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房間只有一扇小小的鐵窗，顯得有些陰暗，一排金屬柵欄靜靜矗立，斑駁的鐵銹說明了它的沈舊。鐵欄後，一個人被鐵鏈掛在墻壁上，四肢大開，蒼蒼的白發垂下臉側，混著血跡，顯得面孔更加模糊。

燕空城高高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沈暗的面孔帶著幾分殘酷：“趙軍侯，你應該知道，對你我絕不會手軟的，你這麽頑固，倒顯得幼稚可笑了。”

趙軍侯艱難地擡起頭，咧嘴笑了，幾絲鮮血流下嘴角：“我趙顯達戎馬一生……是踏著鮮血走過來的……你以為這種小小陣仗……就能讓我屈服嗎？”

燕空城眼神閃過一絲狠厲：“好呀，那就讓我們慢慢來。”

趙軍侯虛弱的嗆笑：“不必了……呵呵，我是不會寫的……我明告訴你……二十五年前……我就知道你父親是清白的……我要讓他……死都死不安寧……永遠被世人唾罵……”

燕空城再也忍不住了，豁然坐起，右手猛地一揮，一股淩厲的勁氣抽向趙軍侯，趙軍侯悶哼一聲，身體向後飛去，卻被鐵鏈扯了回來，“撲”地吐出一口鮮血，可是嘴邊竟仍牽出一抹示威的笑，看著燕空城。

燕空城氣急：“給我狠狠地打！”

“是！”旁邊的壯漢立刻揚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揮了過去。

趙軍侯痛得身體不斷抽搐，仍是咬緊牙關，不肯屈服。

燕空城握著拳，臉色鐵青地看著趙軍侯，若是可以的話，他真的想將眼前的人碎屍萬段。可是他現在不能這麽做，他一定要趙軍侯親手寫下供書，將事實公告天下，還父親燕然清白。

這是他多年來最大的心願。

可為什麽趙軍侯竟似寧願死，也不肯招供，他和父親之間到底有什麽仇恨，竟讓他頑固至此？

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啪啪聲在寂靜的空間中傳遞著，刺耳極了。

“永安侯爺手下留情！”

黑色的光影從窗外旋進，落在地面上，化身為一個眉目清朗的年輕人。

趙軍侯艱難地擡起頭，眼睛突然瞪大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顫顫地吐出兩個字：“小……藍……”

趙藍也在看他，蒼老的面孔，花白的頭發，大哥……真的老了：“哥，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難道你還學不會放下嗎？”

“我……在做夢嗎……”趙軍侯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燕空城審視趙藍：“你是趙藍？你沒有死！”

趙藍看向燕空城：“是的，我沒有死，我來這裏是想請你放過我的兄長，他的一切過錯都由我來承擔。”

燕空城仰天大笑，眼神裏卻只有冷酷：“當初趙顯達就是因為你的失蹤才遷怒於我的父親。而且據我所知，土城之戰，是因為你臨陣脫逃，才致使兵敗。如今你回來了，當年的帳，正好可以一並算了。”

趙藍長嘆：“當年我年少無知，鑄下大錯，我不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可以放過趙氏一門，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

冷冷澀澀的笑容浮現在燕空城的唇邊：“一力承擔？我父燕然一生戎馬倥傯，忠心報國，最後卻落得叛逆之名，腰斬於市，我母親得知此事，悲痛至極，吐血而死，只剩下我這個叛徒之子，還要被人苦苦追殺，若不是管家以性命相護，我早已追隨父母於九泉之下了。這一筆筆血債，你承擔得了嗎？”

趙藍從不知道這些事，他心裏震驚，情不自禁轉向趙軍侯：“這是真的嗎？”

趙軍侯已經從趙藍未死的訊息中回過神來，他擰著眉：“難道你要我留下後患，等他將來找我報仇嗎？只可惜，這燕空城實在命大，月夕又太不爭氣，否則，我趙家又怎麽會有今日之禍？”

趙藍忍不住喊：“哥，聲名權貴你全都有了，到底還在爭什麽？”

趙軍侯笑了，雖然笑聲很虛弱，卻自有一種狂妄：“爭什麽？大丈夫處身立世，要做就做第一人，我不但要當澤越的主人，還要收服九焰、希奇、望斥……”

“你在做夢？”燕空城冷冷地打斷他。

趙軍侯竟然沒有反駁，只是臉上漸漸浮現出悲哀之色：“成者為王敗著寇，如今我輸了，說什麽也由得你了。”

趙藍無奈頓足，轉向燕空城，“我知道，趙家欠你太多，已是罪無可恕！可是軍侯畢竟是我的兄長，再加年事已高，我實在不忍見他受這種折磨……”

燕空城心裏冷笑：“你的意思……”

趙藍猶豫再三，終於說：“你若能放過軍侯，我可以與你交換一個秘密。”

“秘密？”燕空城只覺得可笑，“你覺得什麽樣的秘密值得我放棄多年的仇恨？”

趙藍似乎下定了決心：“燕然確實死了，但是‘他’還在這個世上……”

燕空城莫名其妙：“他……什麽意思？”

“其實……”

“夠了，趙藍！”

門被打開了，兩個人走了進來，一人俊逸出塵，一人邪肆狂放，竟是倦夜與昭和。

趙藍看到倦夜，臉色立刻變了，還帶著幾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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