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眼惺松的月夕乍一看到倦夜，立刻瞪大了眼，兩人幾乎同時叫了起來：“怎麽是你？”

月夕站起身，才發覺自己只著一件中衣：“抱歉，等我穿上衣服。”話剛落，一個大皂莢已經自動伸到他眼前，然後打開，裏面的豆早空了，凹洞處擺著幾件衣服。

千羽瞪大了眼睛：“倦夜，他是誰？”

“我叫月夕。”月夕拿了一件長衫披上，無意中看到倦夜腿上的傷口，詫異地問：“你受傷了？”連忙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要替他包紮傷口。

倦夜退後一步：“我沒事。”

“什麽沒事？”

千羽搶過月夕手裏的布，強行扶著倦夜坐在皂莢上，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傷口，眼中明明寫滿了心疼，小臉卻一直緊繃著：“以後不能再這樣了，知道嗎？”

倦夜心裏暖暖的，點了點頭。

月夕一臉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千羽頭也沒擡：“我是來找食物的，誰想，就被這棵怪樹抓住了。”

月夕更加驚訝：“怎麽會呢？這棵樹九百歲了，已經通了人性，我們昨天剛認識就成了好朋友。”

皂莢樹突然顫了幾下，像是在表達什麽，月夕恍然大悟：“原來是誤會了，它以為你們會傷害我，所以才出手的。”

千羽張大了嘴：“竟然是這樣！”

倦夜皺了皺眉：“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月夕的面容映著葉色，透出一種超脫紅塵的安然：“當然是睡覺了。睡在皂莢裏，任何繁囂和嘈雜都鉆不進來，誰也無法幹擾我，再也沒有比這裏更寧靜的地方了！”

這時，大樹又把一個臉盆大小的皂莢遞給了月夕，竟是滿滿一莢清水。

月夕掬起清水，灑在自己的臉上，然後微笑著伸展一下四肢：“天亮得好快！”

千羽好奇極了：“真好玩兒，我也想試試。”她剛說完，另一莢清水已經送到了她的面前。

月夕的笑容清朗如春風：“它在向你們表示歉意呢！”

千羽已經包紮好倦夜的傷口，興奮地掬起一捧水，遞給倦夜：“要不要喝一點？”

倦夜搖了搖頭：“我不渴。”

千羽就著手喝了一口，再把剩餘的水潑到臉上：“好涼呀！對了，這是我找到的早餐，我們一起吃吧！”從衣服裏拿出一片大樹葉裹成的小包，“我本來也不知道吃什麽好，後來還是許多鳥兒幫助了我。”得意地打開樹葉，卻先遞給了月夕：“你是客人，可以先給你吃。”

月夕溫文地道謝，但當他看清千羽手上的東西時，臉上突然現出很奇怪的表情：“我想……我還不太餓。”

原來千羽手中拿的竟是一包不斷蠕動的小蟲子，那分明是鳥兒的食物，千羽竟以為鳥和人吃的東西一樣呢。

倦夜怪異地看著千羽：“原來你跑到這棵樹上，就是為了找這些東西？”

千羽皺著眉，小臉苦苦的：“我也覺得這東西怪怪的，可是那些鳥卻吃得很香。

月夕忍笑說：“這樣吧，我請兩位到山下去吃吧，順便還可以去看看賭玉大會，非常熱鬧的。”

千羽高興地差一點兒跳起來：“好呀，好呀，我們這就去。”拉起倦夜就要走，誰想，倦夜動也沒動，只是僵立在那裏，千羽疑惑地問：“倦夜，你怎麽了？”

倦夜垂下目光：“我不會去的。”他才不會到人類的世界中，那裏的人只會用異樣的目光看他，把他當作怪物或寵物。

月夕似乎了解倦夜在想什麽，他微笑著指著自己的衣服：“這些衣服，你挑一件穿上吧。”

“這是人的衣服。”

月夕微笑：“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人，而我給你的也是人的衣服，難道這有什麽不對嗎？”

倦夜擡頭看著他，眼中有光芒在閃動。這身猴皮猴毛早已和他血脈相連，倦夜多少次撕裂它，但除了換來一頓毒打，一身傷疤，一切都沒有改變！

可他寧願做一只猴子，也不願做披著猴皮的人。

月夕親自拿起衣服：“逃避不是辦法的，這裏不但有衣服，還有帽子和頭巾，我保證沒人能看到你的真面目，只是要委屈你做一個神秘人物了。”

真的可以做人嗎？

倦夜目光變得熾熱，尤其看到千羽滿臉的期待，他的心動了。

張若望三十三歲做澤越國的縣官，四十一歲做郡官，至今已經十四年了。大風大浪既然都見過了，自然就該到享受的時候了。

幸好轄區內的玉泉鎮有富甲一方的金玉閣和墨江樓，他也可以沾點光，這一回他被邀為賭玉大會做公正，只公正費就是六萬兩白銀。

但這回的銀子並不好賺，半月前，他突然收到了永安侯，也就是長月公主的駙馬爺燕空城的親筆書信，要他務必幫助金玉閣玉臨風得到墨玉川。從收到那封信起，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連夫人的丫頭小桃給他拋媚眼都沒心情理了。

燕空城不但是駙馬，還掌管著京都十萬禁軍，更是三皇子昭和殿下的心腹，絕不是他惹得起的。更別說，對方手裏還抓著自己的把柄。

想起這個，張若望就有氣，都是那個墨雪，墨江樓的少樓主，半年前突然送了十塊兒極品紅玉給自己，他看著那玉實在誘人，也就收了下來。誰想，沒幾天墨雪就登門拜訪，竟是來向張若望借官糧。

一則拿人手短，二則墨雪承諾三個月內保證奉還全部庫糧，張若望自然不怕他跑了，更不用擔心他還不起，也就偷偷借了。

誰想，還不到一個月，這事不知怎麽竟被燕空城知道了，燕空城在訓斥他一番後，卻暗中把官糧一事壓下。那時張若望就料到這個人情不好欠，果然，才幾個月呀，燕空城就有事找他了。

也罷，張若望一咬牙，反正事情都是墨雪惹出來的，今天的賭玉大會，金玉閣贏了便罷，若是輸了，那麽他就以盜竊官糧的罪名查封墨江樓。到那時，墨玉川還不是囊中之物，手到擒來。

讓張若望不解的是，金玉閣的玉臨風什麽時候和燕空城有了關系，原來還真小瞧了那個大肉球！

不管怎樣，做完這件事，他和燕空城也算成了自己人，想到這些，張若望頓感前途遠大，一片光明。

“大人，暖語樓到了！”

暖語樓，賭玉大會的會場。張若望剛剛落轎，就被玉泉鎮的官員們包圍了，其中當然也有玉臨風和墨雪。

張若望心照不宣地給了玉臨風一個眼色，玉臨風會意，笑得連眼睛都找不到了。

張若望和眾人客氣了幾句，才知道墨江樓已經換了樓主——墨雪。

張若望每次看到墨雪，氣都不打一處來。他娘的，不愧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公子哥，越長越嫩了，比女人還漂亮，什麽東西嘛？男人就該有個男人的樣子，看看他張若望，亮晶晶的老鼠眼、威風凜凜的豬鼻子、俊俏可愛的兔子嘴，這才叫相貌堂堂嘛？

哼，先讓你臭美著，一會我就讓你哭。

心裏想著，張若望表面卻笑得親切：“墨樓主年紀輕輕就繼承了墨江樓，真是少年有為，前途無量呀！”

墨雪淡笑還禮：“張大人過獎了。張大人奔波勞頓，還是先到後院廂房休息吧！一個時辰後賭玉大會才正式開始。”

張若望笑容可親，心裏暗罵，小白臉，連笑都透著賤！

張若望正要轉身，卻突然像被雷轟到了，身體大大地顫了下，目光呆滯地凝向了一個點！

我的皇天，我的佛祖，我的親娘，我的三舅媽呀！世上……真的，真的有這麽美的女人，我還以為家裏的小桃，翠紅院的依人已經是女人中的極品了，原來……原來我才是井底之蛙，竟然把羊糞球當了珍珠玩兒……

誰來救救我，我的腿怎麽……這麽軟……

一只手扶住了張若望，玉臨風暧昧地笑：“大人，您盡管先去，很快就會有人去陪著您了。”

張若望登時兩眼放光，笑得都找不著北了，屁顛屁顛地到後院廂房等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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