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瑞青在飛艇上自喬瑞青在飛艇上自帶的小廚房裏試圖把軍糧煮出什麽新花樣, 餘光可以看到駕駛艙裏阿諾哼著歌把控方向盤的樣子。

飛艇航行得很平穩，帶點悠悠然的意思，可以說是大搖大擺駛進了帝國範圍內。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阿諾的聲音帶著哭笑不得的猶疑, “帝國怎麽這麽半天沒動靜。”

“估計正在為星網上的輿論戰焦頭爛額呢。”喬瑞青憋住笑。

但事實上這一段走得沒有那麽輕松。隨著他們的小小飛艇越來越靠近中心，身邊出沒的帝國軍艦也逐漸密集。

阿諾曾經氣哼哼地操控飛艇翻了個跟鬥：“怎麽著，羞辱我的駕駛技術嗎？！”

擁護者們蜂擁而至，要求帝國給個說法, 聲稱哪怕喬瑞青閣下受到一點點傷害，他們都能沖到中心拼命；雖然被封號封得及其慘烈，但還是有新的賬號在前赴後繼。

這種浪潮下，他們甚至在星網上公開了大致的實時行動軌跡。如此又給帝國施加了一層壓力，看似危險的舉動反倒成為己方的護身符。

帝國這次的回應顯得及其緩慢，只定時派遣巡邏隊在兩個明目張膽的逃犯身邊轉悠, 也不敢什麽做出實質性的舉措——“或許西格蒙德正忙著在他的寢宮裏罵街呢。”阿諾愉快地猜測。

在輿論戰的領域, 這是帝國第一次顯露出頹勢。

當然兩蟲一路雖嬉笑嘲諷, 但是內心都繃著一根弦：什麽時候踩到帝國最後的底線？讓帝國可以完全不顧及形象和公論也要處置他？

其實喬瑞青覺得快了, 比如說，跟希利爾見面以後？

他們這次行動真是發了瘋似的，完全沒考慮過以後怎麽辦。可這瞬間的瘋狂效力那樣持久, 直到現在喬瑞青還是半點沒有後悔的心思。

“怕什麽，走一步看一步唄。”阿諾說。一邊驚險地急彎, 讓飛艇好好地藏進黑暗裏, 避開了迎面直來的巡邏艇。

“他們是真的完全清楚我們在哪裏吧！”他沖巡邏艇的背影扮鬼臉。

“肯定知道，”喬瑞青說，“盡管我已經盡全力打掃幹凈我身上纏著的‘尾巴’了——就在等一個名正言順的契機嘛。感謝新視頻讓我們多茍延殘喘幾日。”

阿諾暗地裏愉悅抖腿，為自己第一次出現在喬的節目裏而沾沾自喜：“這次我終於不是觀眾了，哈。”

喬瑞青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笑成了一顆甜瓜。

“哎, 差不多了，在這附近藏一藏，我聯系希利爾見面——雖然我很好奇，他真的能跑得出來嗎？”

現在喬瑞青在阿諾面前提起希利爾還有些若有若無的尷尬。他當然記得兩蟲當時劍拔弩張的樣子，不明白為什麽現在他們表現得若無其事。需、需要解釋一些什麽嗎？

阿諾感受到被註視，抽空回頭咧個狗勾笑，害得飛艇差點撞上一顆太空碎片。紅發的雌蟲趕緊“哎哎哎”喊著調航線去了。

要命，可愛。喬瑞青說服自己低頭專註於終端：【希利爾。】他簡短寫道。不多時，對方心神領會地回覆一個對號。

好了，接下來要做的就剩下等待了。

希利爾的出現相當嚇蟲。

那時候二位逃犯的破爛飛艇剛剛繞開一隊帝國巡邏艇，駕駛員努力伸一只胳膊到後艙：“你看，嘖嘖，躲得多漂亮。帝國的小軟蛋們屁都不敢放一個，就定在那邊看我們溜走。爽死了！值得慶祝一個。”

喬瑞青十足配合地遞出手去跟阿諾擊掌，口中卻道：“我們這得算彈冠相慶才是。”

啊，飛艇中彌漫著快樂的空氣。突然，喬瑞青感受到了熟悉的震顫——飛艇重重地往下一沈，然後是阿諾的大罵。

隊尾的巡邏艇脫隊開來，直直駛向他們，尖頭處有個巨大的鋼制繩索伸出，另一頭鉤住喬瑞青和阿諾的飛艇。

又是牽引鉤，早在當年逃出荒星的時候他們就吃過這種虧。阿諾這次表現得比當時沈穩很多：“故技重施。以為可以再——起作用一次嗎？”

說“再”的時候阿諾拉著把手打了一個長彎，飛艇靈活地一轉，使了個巧勁脫開掛鉤。喬瑞青只感覺飛艇上下繞轉，然後隱約抵住飛艇的力量就消失了。

阿諾得得瑟瑟地咂舌。

今昔非比呀。喬瑞青正想誇讚兩句，卻見對方發來一個緊急通訊請求，不可拒絕的那種。

屏幕上跳出希利爾氣急敗壞的臉——

“喬瑞青！！！少給我在這裏秀技術，開門，過來！”

總之是有驚無險的一次體驗，氣壞了希利爾，得意壞了阿諾，但總算是能順利會師。

值得一提的是，喬瑞青登上對方的巡邏艇的時候，希利爾把他拉到一邊，拿著奇怪的儀器四處捅咕。喬瑞青正懵著，只聽希利爾說：“行，這下把那些‘尾巴’都料理幹凈啦。”

“你？”喬瑞青驚道，“這麽輕松的嗎？”

“強信號屏蔽儀，最新款。我還叫我的蟲配了個最新潮的顏色。”希利爾擺了個超用力的wink，伸手拉過阿諾，十足粗魯地把他身上的什麽定位器和監聽器都一股腦兒廢了。

“他身上的沒有你的多。”他還自顧自評價道。

喬瑞青遲疑地眨眼：“你……你是怎麽搞到這種東西的？”

首先，帝國的監控網絡向來以嚴密著稱，看希利爾解決得那麽簡單，那恐怕這小小的、新潮配色的儀器就不簡單了。其次，希利爾手裏掌握著的各種非法渠道似乎多得有些過分。

要偷渡雄蟲離開中心的黑商聯系方式？他有。要私蟲發表反帝國節目？他行。要確保視頻不被刪除，甚至維持熱搜熱度？找他嘛。現在連反定位設施都能輕輕松松掏出來——這下，星際那麽大，想做個逃犯豈不是輕輕松松？

希利爾歪頭作天真狀：“你管我這麽多呢，又不會害你。”

不等喬瑞青有什麽反應，他湊近悄聲說：“幹得漂亮。我知道你找我要幹嘛，造反是不是？”

造反？！喬瑞青大寫的良民，至多只想過曝光出帝國的行徑，這麽大膽的想法是萬萬沒有過。

希利爾見他如此反應，長長“哦”了一聲：“懂了。”

“但我不至於看錯蟲吧？”希利爾湊得更近，幾乎在耳語，“你給我的感覺不一樣……第一次見我就知道你該是我的同類。以前的不愉快我和你道歉，做不了情蟲做夥伴怎麽樣？”

“我們一起，把臺上那個狗日的東西掀下去。”中心被千疼萬寵呵護大的小雄蟲第一次在外蟲面前用這樣粗鄙的詞匯。

喬瑞青再次在希利爾眼裏看到某種閃亮到灼蟲的東西，就像以前玩機甲的時候那樣。這回更明顯，是熊熊燃燒的野心。

怪不得如此有求必應，原來這蟲早早什麽都準備好了。

希利爾還在加碼，聲音輕輕的：“別說敢不敢，我就問你想不想。”

敢不敢？想不想？

能叫帝國換個不那麽垃圾的領袖當然是他樂見的。但是喬瑞青略略偏轉視線，掃過後面阿諾的臉。

雌蟲自覺避嫌，沒有刻意聽他們的“秘密談話”，但此時正因希利爾格外越界的舉動大翻白眼，雙手揣在褲兜裏無聊打轉。

……哈，說好的要浪跡天涯。

喬瑞青偷偷抿唇笑了：“抱歉。我可以支持你，但是入夥的話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

希利爾無趣地撇嘴，抽身回到正常社交距離：“好啦我也沒逼你做什麽，有支持就夠好了。”又投來一個做作的哀怨眼神：“也大可不必到我面前來秀。”

倒把喬瑞青鬧了個臉紅。

“正事正事，”阿諾不明所以，只嘟噥道，“你把他叫過來到底是幹嘛的。”

喬瑞青如夢方醒，在包裹裏翻出裏奇老爹的日記來。也是神奇，這位一上來就給個如此勁爆的聲明，倒襯得他這邊的消息平平淡淡了。

希利爾挑高眉毛：“這是什麽？”

“這是裏奇——我是說，西格蒙德一個屬下留的日記，記了一些西格蒙德幹的缺德事。”喬瑞青發覺自己現在有心情拿這事開玩笑，“我本來想跟你說的就是這個，看看有沒有途徑曝光之類。現在既然你想，呃，幹票大的，說不定對你更有用。”

希利爾兩眼放光，興沖沖接了日記本跑到一邊翻閱起來。

惱蟲的蟲一走，阿諾馬上暗戳戳靠過來，嘴上不說什麽，小眼神兒一下又一下瞟。喬瑞青失笑，放松身體跟阿諾靠在一起。

“你們兩個計劃什麽呢。”阿諾撥弄喬瑞青的黑發，卻不直視對方的眼睛。

喬瑞青還真猶疑了一下，偷瞄一眼希利爾，引來阿諾不滿的“嘖嘖”。希利爾頭也不擡，隨意揮揮手示意“隨你說”。

搞得像是什麽平平常常的小事似的。既然如此喬瑞青也放心大膽：“希利爾說要造反。”

阿諾當場咬到自己舌頭，撲到椅背上嗆咳起來。

喬瑞青看著阿諾的狼狽樣直笑，心情突然很平靜——幾乎在享受這樣的時刻。直到阿諾艱難地止住咳嗽，直起身來張嘴想要說話，喬瑞青才用輕緩的語氣說：“我不去啊。”

“接下來我打算再發幾個視頻，算是對我所謂‘大明星’生涯的交代。再然後……”

喬瑞青看著阿諾的眼睛。沒有說出口的話語滿溢心中，像個過於膨脹的氣球；不用開口，輕飄飄的氣體就暗自流瀉一室。

這感覺如此輕盈而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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