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風暴 嘿嘿,真英雄從來不回頭看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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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星網上的震蕩無異於一場海嘯, 把快樂沖浪蟲們打得頭昏腦脹。

【痛惜!喬瑞青閣下叛逃,及其不得不說的真面目揭秘】

蟲一紅,身上的花邊新聞就不會少, 三天一“震驚”五天一“悲哀”的,沒蟲會傻到相信,更別說掀起什麽水花。

但這次不同。這次的新聞是官方放出的,爆出消息的是令蟲尊敬的偉大領袖西格蒙德閣下。

如果還有蟲抱著僥幸心理的話, 隨著新聞放出的視頻就錘死了他們最後的幻想。

塌、塌房了?!

視頻也是官方發表,剪輯精良、重點突出。畫面裏的喬瑞青神色倨傲,對身邊保護他的雌蟲冷言冷語;最致命的畫面,是他強行碰瓷軍雌小隊長,還陰陽怪氣地借此威脅。

“我看想要對我不利的是你才是!”以往總是泛著柔波的桃花眼睛利起來,像是嗖嗖發著冷光的冰刀;半點眼風掃到鏡頭後, 都讓觀眾遍體發寒。這就讓後期軍雌的哭訴更有說服力。

最後是雪坡上的雄蟲命令。滿坑滿谷的雌蟲哀求掙紮, 但坡上看不清神色的雄蟲不為所動。軍雌們列隊踏上飛艇, 前途和夢想一齊化為泡影。

一大批雌蟲絕望了。“都是假的, ”他們說,“既然如此,當初何必要裝呢?為什麽要給我們希望呢?”

雄蟲們倒是有不少在拍手稱快:“這才對嘛, 這樣才是真雄蟲應該做的。為了那麽一點點錢和粉絲把自己偽裝得像只雌蟲才是最下賤的——歡迎回到雄蟲大家庭!”

可惜雄蟲們也沒高興太久。西格蒙德閣下現身電視演講:“發生在我曾經的好友喬瑞青身上的事情,令我萬分痛心。他曾經親切友好, 有為國為民的偉大擔當, 但很遺憾,我們有理由相信,他被邪惡的獸人帝國蠱惑了——喬瑞青身上的定位系統顯示,他此時正往獸人軍團方向逃竄。”

阿諾看到這裏的時候“啐”一口:“放屁!我們明明是大搖大擺回了帝國。現在編謊話這麽明目張膽了?”喬瑞青笑著摸他頭發。

“帝國對待叛徒,從不心慈手軟。在這一點上, 雄雌之間是完全平等的。針對雄蟲喬瑞青的雌蟲用信息素抑制劑正在研制中,很快切實發放到軍雌手中。抓捕行動不日開展,帝國授予軍雌在必要情況下采取激烈手段的權力。”

雌蟲用抑制劑!雄蟲們大嘩。在某些時候他們也不傻,雌蟲用抑制劑的出現意味著他們的至高無上地位受到了沖擊。雄蟲不再是絕對安全的了,今天倒黴的是喬瑞青,明天可能就是他們。

“這樣的懲罰對珍貴的雄蟲而言是否過重?”他們紛紛上言,可是出頭的雄蟲統統被罰俸軟禁一條龍。有表達過不相信情緒或是支持喬瑞青的雌蟲更慘,有一個是一個全部下到牢裏。

一時間蟲蟲自危。

對此,希利爾漫不經心地舔舔牙尖,評價道:“傻。”

“還真以為自己有什麽特權?雌蟲也好,雄蟲也罷,都是帝國養的豬就是了。沒用的時候逗著玩,有用的時候宰了吃。”

對面跟他連線的喬瑞青扶額:“是是是,但也沒必要把自己也給罵進去吧——說真的,跟我保持聯系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我管他的。”希利爾說,“反正我現在跟軟禁也沒什麽區別,就差個明面上的由頭啦。”說著,他還向角落裏藏著的監控設備揮揮手。

喬瑞青皺眉:“你也?什麽時候?”

“沒事,”希利爾說,“不會妨礙我們的計劃的。我檢查過了,目前還沒有監聽器。”說罷他興奮地靠近話筒:“現在那什麽還在剪輯中,過幾天我們的反攻就開始了喲。”

喬瑞青那邊傳過來的視頻素材希利爾從頭到尾看過,包括喬瑞青刻意拍攝的,和那個攝像機自作主張跑出來的片段。

……很丟臉地說,他哭了。

正常的觀眾看到的會是寒風瑟瑟、滿目瘡痍,還有風雪中倔強盛開的花朵,他當然明白,剪輯的時候也特地強調過這些。

但是他看到的東西讓他嫉妒。他一直知道,喬瑞青生長在自由的地方,肯定有過彩色的生活。就像書裏寫的那樣——暴風雪來襲能遮天蔽日,水底游魚卻是五彩斑斕;詩人一面走一面留下美麗的歌謠,年老的冒險者裝了滿肚子故事。是不是?影片裏沒有說,但希利爾能從那些蟲的眼睛裏、笑聲裏看到。

當然他知道荒星生活雖然豐富多彩,但也還有嚴寒與貧窮,還有爾虞我詐和掙紮求生。但他打算偶爾放任自己當個傻瓜。有時候蟲只是需要一些美好的想象來作為漫長黑暗中的一點明光。

他生命中第一次認真喜歡過的蟲……哼!失敗者不想這個。

喬瑞青的那個酒館,有生之年他一定要去一次。

視頻本身的內容、喬瑞青自己的知名度,再加上西格蒙德誤打誤撞的預熱,天知道這個視頻會爆的——那也將是一場漂亮的翻身仗,會對帝國的公信力造成沈重的打擊……然後他的機會就來了。

希利爾向帝國的監控擰出一個挑釁的笑。他大晚上不開燈,雙眼在黑夜裏閃著野心勃勃的光。

若幹天後,官方宣言的熱度還沒有過去,星網果然爆炸了。

盧卡是無數傷心粉絲中的一個。雖然曾經發誓永遠喜歡這位溫柔的曙光先生,但官方的消息讓他不得不信。

戰友勸他喜歡雄蟲閣下不要太真情實感,畢竟誰都不會在乎垃圾的死活,更別說來自垃圾的一點點喜歡了。哪怕他表面對雌蟲好,不論消息真假,那也不包括垃圾。

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為什麽呢?他跟失戀了似的,一邊想攤在床上大睡三天什麽也不管,一邊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在星網上到處搜羅消息。

他算是傷心蟲中最傷心的一只,因為他和喬瑞青閣下還有些前緣。

盧卡在亞雌中算是幸運又不幸,當初是懷了孕以後被雄主拋棄的;身無一技之長,挺著個大肚子在星際漫無目的地流浪。

非常巧合地來到了佐羅星系的荒星。他身量弱,打不過別蟲,只能撿撿垃圾勉強果腹;曙光先生的大名他自然有所耳聞,但可惜晚上存活都是問題,哪有閑去逛酒館。產下蟲崽以後,他實在沒有辦法周全照顧,在一個雪夜裏好好的孩子燒啞了喉嚨。

盧卡的前半生哪裏受過這樣的苦楚。但是他必須笑、只能笑,他的孩子是天使下凡,負面的情緒不能傳給他。

後來日子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垃圾星又被收編,他去了軍營,不得不把孩子丟在原地。苦啊,軍營生活是加倍的苦,每一場戰鬥中他都擔任炮灰的光榮位置,但他不敢死,每一次都掙紮著活下來。他的小天使還在荒星上等他呢。

這時候,曾經帶來噩夢的荒星反而成為了寄托,變成了某個想起來就會發笑的溫柔所在。他當然也聽說了當年荒星上的曙光先生喬搖身一變成為雄蟲喬瑞青,愛屋及烏地喜歡這只荒星雄蟲。

正巧喬瑞青閣下又那麽好。

想不到……

說實話,叛逃不叛逃的盧卡壓根不在乎。他對獸人才沒有恨,哪怕在戰場上。對高級軍官而言,戰場或許是個需要運籌帷幄、步步謀劃的藝術,但對於他這種炮灰來說,這只是個血肉橫飛、見到活物就亂砍的……地方,而已。誰在乎對面是獸人還是什麽。

但他無法容忍的是喬瑞青閣下眼神中的那些嘲諷傲慢,跟那個他想恨不敢恨的前雄主如出一轍。就像星網上野火一樣流傳的那句話:“為什麽要給我們虛假的希望呢?”

更讓他難過的是,官方視頻的拍攝地點還在荒星——天啊,他捧在心尖尖的地方!他的小天使在的地方!

也許他們都被喬瑞青閣下溫柔表象寵壞了吧,盧卡自嘲。

好不容易得到小半天的休息,盧卡搖擺許久才咬咬牙拿出終端在星網上關註最新消息。最後一次了,他跟自己說。

卻見熱搜榜上有一個話題瘋了一樣急速攀升:【喬瑞青閣下新節目】

什麽?不是說這位閣下正在逃亡中嗎?他不想承認自己心裏又跳起了小小的火花,急切地點進鏈接。

影片的開始是漫長的雪地,有蟲嘎吱嘎吱的腳步聲。遠方有隱約的亮點,風聲裏夾雜著隱約的旁白:“……我想把真相帶出去。”

哪怕在塌房狀態,盧卡還是立刻認出了這聲音來自喬瑞青,並且控制不住地被吸引。

鏡頭急轉,畫面來到閃著燈火的小屋。喬瑞青正對著鏡頭,眼睛裏是……是與先前的節目裏都不相同的柔光。

他也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同。

鏡頭外似乎有另一只雌蟲,作了模糊處理,也不知道是誰。兩只蟲湊在一起交流著什麽,聲音被消成微弱的白噪音(“……什麽!他們就這樣利用你……”),配合舒緩的背景音樂非常能讓蟲放松。

盧卡卻越發煩躁。什麽意思?在這種時候還發這種語焉不詳的東西嗎?

隨後背景音樂突然風格一轉,鼓點突然緊迫沈重起來。

窗外出現零星幾個蟲影,有隱約的叫喊聲傳來。喬瑞青閣下站起來,跟同行的雌蟲一起看著外面。

“小心!”是喬瑞青閣下的聲音。

到底是怎麽回事?盧卡心裏納悶,完全拿不準劇情走向。

只見畫面中喬瑞青閣下沖出了小屋,外面的情況變得清晰——兩只軍雌追逐著兩只蟲崽。景觀地貌也十分眼熟,盧卡特意暫停了視頻確認幾秒,就是荒星。

打死他都忘不掉的地方,給他痛苦也給他希望。盧卡的心臟突然跳得劇烈,咚咚作響:不出意外的話,這或許是從軍以來他離荒星最近的一次。

兩只軍雌氣勢洶洶地吼著束手就擒什麽的,隨後爆發了武力沖突。那只不知名雌蟲沖上去試圖搶奪對手的武器,但是喬瑞青閣下比他更快——

盧卡和千千萬萬看視頻的蟲一起倒抽了一口冷氣。

尊貴的雄蟲斜刺裏沖出來,擋在雌蟲和蟲崽前面,直接面對槍口。他的手臂瘦削得還不及亞雌,但是在寒風中撐開,為身後的蟲崽撐出一片安全所在。攝像機給了他的眼睛一個特寫,那裏面有盧卡看不懂的堅決,甚至……悲哀?

天啊,但是,不至於……

幸好那只雌蟲反應得快,已經和兩只軍雌戰在一處,甚至小蟲崽中的一只也上來搭把手。盧卡重重松了一口氣。

下一秒鏡頭聚焦到小蟲崽身上,盧卡徹徹底底輕松不起來了。

他的孩子,他的天使,他在這世界上掙紮求生的唯一寄托。“不、不……”他喃喃念著,幾乎是撲到屏幕前撫摩小蟲崽的臉頰,淚水毫無征兆地落下來。

“安德烈……我的小安德烈……”他的動作不小心碰到了暫停鍵,小啞巴凍紅的臉固定在屏幕中央。盧卡急切地想要繼續看下去,可是落下來的淚滴讓終端變得模糊又遲鈍。

“求你了!讓我繼續看啊!”他忍不住把終端丟出去,隨後又屈著腰回去撿。這番動靜驚動了隔壁的戰友,那只亞雌默不作聲地走過來,幫忙好好啟動了視頻。

於是盧卡忍著哭嗝,跟戰友一起看這個引發新的風暴的視頻。接下來是講故事游戲的環節,他看得目不轉睛,一忽兒笑一忽兒哭,癡癡癲癲的。他的戰友沈默地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喬瑞青給蟲崽們做飯、講故事,還有鼓勵的摸頭與擁抱。鏡頭持續地給特寫,喬瑞青閣下垂著眼睛笑的時候真能讓蟲把命都交付了去。

小雌蟲說他們都沒有名字,盧卡拼命擺手:“不不不,我的孩子有名字的。他叫安德烈,勇敢者的意思”;當小啞巴在雪地裏寫下“天堂”的時候,盧卡再一次忍不住眼淚:“我不是個好雌父……”

而盧卡了解自己的小兒子,裝快樂第一名。所以現在他也很清楚地知道,小安德烈是什麽時候徹底卸下心防,被融化了心中的疲憊的。

“哈……謝謝您……”當在小屋裏的劇情快要放完的時候,盧卡幾乎快要虛脫,完全語無倫次,“天啊,我讓我的孩子經歷了什麽……感謝喬瑞青閣下,我的孩子,嗚嗚……”

緩過勁來轉頭時,他發現身後已經圍了一圈從各種垃圾星被綁來的垃圾炮灰。沒有蟲說話,但是臉上都糊著淚痕。他們渾噩度日,朝不保夕,被強行拔出了生長的故土——可是現在他們感覺被看到了,甚至,被珍視著。像被輕輕摸摸頭,突然拾起了繼續拼著命活下去的勇氣。

星網上來自其它雌蟲的發言也差不多如此。

【喬瑞青閣下……啊啊,我真的流眼淚了。他還是這樣溫和的雄蟲呢。】

【有沒有蟲關註到那個講故事環節?就是荒星生存實錄。是不是跟之前星網上那個被官方打成謠言的消息連接上了啊?】

【這才是喬瑞青閣下的真實目的吧,把我們的視線引向荒星?我一直覺得適可而止,我們這個民族為戰爭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多了。】

而在影片的末尾,放上了喬瑞青與護送小隊軍雌產生沖突的全過程,被帝國刻意忽視的軍雌對待荒星土著的惡意如今被放大在熒幕上。

【我們要一個解釋!】

又一輪風暴開始了。

真奇怪,維護的行為可以被解釋為傷害,傷害一轉眼又可以變回維護。這就是——信息壟斷的力量。整個視頻的剪輯者,希利爾,看著星網上越發高築的熱度心滿意足地想。

然後他吹著口哨下了網,安心等待喬瑞青的聯系。

嘿嘿,真英雄從來不回頭看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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