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瑞青扶額, 心說怎麽每次比賽都正巧碰上熟蟲。

別蟲也就算了，希利爾……見面實在是尷尬。又不算朋友，又不算敵蟲, 喬瑞青真的不知道該拿什麽態度面對他。

喬瑞青再重新把通知函讀了一遍——“經過組委會抽簽，您下場比賽的對手是希利爾閣下。比賽將於星期三舉行，今晚我們將派遣專員與您進一步溝通。”

……他覺得組委會在搞事情。他和希利爾是比賽最有話題度的兩位選手，之間還有一點似是而非的緋聞。所謂“雙子星”對決, 顯然是一大爆點，怎麽半中間就用掉了？

只好等晚上溝通的時候向負責蟲反映。

於是喬瑞青坐臥不安地等到了晚上，準時接到了負責蟲的通訊。

“您好，喬瑞青閣下~”還是那只跳脫的蟲負責對接，“相信您在通知函中已經看到啦，下一場節目您將會對戰希利爾閣下。想必會十分激動蟲心！”

喬瑞青抓住機會問道：“我想請問, 為什麽我和希利爾的比賽會被安排到這麽前？我本來以為這至少是決賽該發生的事情了。”

希望節目組不會跟他扯什麽隨機抽簽, 喬瑞青才不相信這種處處是劇本的節目裏能有什麽巧合可言。

負責蟲笑道：“啊, 是的。我們本來也有這樣的計劃。但實不相瞞, 下一場比賽就已經是雄蟲場的決賽啦。”

從預選賽直接跳到決賽，這種操作喬瑞青可是第一次見。

負責蟲主動解釋：“主要是幾位進入覆賽的雄蟲閣下不滿您二位搶占風頭——大家咖位都大，不願在節目中做配角也是可以理解的嘛。雄蟲選手大半退賽, 節目組決定直接取消多餘賽制，把雄蟲組的決賽提前, 還請諒解~”

“賽後的雌雄友誼賽不會取消, 獲勝的蟲將直接與雌蟲組冠軍對戰哦！”他眨眨眼睛，強調道。

……好賴這也是個官方節目，怎麽也由得那群雄蟲任性。負責蟲似是看穿喬瑞青心中所想，說：“帝國這邊當然不會追究啦。托您的福，這次節目的舉辦目的已經超額完成了, 您看現在民間的呼聲多麽熱烈啊。”

喬瑞青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在心裏把那些出來打工還端著爸爸架子的雄蟲翻來覆去罵了一千遍。他們是逍遙了，自己又要面對爛攤子。

也算不上完全是個爛攤子吧。就是他剛剛才與希利爾鬧掰不久，再次見面難免尷尬。

這次的比賽比較簡單，沒什麽劇本可言。主要是他們兩只蟲往賽場上一杵，就已經有足夠的效果了。跟負責蟲再稍微確認一下細節，喬瑞青就打算掛斷通訊了。

“啊是了！我剛剛從希利爾閣下那邊回來，他有一封信要給您。”負責蟲一拍腦袋說道，“還有一個口信，‘麻煩把我放出黑名單吧，求求啦。我發誓我學乖了，這次肯定不煩你’。”

與此同時，喬瑞青的終端“叮咚”一響，收到負責蟲那邊傳來的短信。負責蟲浮誇地大幅度鞠躬，逃也似飛快告辭。

喬瑞青：……

阿諾都還沒有半點消息呢，怎麽希利爾這麽執著。喬瑞青拒絕承認此刻自己十分希望收到的是阿諾來的消息。

這次希利爾的來信簡潔而正式。

“親愛的喬瑞青閣下，我正式為冒犯過您名譽、傷害過您感情的不恰當行為道歉。我不該為了一時的好奇向您草率求愛，這是對我們友誼的褻瀆。我深切地反省我的罪過，得到什麽樣的後果都是咎由自取——可是我還是想問，我們之間的友誼還可以回到從前嗎？”

可是希利爾這封信還是弄錯了重點——他其實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喬瑞青不需要他道歉。只是覺得在明知對方有超越友情的感覺時繼續做朋友有點尷尬而已。仔細想想他還是沒有給希利爾回信，也沒有動他的黑名單。

“一時的好奇”，喬瑞青居然有點被說服了。他想起那條被希利爾當作見面禮送來的黑曜石手串，正常蟲怎麽會在初見的時候就交付定情信物呢？

如果這只是個瘋瘋癲癲的過火玩笑，那喬瑞青當然不會再介意。只是希利爾的前科讓喬瑞青哪怕當面聊天都不一定分得出真假，更別提只通過文字了。

反正很快就又不得不見。到時候再說吧。

喬瑞青把這些事情拋在腦後，打算去線上訓練室消磨一個晚上——希利爾展現出來的機甲技術讓他有些緊迫感。

雖說什麽“雄蟲戰神”都是營銷出來的蟲設，但事到如今喬瑞青還真的不想輸。尤其是面對希利爾。

一夜無話，轉眼到了比賽日。

這回喬瑞青在準備室沒有看到希利爾的身影。場地裏從觀眾到工作人員都顯得格外亢奮，顯然對這場比賽期待已久。

“閣下加油！”路過的蟲笑著喊道。

喬瑞青一一頷首致意，找到平時他最喜歡的角落坐下，在腦海裏把所有要點再過一遍，並且後知後覺地感到緊張。

他把雙手枕在頸後想放放輕松，卻在靠背上摸出一張紙條來：“你沒有回覆我的短信，我就知道，哼。那來打個賭吧？就賭今天的比賽結果。如果我贏了，你就要好好聽我把話說完；如果你贏了，我就無償幫你逃離中心一次。你不是想回荒星？”

喬瑞青心驚，回荒星還只是他腦子裏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而已，怎麽這麽快就被希利爾知道了？他翻轉紙面，又在紙張背後發現了一行蠅頭小楷：“是不是很驚訝為什麽我知道？不告訴你，嘻嘻。”

……這蟲是真的很會放餌子，卡在關鍵的地方讓蟲討厭。喬瑞青感覺一陣煩悶湧上心頭。

不得不說希利爾的賭註很有誘惑力，也精準地踩中了他一直憂心的點。喬瑞青覺得答應下來沒什麽壞處。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又是我，超可愛的迪安！”外場主持蟲的聲音響起來，揭開了本節目最激動蟲心比賽的序幕，“想必不需要我多作解釋——大家最期待的《明星機甲塞》雄蟲場決賽，正式開始！”

“下面歡迎選手入場，讓我們把掌聲送給英勇的喬瑞青閣下和希利爾閣下！”

喬瑞青深呼吸，走進了選手通道。外面的歡呼聲聽起來一如既往地熱烈，甚至可以說比往日更加瘋狂。他心裏有些納悶，不知道為什麽其它雄蟲選手的退賽會毫無水花。

他不知道的是，無利不起早的帝國很好地利用了雄蟲選手們的不滿，在通稿中暗示退賽選手是受懦弱膽小心態的影響。於是喬瑞青的聲望越來越高，多方襯托下，風頭一時無兩。儼然像是新被造就的神明。

“看看吧，”帝國說，“雄蟲閣下也有如此強悍勇敢，蟲族是全民皆兵的偉大種族！帝國萬歲！”

“帝國萬歲！”雌蟲們狂喊。

戰場上的軍雌們感動得熱淚盈眶，越殺越兇，越打越順手。而其他沒有在戰場上的蟲呢，就紛紛從星際各處擠來中心，誓要親眼看到這場世紀之戰不可。

喬瑞青本蟲對這一切都沒有概念，站在場地裏還在困惑怎麽今天的尖叫這樣瘋狂。

對面希利爾也走了出來。數日不見，喬瑞青覺得他的臉色更蒼白了一些，眼睛卻更亮，好像在燃燒。

閑話不多說，希利爾沒理會迪安先生長長的氣氛烘托，頭也不回就走上了早挑好的機甲。

不出喬瑞青的預料，他還是選擇了虎嘯三。喬瑞青自己的選擇也沒有改變，仍是流星系列。

身下是熟悉的機甲，對面是熟悉的蟲，他恍惚以為這仍然是線上的一場虛擬練習，他和希利爾還是損友一對；身邊還站著一只阿諾，對他的每個動作大加讚揚，不吝溢美，但極其幼稚地對希利爾吹毛求疵……

造孽。怎麽轉眼就敵對的敵對，分離的分離了呢。希利爾倒還好，阿諾一點消息也沒有真是讓蟲擔心。戰場上刀劍無眼，不知道……

喬瑞青把自己的註意力拉回到比賽中來。敬業蟲設不能崩，他對自己說。

虎嘯機甲厚重的觀察窗後露出希利爾難得嚴肅的眼睛。見到喬瑞青關註過來，這雙眼睛又俏皮地擠一擠，也許是想拋個扭曲的媚眼。

“比賽——開始！”迪安快速找補道。

喬瑞青心臟狂跳。他對希利爾的風格太過熟悉，明白被這只蟲近身是特別可怕的事情。光腳不怕穿鞋的，希利爾打起架來不惜命，能把好好一場切磋打出拼命的氣勢來。喬瑞青要想勝，唯一的辦法就是避其鋒芒，出其不意——風箏戰術是最好選擇。

那邊希利爾看上去也猜透了喬瑞青的打算，一開場就打得又快又猛，加足馬力直沖過來。

喬瑞青臨陣不慌，看好通路及時閃避。一時間兩蟲戰況趨於焦灼，誰都沒能更進一步。但這樣的狀況對喬瑞青其實更加有利，因為希利爾比他更拖不起。

虎嘯機甲著實英勇無匹，但只要沒辦法近身，老虎就秒變廢喵。

希利爾對這一點也心知肚明，當機立斷，往斜後方開了一炮，利用作用力猛往前竄了一截，正正巧堵在喬瑞青正要閃避的方向上。

這一變化險些打亂了喬瑞青的節奏。他看見希利爾開啟了光劍，正是強攻開始的前奏。喬瑞青想往反方向躲閃，正看見希利爾機甲腿側動力閥門由於姿勢的緣故暴露在他視線裏。他目測一番，覺得機會來了——

喬瑞青趁著希利爾慣性最強的時候矮下身去，出其不意攻向機甲腿側。虎嘯機甲成也動力敗也動力，動力閥門刁鉆的位置一方面使得機甲擁有超高爆發速度，另一方面又把自己置於極易被攻擊的地步。

喬瑞青已經可以感受到光劍破空的冷意。

“滋滋——”他成功了！千鈞一發之際，他一舉挑廢了希利爾單邊動力閥，讓對手突然失去平衡，往旁邊歪了一歪。這給喬瑞青征得了時間，重新把距離拉大。

就在此前一秒，希利爾的光劍險險滑過聽機甲的前胸，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勝負往往就決定於一瞬之間，接下來的比賽失去了懸念。希利爾錯過最好的機會，還缺失了單邊動力，現在已是回天乏術。喬瑞青靠著放風箏硬是耗死了對手。

獲得勝利的時候，喬瑞青看到希利爾眼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神色。

“啊啊——！最終的勝者出現了！喬瑞青閣下過人的冷靜和智慧真是令蟲印象深刻！我們也要把掌聲送給希利爾閣下，他……”在迪安喜氣洋洋的播報聲中，希利爾沮喪地挨過來，往喬瑞青手心裏又塞了一張字條。

喬瑞青這才想起賭約的存在。

希利爾願賭服輸，真的只跟他說了一句話：“喏，你想要的東西都在這裏啦。”

這期節目的傳播度極廣，再加上帝國力推，很快紅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甚至在戰場上的軍雌們中間也有流行。他們有戰事的時候拋頭顱灑熱血，難得休息就圍在帳篷邊開節目小小放松一下，大聲嘲笑有些明星的三腳貓技術，或是一起對著參賽雄蟲眼冒桃心。

某只對喬瑞青極為了解的紅毛軍雌自然也不例外。當然，他更習慣一只蟲悄悄躲在角落裏看他的喬——哪怕現在喬瑞青再也不屬於他，也沒有改變什麽。

戰爭讓他感到身心俱疲。這跟切磋性質的戰鬥，甚至跟荒星上資源爭奪戰都不一樣。

戰爭是——阿諾說不上來。也許是純粹的血與火，也像是被什麽巨大的無法反抗的怪物推著向前。什麽也不能想，只有向前向前、殺殺殺。阿諾向來自詡勇敢，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畏怯。

確切地說，他差點崩潰。再加上喬瑞青的疏遠。

阿諾不想再想喬瑞青，但是這些日子他不得不靠著以前的好回憶撐過來。有時候忍不住還給喬寫點東西。信啊，日記啊，還有酸兮兮的詩和歌——詩歌是寫完就撕掉了，他一大老粗寫出來的東西實在是沒眼看。

可惜所有這些都寄不出去，喬瑞青不會知道。

今天正巧長官批了假，阿諾得以換到後方調整一下狀態。正巧節目播放，又正巧他有想看節目的心思。看了節目，阿諾本以為自己會為優秀的喬感到驕傲，但事實上他又是驚訝又是難過。

戰神？熱血？犧牲？奮戰？為什麽下了戰場還是看到這些，連喬瑞青都也變成這樣。戰友們看得嗷嗷直叫，但阿諾無法將這些形象跟喬聯系在一起。好像喬瑞青變得陌生了，而自己離心上蟲更遠了一些。

阿諾勸自己不要再想，轉身又投身戰場中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