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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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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藍酒醒的時候,燕然正把玩著不知從哪裏找到的玄天弓?真正的玄天弓絕對可以讓人一見驚艷,弓身雕刻著美麗的煙雲圖,煙雲之後卻藏著七彩長虹,恍如見了真正的煙霞漫天,孤騖斜飛。

燕然似乎知道趙藍醒了,一邊撫摸玄天弓一邊輕聲說話:“難道這弓也無法打敗怪獸嗎?”

趙藍慚愧地低下頭:“我根本沒有機會使用它,就覺得有東西鉆進了身體,然後暈了過去,醒來後就見到了優原,是她從怪獸手中救下了我。”

燕然知道鉆進趙藍身體的一定是獸變的公蟲,也明白了五千將士的死因,他點了點頭:“優原對你可真是情深意重,希望你也不要辜負了她!”

趙藍激動地叫:“我永遠都不會辜負她,我會盡我所能給她幸福的。”

燕然深沈地看著趙藍:“你確定嗎?無論將來發生什麽,無論優原會變成什麽樣子?”

剛剛醒來的趙藍並沒意識到燕然的言外之意,用力點頭:“當然確定,我今生今世只愛她一個女人。”

燕然突然將玄天弓遞給趙藍,再抽出一支白羽箭:“那你敢對著我的玄天弓箭立誓嗎?”

趙藍茫然:“立什麽誓?”

燕然想了想,突然笑了:“如果你違背諾言,那就讓你變成一團無形無狀的爛泥好了?”

趙藍怔了下,也忍不住笑了:“你亂講什麽呢?”

燕然催促他:“快點說呀!”

趙藍無奈,以為燕然也喝醉了,只得舉起弓箭發誓:“我趙藍,以玄天神弓的名義起誓,無論將來發生什麽,無論優原變成什麽樣子,此心不變!若違此誓,讓我變成……一堆爛泥!”

燕然用力鼓掌:“好!”轉身看向門外,“怎麽樣,願意再賭一次嗎?”

躲在門外的優原似乎在哭:“我願意再賭一次!”

天色暗了下來,伴隨著巨大黑影的臨近,一只恐怖的怪獸在門外現身。她的眼睛中閃著淚光,激動地走向趙藍。

趙藍嚇得一激伶,驚叫一聲,酒立刻醒了。面對怪獸的逼近,他想也沒想,下意識地就舉起了手中的玄天弓,對準了優原。

白羽箭破空而至,優原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那一箭穿心而過。

燕然直視優原,面容冷冷的,笑容淡淡的:“我輸了!”

優原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著貫穿自己的白羽箭,猛地仰天大叫,激蕩的吼聲震得房屋簌簌顫動,終於轟然倒塌。

隨著胸前鮮血的噴流,優原的身體開始不斷在人獸之間變幻,悲哀的人面,醜陋的獸臉,交織成一種絕望的悲愴。

趙藍驚恐地瞪著那不斷變化的身體,已經分不出自己看到的是怪獸還是優原,只是不斷地後退……直到撞上燕然。

燕然平靜地扶住了趙藍,輕聲告訴他:“優原就是那只怪獸,而你——違背了你的誓言!”

趙藍不敢相信地瞪著燕然,然後就感覺到腳下越來越軟,他低頭,竟看到從足底開始,黑色蔓延向上,所到之處,全部化為了黑泥,他的身體逐漸矮了下去……

突然之間,趙藍什麽都明白了,向著燕然發出一聲怒吼:“燕然,你從沒有原諒我!”

燕然神色淡淡:“是的,我要為我和我的五千士兵報仇!”他輕輕撩開衣服,只見他的腰上竟然裂開了一道黑縫,將身體斷為上下兩截……

趙藍恐懼大叫:“你……難道已經……”

燕然點頭:“是的,我已經死了,被你的親哥哥趙軍侯腰斬於市。”

趙藍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悲哀絕望的嘶吼,然後就被黑泥完全淹沒,他留給人的最後記憶是——一張絕望的臉。

優原怔怔看著趙藍化作的一灘爛泥,再一次怒吼了起來,身體也隨著吼聲無限膨脹,那支白羽箭卻越來越小,搖搖欲墜地眼看就要掉下來……

燕然拿起了玄天弓,他沒有上弦,只是接連扯動弓弦,於是,一道道淩厲的箭之幻影從虛無中射向了優原,射的卻不是優原的身體,而是她胸前的白羽箭。

箭影不斷地與白羽箭重疊,白羽箭竟然也開始迅速漲大,堅實地插在優原的胸口,再也無法移動分豪。

優原怒吼如雷,燕然卻森冷著面容,沈聲命令:“眾將聽令,協力卻敵!”

“是!”隨著數千聲回應,遠處的湖面竟然漂浮出五千名士兵的影子,迅速地撲向優原,將不斷掙紮的優原拽進了湖底。

湖水在翻滾,在咆哮,逐漸又停了下來,緩慢地退去,然後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層層泥土,五千片嫩芽破土而出,迅速長大。

翠綠的葉子迎風招展,散著清新的味道,那是——沁血蘭。

燕然凝視著眼前的沁血蘭花,輕輕地說:“我的將士們,你們可以安息了,當沁血蘭開花的時候,你們就可以見到我了!”

雲層突然破開,露出初升的太陽,明亮的陽光下,燕然的身影逐漸變淡,然後消失在沁血蘭的芬芳中……



“倦夜!”

千羽恐懼地看著燕然消逝的身影,嚇出了一聲冷汗,自始至終,千羽都在旁觀,卻無法參與進去,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讓千羽的心像是卷進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旋渦,一直在那裏旋轉動蕩,直到沈沒。

千羽猛地睜開眼睛,卻看到一碧萬裏的晴天,一望無際的花圃,沁人的花香隨著輕風撲面而來。低頭一看,身上也是完好無損,那些傷竟然全都不在了。

優原斜躺在沁血蘭的花下,一支白羽長箭插在她的胸口,蒼白嬌麗的面容上卻掛著欣喜的笑容,凝視著醒來的千羽。

秦小如和水色卻在發怔,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那鮮紅的巨心,黑暗中的血流,恐怖的怪獸,竟在一瞬間轉變為如今的山川明麗,花香處處。

然後,水色看到了倦夜,狂喜地撲了過去:“主人,你沒事!太好了!”

倦夜卻沒有回應她的熱情,只是靜靜地站在藍天下,出神地望著那道橫穿天際的七色彩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優原看向倦夜,輕輕地說:“你又輸了!”

千羽還在發怔:“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好像做了一個很怪的夢……”

倦夜凝視著千羽:“那不是夢,而是發生在二十五年前的事……”怪獸腹中,倦夜睡去的時候,相同的夢境喚醒了倦夜上一世的記憶。

千羽似乎醒悟到什麽,不可思議地指著倦夜:“燕然果然就是你……那麽怪獸與優原也是真的……”

優原輕嘆:“是的,我本已絕望,可是因為不甘心,才用我的性命與倦夜做最後的賭博,於是,我把獸變過度給了倦夜……”

千羽明白了:“原來你們是故意更換了外形……”

優原嘆息:“是呀,他賭你不會認出他,更不可能去用生命愛著變成怪獸的他,我卻偏僻要賭你可以……”優原笑得好苦澀,“我們都在欺騙自己,其實不相信你的是我,而他怕是早知道結果了……兩次賭博,他都輸了,但真正的贏家卻一直是他……不過,我真的很感激你,雖然我自己沒能等到真愛,卻知道了人間還是有真情的……”

千羽疑惑:“可是我身上的傷為什麽不見了?”

“當你用自己的身體去為倦夜擋住所有攻擊的時候,一切就已經結束了,你從來就沒有受過傷……”

千羽似懂非懂,突然又想到什麽:“你強迫獸變離開你,是不是……”

優原胸前的箭傷開始汩汩冒血,她卻擡起了頭,遙望著長天萬裏:“我強迫獸變離開身體,也代表著放棄了生命……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她笑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映在她的笑容中,“因為有你……我不會帶著那麽多的……遺憾……離開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沒在唇角的一聲嘆息中……

千羽悲哀地握緊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優原!”

同時間,幾十個小小的黑影從優原的屍體上逸出,興奮地叫著跳著,竟是小蘑菇和他的父親朋友們。

“走了,走了!”

“我們自由了!”

他們感激地向著千羽一鞠躬,然後就消逝無蹤了。

“不!優原!”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個年輕俊秀的男人撲到了優原身上,竟是趙藍,也就是曾經的黑泥老人。因為優原與獸變的死亡,所以曾經的誓言也隨之化為烏有。

趙藍顫抖地捧起優原美麗的面孔:“優原,你不可以離開我……那時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射了那一箭,卻後悔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裏我受盡煎熬,想盡辦法讓沁血蘭開花,只是為了安撫那五千英靈,等待燕然的歸來,求他饒恕我們……可是……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卻……你知道嗎?我愛你,真的好愛你!”

千羽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沒有哭出來。優原,你聽到了嗎?你早已得到了,可是……

千錯萬錯,都是命運的捉弄。

風似乎也在哭泣,輕輕撫摸著優原美麗的身體,可是突然間,她的身體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嫩滑的皮膚開始老化松弛,皺紋密布,然後收縮腐爛,化為一堆枯骨……

趙藍嚇得慘叫一聲,用力丟開那堆枯骨,連連後退。

“別!”千羽上前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被摔散的枯骨卻繼續朽腐風化,最終化為風煙散去了……

倦夜輕輕籲了一口氣:“因為有獸變寄生在她的身體中,優原才活了六百年,否則,她的骨肉早已腐化了,剛才的一幕只是把六百年縮成了一瞬間……”他的唇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嘲諷,“你最終也沒能真正地放開皮相容色的束縛……”

趙藍呆呆地看著滿目的沁血蘭,淚水緩緩地滑落,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千羽憂傷地垂下頭,默默地退到倦夜身邊,悄悄伸出手去,握住了倦夜,但很快又松開了,依然垂著頭,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倦夜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終於沒有說話,反而問趙藍:“月夕呢?”

趙藍很機械地回答:“月夕用鮮血澆灌了沁血蘭,心魂便與五千英靈合在一起,所以當他死亡的時候,沁血蘭花又重新關閉了!可是有一天,不知為什麽,所有的沁血蘭竟在同一時間全部開放了,所以他又活了過來。那時我知道優原也快醒了,不敢再留他,就讓螢帶他離開了黑泥府……只是他的四肢剛剛恢覆,三十天之內,沒有行動能力……”

千羽突然想起了自己曾把一口血噴到了一株沁血蘭花上,難道是因為……

“還有一個人也來過這裏,他……”趙藍猶豫了下,“他很像當年的你,很憂郁也很深沈……第一次來,他知道月夕死了,就帶走了一株沁血蘭;第二次來,他知道月夕沒死,神色很怪。然後他的屬下就趕來稟告說,月夕人在墨江樓,他就又匆匆去了……”

秦小如的臉色也變得怪異了,若有所思地看著身前的沁血蘭。

倦夜皺眉:“月夕有危險!”

千羽一驚:“難道那人會對月夕不利?那我們快去救他。”

倦夜沒有回答,卻向著天空伸出了手:“七色玄天,歸我之手!”

隨著他的聲音,橫貫雲天的彩虹突然化為一道七彩光影,縮進了倦夜的右手,然後延展擴大,那竟是——玄天寶弓。

倦夜把玄天弓塞給千羽:“有了這張玄天寶弓,你才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千羽還沒說話,水色已經叫了起來:“主人,你偏心,這麽好的寶貝憑什麽要給千羽那個笨蛋,她恐怕連怎麽拿弓都不知道……”

千羽眼睛瞪得大大的:“誰說我不會,我可以學的。”

水色不屑地哼了一聲:“你若能把這張弓拉開,我就……”

“好了!”倦夜阻止了水色,“現在說什麽都還太早,玄天弓深具靈性,會選擇自己的主人,所以,不該得到弓的人拿到它,往往是不得善終。”

水色嚇了一跳,不敢再爭什麽。

千羽卻只是好奇地撫摸著玄天弓:“可是你只給了我弓,怎麽沒有箭呢?”

倦夜微笑:“玄天弓本來就沒有配箭,白羽箭是後來的人為它專門打造的。”

千羽真的不明白了:“沒有箭的弓?這是什麽意思?”

倦夜意味深長地說,“當你能夠拉開弓弦的時候,自然就有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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