘鴻窮追不舍。

“蔣世群出了氣,這兩天應該暫時不會有動作,但鐘澍成說不定,所以收好你的身份證件,別出門,沒人會知道你用假身份住了酒店。”段爭挪開視線,在玻璃窗上找見了另一張臉,蒼白而瘦削,面上沒有一點血色。他不動聲色地頓了頓:“我會離開一天,最晚明天下午四點塘口‘燒鵝’見。”

“燒鵝”是他們當年隨段爭做紅棍時夜裏常去消遣的老字號街攤,後來逐漸變成碰頭的地盤,附近地段人流繁忙,方便掩藏行蹤。

“知道。”黃銘鴻仍舊立時接腔。

“掛了。”

“這就掛了?那你得照顧好自己,命最重要,你萬一出事——餵,餵?”

段爭早早收了線。

眼巴巴地望著段爭,一見他掛了電話,陸譚頓時丟掉粥碗將身邊的座椅拉開,還熱情地拍拍椅面,意思是催他趕緊到這兒來坐。同時他將自己的粥碗往旁邊推了些,是看段爭的碗空了,特意把自己沒吃完的給他。

外頭的天陰沈沈的,今天似乎預報有雨。唐小傑背身洗碗,嫌眼前昏暗,伸手拉了燈,眼前那顆黃燈泡晃晃悠悠,他踮腳從上邊的通風口往外張望,嘟噥一句“快下雨了”,撿起掉地的毛巾將碗擦幹。

段爭如陸譚心願重新坐回他身邊,撿了兩塊蘿蔔幹丟進粥裏,湯匙幾勺刮完,他沈默地咀嚼,隨意搭著飯桌的右臂之間忽然鉆進來一顆腦袋。

陸譚也不說話,光是努力地將臉塞進段爭掌心,想他摸一摸自己的額頭和耳朵。但段爭太遲鈍了,怎麼都不明白他的心意,於是陸譚只好隱隱嘆一口氣,不動了,安安分分地趴到他肩膀上,看著段爭咀嚼時稍稍顫動的下顎。

瞧得入神,他伸手貼近。段爭一停,偏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咀嚼。陸譚的手指就摸著那點震顫,再慢慢滑去他吞咽時上下起伏的喉結。他很專註,更像個第一次按著琴鍵的蠢笨畏葸的小孩。

“做什麼?”

陸譚一怔,像被那點顫動更加劇烈的喉結給嚇著了,火速收回手,而後羞赧地靠在他肩頭再不敢動了。

收拾完碗筷櫥櫃,唐小傑差不多到點兒該上批發市場去。但他有些躊躇。段爭和陸譚悶在屋子裏有一會兒,他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也不好偷聽。然而時間緊迫,如果段爭沒有別的打算,他還得把陸譚送到阮紅玲那兒求她幫忙照看,他因此急得頻頻看鐘表。

終於在臨近七點的時候,他們一前一後地出來,段爭說他會帶陸譚走。

“走去哪兒,”唐小傑發楞,“你們想私奔啊?”

“你可以當昨晚誰都沒有來過,沒有人會找你麻煩。”段爭說。

“……”一時氣結,唐小傑拽著腰包原地轉了兩圈。可冷靜下來細想,段爭就是不想節外生枝才把自己往外摘,那這回自己上趕著說不定只會害人又害己。

好半天,唐小傑哼出一聲:“昨晚晏知山來過了,沒找到人,你帶著他,自己小心一點。”

說完他也不看段爭,收了鑰匙塞進腰包就要出門,門一開又立刻剎車:“不對啊,你們現在根本走不了,樓底有人站崗,晏知山派的。”

段爭早發現:“已經走了。”

“走了?”唐小傑吃驚,下了半層樓去瞧,樓底果真沒了人。他直覺有些不對勁,偏偏理不出個頭緒。以防那群人其實沒走遠,正躲在暗處查探,唐小傑走前特意往四面八方掃了一通,確保沒人暗中偷窺,這才放心離開。

當晚下了市場回家,出租屋裏早沒了人。唐小傑進門前還抱著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屋裏冷清清的漆黑給他一棒喝醒,他扛著半箱磕傷的水果在門口停了兩秒,進門,將紙箱一把端上桌,撞到了一只倒扣的水杯。

杯子壓著一張紙幣,是一鍋粥和一包煙的錢。

唐小傑把紙幣折了又折,嘁聲道:“兩個討命鬼。”

陸譚是穿著拖鞋和段爭私奔的。他靠在段爭的後背,被擋風鏡遮住的視線裏只有段爭下巴處那根飛舞的掛繩。他坐都坐不穩,還是好奇,情不自禁伸手想摸,但段爭先他一步按住他好動的手,強制性地重新拉回腰間。

迎面來的風很冷,天快下雨了,陰沈沈的烏雲就壓在他們頭頂。陸譚的呼吸一次次模糊鏡片,可他依舊能感覺到段爭用頭盔往後警告似的撞了撞他的頭盔。

他們一路飛馳,應該駛了很久很遠。待到車停,陸譚穿著夏季露腳趾的拖鞋,已經凍得兩只腳都發紫泛青。

他下了車,戴著頭盔呆呆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地盤。有人從後摘掉他的頭盔,他的頭發好像觸了靜電,大把地豎起,又慢慢落回去。

陸譚害羞地扒拉一番頭發,跟在段爭屁股後面,他去哪兒就跟哪兒。

段爭將摩托停進卷閘門,回頭險些和陸譚撞個正著。他昨晚收到短信匆匆趕去,同樣是單薄的一身,剛才路上又吹了冷風,嘴唇白上加白,兩人面對面立著,真難說清誰更冷,誰的臉色更差。

垂眼看見陸譚嫌冷蜷起的腳趾,段爭把他翻了個面:“進去。”

可陸譚晃一晃肩膀讓開了,轉而牽起段爭的手,要他和自己一起。

自從黃銘鴻決定重新跟隨段爭,他修車鋪的生意就由一位店員兼副店長幫忙照看。

最近局勢不大太平,聽說先是西邊來人抄了東邊的場子,東邊以牙還牙,有一有二,又是沒完沒了的恩怨。不過這次兩方紛爭似乎不如以往的小打小鬧,一回夜裏還見了血,甚至鬧到話事人親自出面調和。

修車鋪熟客多是些大小社團成員,難免受到波及,黃銘鴻當老板的,索性手一甩暫時閉店。店員白撿了次假期,有的回老家,有的找兼職,修車鋪因此沒人光顧。

鋪子的休息室狹窄逼仄,陸譚坐在床上到處偷看,一眼瞧見擋在一堆舊紙箱後面的老相框。

相片裏擠滿了人,都是些差不多年紀的青年。中間位置沒有段爭,陸譚就著昏昏的光,好不容易在角落裏找見他。照片被抓拍的時候段爭正側頭和人說話,手肘還架著一個沖鏡頭齜牙比耶的男孩。離得太遠,相片像素也差勁,陸譚把它抱到胸口仔細地看,還是不能確定段爭那時候究竟有沒有在笑。

迎風開車的時候不覺得疼,等靜下來了,一條胳膊就像被人拆了重裝。段爭吞了兩粒止疼藥都沒法,必須連著猛抽小半包煙才把痛勁勉強熬過。他抽煙抽得反胃,周遭冷空空的,熱汗被剜成砸在身上的冰錐子,實在不大好受。取掉銜在嘴裏的煙,煙頭被咬扁了,那點火星幾乎快蔓到段爭嘴裏去。最後他把這沒抽完的半支煙丟進檐外那只盛了水的啤酒罐。

與此同時,悶雷乍響,下雨了。大暴雨。

外頭大雨滂沱,屋裏沒有拉燈,陸譚埋在外套裏睡得很香。

段爭走近他,從他緊扣胸前的臂膊裏取出一張相框。相片背景陌生到他根本沒想到自己也有份,而是在看到角落裏咧嘴傻笑的黃銘鴻,順帶找見側身對著鏡頭的自己。

想起來了,是社團聚會,段爭作為頭馬領著一大幫人,不知道是誰提議合張相,他正和人說話就沒搭理,黃銘鴻卻很積極,掰著他看身後,被他嫌煩地架住肩頭,最後就成了角落神情凝重的人群裏,唯獨黃銘鴻一個對著鏡頭比耶傻樂。

一張段爭自己都不記得的舊照片,陸譚能從茫茫人海裏找見他麼?如果找不到,他又做什麼假裝很珍惜,連睡覺都把照片抱在懷裏。

段爭靜靜地看著陸譚沈睡,想起第一次見他。當時之所以會留下他,是覺得他漂亮又可憐,鼻頭那顆痣又讓他顧念起一條小時候餵養過的流浪小狗,也是這樣,整張臉都臟兮兮的,會在他腳邊可憐地打轉,趕都趕不走。好不容易磨得他蹲下來,它就高興得直舔他的手心,叫也叫不兇猛,只能低低地嗚咽。

“山山——”

就像現在這樣。

明明很困,但陸譚還是努力撐著眼皮去握段爭的手。他記得他胸口受了傷,後腰的傷剛剛結痂,於是只小心翼翼地靠去他後背,左手在腹前扣緊。

他半閉著眼輕輕磨蹭段爭的脖頸,身體很熱,恰好中和段爭過低的體溫。

慢慢地,磨蹭變成啄吻。陸譚從段爭的耳後親到嘴邊,說是親,其實更像舔。

然而段爭始終沒有反應,陸譚久而久之也停下來,沮喪地靠著段爭,以沈默來埋怨他的無所作為。

終於,段爭說:“先睡覺。”

陸譚別扭地轉過頭,以示不情願。

“你不困了?”

難得聰明一回,陸譚對墻轉著眼珠,就是不說話。

他那點小心思小算盤都在段爭手裏捏著,不過是他逆著光時半張臉忽明忽暗,偏偏那雙眼睛發亮,騙得段爭看了許久,話也說得含糊:“頭轉過來。”

陸譚上下左右地亂瞟,正猶豫該不該見好就收,突然一只手伸來掰過他的臉,他一聲叫被堵進嘴裏,眼睛從段爭的鼻尖挪到他的眉尾,然後跳去窗外轟響的閃雷。雨從外頭湧進來,越匯越多,浪頭也打高了,罩得鋪天蓋地,也把陸譚沖得魂飛魄散。

這個吻好兇。陸譚情不自禁地戰栗,一邊摟緊段爭,任他在自己嘴裏橫沖直撞。舌頭吮得發麻,嘴唇好像被吃掉了,他躲不開,因此只能把嘴和腿都大張著,如同一尾被放上砧板的鮮魚,半是被迫半是主動地和段爭下腹那根膨大的陰莖打了個照面。

陸譚確實是個傻子,但也是一個貪得無厭的傻子。他如願以償被扒了上衣,急迫地抓住那根陰莖擼動,握根部,揉龜頭,假如不是嘴還貪著吻,他恐怕會積極地塌下腰來給段爭口交。

事實上他好多次都想把舌頭從段爭那裏搶回來,等不及想含住那塊正往外滲著前列腺液的圓潤的龜頭。喉頭在吞咽,他握著段爭的陰莖快速上下,看到段爭在瞬間擰緊了眉頭,放在他頸間的手也逐漸收緊,這是他即將射精的征兆。

於是陸譚用力將他推開,立刻彎腰去接那股精液。懸在嘴角的唾液跟著墜落,恰巧掉在筋脈猙獰的莖身上。陸譚望著陰莖勃跳而目露喜色,他吞咽一記,伸出舌頭要舔,但在一陣突然的天旋地轉後,他由跪倒膜拜的姿勢轉為仰躺。

不用他掙紮,段爭雙腿分開跪在他身側,往上膝行兩步,高度到他胸口,又當著他渴求的眼神,再次覆著他的手將陰莖最後擼動幾下。

陸譚只看到他大腿的肌肉在抽搐,然後一大股濃精射來,他楞一楞神急忙張嘴,但精液最終射在他平坦的胸口。

不知有意無意,段爭從他身上下去之前,龜頭戳中他挺得硬邦邦的乳頭,連著那灘精液也被帶得綴在了乳尖。

陸譚盯著乳頭那點濕跡,伸手摸了摸,接著他背著段爭把手指放進嘴裏舔弄。指頭繞著上顎和牙齒打轉,喉頭驀地一個收縮,他渾身一震,本就勃起了在流水的陰莖仿佛又脹大一圈。

“吃掉了,吃進去了……”陸譚喃喃的,摸一摸喉嚨,趕緊翻身而起往段爭身上爬。他兩條腿還光溜,一邊奮力地往前擠,一邊又撅著嘴往段爭臉上親得響亮。親完臉不夠,他沿著段爭的頸部肩部一路向下,最後幾乎四肢貼床,用嘴唇印上段爭的手指。

抓著段爭的手,陸譚眼睛亮閃閃地趴回他胸口,喜滋滋地醞釀好一會兒,他掀高衣擺用下巴夾住,然後領著段爭的手輕輕放去腹部。他表情神秘地說:“在這裏了。”

段爭聽不明白。

“東西吃掉了,從這裏,”陸譚高仰下巴,給他看自己的喉嚨,接著是胸部,最後是小腹,“滑到這裏——我們會有小孩嗎?”

段爭難得楞神,良久才說:“你哪兒學來的?”

“會有小孩嗎?”

“……”

“會有嗎?”陸譚期待地看著他,“就像,就像你一樣。”

“為什麼像我?”

“啊?”

“你生的小孩為什麼要像我?”段爭是故意的。

“因為,因為,”陸譚支吾,剎那間又豁然開朗,“因為你就是小孩啊。”

說完他抱住段爭的肩膀,要他把腦袋靠在自己胸口,像昨晚那樣的姿勢,也是他小時候頭一回從楊蘊秀手裏接過那點軟綿綿的繈褓時學會的方法。

那時陸譚一點都不笨,他快有三歲,很聰明了,會口齒清晰地說“這是弟弟”,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以後,他第二個學會的就是“陸遠岱”。可惜沒過多久他就變笨了,後腦那塊淤血一度讓他失明失聰,就算後來淤血消退,身上沒了可怖的傷疤,他卻連“陸遠岱”三個字都寫不全。

不過好在他有一個比他以前更加懂事聰明的弟弟,他做哥哥不會的,陸遠岱都會。

每天夜裏,他們也是面對面地睡在同一張床上,手牽著手,膝蓋抵著膝蓋。有時候陸遠岱做了夢,陸譚就把他抱著,拍拍他的後背,親親他的臉蛋。他們哥哥成了弟弟,弟弟成了哥哥,陸譚想他永遠都不會失去陸遠岱。

“所以你跟我,是想滿足你當媽的心理?”段爭哼出一聲笑。

陸譚茫然地眨眨眼,直覺他疑問的語調不對,憑著本能搖頭,想一想,又點頭,再搖頭。總歸只要能和段爭在一起,要他做什麼都是好的。

“你想要小孩,就該和女的一起,讓她像我這樣——”段爭原本背靠著墻,乍然往前逼近,陸譚叫他嚇得一屁股後坐,隨即是步步後挪。

就在陸譚後腦勺即將撞墻的瞬間,段爭抓住他的小腿往下一扯。陸譚短促地尖叫,感受著一只滾燙的手掌從膝窩滑進了自己的兩腿之間。

段爭單手罩住他濕透的褲襠,粗魯地按揉兩下,眼見那根陰莖將褲子頂出一個高高的弧度。陸譚渾身打起哆嗦,口水沿著嘴角一路下滑。他神情痛中帶爽,聽到段爭在說:“操你。”

他們第二次做愛,還是上一回的姿勢。段爭把控主動權,陸譚唯一被允許的權利只有張開嘴求他接吻。有時候段爭落得猛了,陰莖抵達一個陌生的深度,他只是不適地皺眉,先哀叫的都是陸譚。

後來陸譚在段爭的節奏裏學會迎合,你來我往,你上我下,段爭姿態強硬,但總會在某個節點被他頂得大腦空白。那麼他的報覆也因此而更加直截了當,比如他會故意躲開陸譚的索吻,再比如起身拔出體內的陰莖。幾次三番,陸譚再也不敢造次,而乖乖被段爭從頭到腳、從內到外地刮得幹凈。

不過總有例外,情迷時分,段爭起落越發得快,陸譚的手就會不自覺撫去他被撞得發紅的後臀,再沿著肌肉緊實的腰腹線往前,集中到那根隨之搖擺的陰莖上。

陸譚癡迷地凝望段爭的生殖器,親眼看著它膨大射精,而他宛如一只急需男子陽精灌溉才好生長的精怪小妖,伸長了舌頭討要,一旦無功而返還會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你就那麼喜歡吃這個?”從陸譚被坐得通紅的胯骨上下來,段爭有些氣喘。不用看,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口大概又開裂了,之前吞的止痛藥藥效差勁,甚至不如和陸譚做愛高潮更能讓人手腳麻痹。

微微咬住後槽牙,段爭尚沈浸在高潮餘韻裏。耳邊忽然飄過一陣風,是陸譚趴過來,對著他的耳朵說些不可告人的悄悄話。

“我給你,生,”他羞得舌頭打結,“小孩,好嗎?”

段爭睜開眼:“……你說什麼?”

“生小孩,就有兩個山山了,”陸譚掰了掰手指,按下一個,再一個,“是兩個。”

“山山是誰,晏知山?”

仿佛聽見多荒唐的話,陸譚霍然瞪大眼睛拼命搖頭:“不是他,是你,是你。”

“我不是。”

“是的,你是的,”陸譚目光專註,堅定地點頭,“是你,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段爭說,“像個女人,我認識的女人,也是這種表情——我很重要嗎?”

不該搭話的時候陸譚積極,該應答的時候他偏不應答,而把手硬塞進段爭的掌心,躺倒在他身邊。

“少騙人了。”段爭驀地發笑,不知道是在笑陸譚作秀拿喬,還是在笑自己做昏了頭。

他想到誰?

洪燕。

他最後一次見她,她蓬頭垢面,人不傻了,可能早前的瘋癲都是裝的,只有那兩個扇在他臉上的巴掌和紮進丈夫脖子的剪刀才最真實。

段爭五歲認識她,從沒喊過她一聲,是因為他打心底裏不承認這段骯臟顛沛的童年,做夢都想逃脫那座灰暗閉塞的縣城。洪燕不是他的例外,她和她的屠戶丈夫一樣,都是暴虐貪婪的吸血蟲。

因此,段爭始終沒法理解那天她奪走自己手裏剪刀,一言不發替他背罪之前,她那種認真的凝視究竟有什麼意義,是歉疚,釋然,還是警告和壓迫?可是她死了,甚至沒等她丈夫的屍體涼透就跟著走了,縣城人人都說,她這是特意追著人,要到陰曹地府裏去報仇的。

而現在,陸譚也露出那種表情。

但他也會這麼說:“只有你,你是最好的。”

段爭望著天花板,半天翻了身面對墻壁。不一會兒陸譚貼上來,胸口兩顆硬挺的乳粒抵著他的後背,還有那只伸長的手,蓋在段爭胸膛輕輕地撫拍。

時間滴滴答答地跑走,陸譚睡著了,他的睡態總是有些孩子氣,睡姿卻很乖。

段爭不知道什麼時候翻回了身,始終沈默而平靜地註視著他。

澎湃的性欲得到滿足,陸譚這覺睡得渾身舒暢。醒來不見段爭,他好一番苦找才發現他在車庫,就坐在卷閘門後一扇窗的窗沿,小腿屈起,罕見地沒握著煙。

陸譚的右臂能放下來了,他雙手貼著墻擡頭,想跟著坐上去,又想段爭下來。

結果不用他做選擇,段爭先下了窗,問他:“帶你兜風?”

外面雨停了,空氣裏有股沒沖刷幹凈的腥味。陸譚戴著原先那頂頭盔坐在後座,雙臂環緊段爭的腰,隨著一陣摩托發動的轟鳴,他們往夜色裏疾馳,頭也不回地沖向山頭。

這座山地處偏僻,賽道短窄,平常鮮有人來。段爭不是頭一回上山,他幾年前也有過好車更好賽車的時候,黃銘鴻那點興趣都是跟著他才培養起來的,也習慣把賽車當作一種宣洩情緒的途徑,心煩了跑一圈,憤怒沒處發洩了跑一圈,輪到興致高昂就更要跑一圈。

傍晚風弱,天氣悶熱,盤山賽道濕跡還重,他們上行的一路有涼風,陸譚的外套下擺被吹得向後拉直,在寂靜的山道裏獵獵作響。

將摩托停在山頂,段爭摘了頭盔,卻久不等陸譚下車。他微微側頭,看到陸譚還頂著那顆又大又圓的頭盔,傻呆呆的。

“下車。”段爭說。

陸譚扶著頭盔下來,他推高擋風鏡,把頭盔往下壓,勉強露出一張嘴,他都疑心自己的話會被山上的冷風吹歪:“你生氣了嗎?”

“……”

“你不開心了。”

“然後呢,你想幫我?”

“想的,我幫你,”還有這等好事,怕他反悔,陸譚趕緊追擊,“我可以的。”

“那你問我。”

陸譚聽話地問:“我怎麼幫你?”

段爭短促地答:“做。”

於是他們做愛。

山道的風被關在卷閘門外,他們一個右臂有傷,一個痛覺麻痹有休克危機,卻互相交疊在那輛停穩的摩托車上。

壓抑的呻吟時斷時續,陸譚的視線被汗水糊住了,他害怕自己會從車後座上掉下來,為求安穩,他單手抓著後視鏡,後來變成抓住段爭的臂膊。他們也接吻,接很長的吻,導致陸譚不是覺得自己會被撞壞,就是會被吸到窒息。

直到卷閘門如雷般轟響,嘩啦啦的敲門聲扼住他們媾和發出的所有的動靜,陸譚在段爭胸前回過頭,嘴唇紅腫,前一秒段爭的舌頭還塞在他的嘴裏。

段爭放開他,扯了外套將他牢牢裹住,自己則走去拉門。

陸譚體力消耗巨大,站也站不穩,只好靠著摩托前座軟蔫蔫地趴下。他聽到卷閘門被拉高的動靜,段爭沒有招呼,卻先傳來對方熟悉的聲音:“你好,我找陸譚——我是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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