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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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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昏暗,燈光朦朧,可是那身影移動之間自帶一股風流之態,白氏瞬時便肯定了這人便是蘇玉梅無疑,她快步往前而去,冷不防腳下一滑,整個人歪了一下,江平兒與海棠兩人手上一緊,終是穩穩的扶住了她。

白氏站穩了後直覺的心頭火燒火燎的,小腹處一點點的不適也被她忽略了,她再次邁開步子,冷不防見桐院又一條人影躥出。

那身影那般的熟悉,那般的急切的追上前面的蘇玉梅。

蘇玉梅頓住了腳步,卻並未回頭,只在那身影到了身邊後繼續緩步前行。那身影只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相護離去。

白氏怔然望著前面似是相依相偎的人影,跨出的腳頓在半空中,久久踩不下去,好半天後,那兩人都不見了蹤影,她方才重重的落下腳來,轉身揮開江平兒的手:

“你讓我晚些來,晚些來就是要看她們你儂我儂的嗎?哈!看到他們那般你就快活了嗎?還是看我這般你心中痛快!江氏啊江氏!你打的好如意算盤!還是你打算與這人聯手對付與我!別忘了!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妻!你只是妾!賤妾!我轉手就可以將你賣掉!縱然夫君再疼寵與你,與你們!你們也只是妾!我的地位無可動搖!”

江平兒倉皇往後退了半步,本已穩住的身形卻又因腳下一滑,一身粉衣的她跌坐在雪地裏,單薄的衣裳被這冰雪瞬間浸透了,涼了肌膚,冰了心。她垂眸雙手撐地乖乖聽訓,齒卻咬著唇內嫩肉,飲下一口又一口鮮血。

白氏忽而皺起了眉頭,小腹的疼痛明顯起來,她的手撫上了小腹,低低的呻2F吟了一聲。

海棠見她臉色不對,眼睛順著白氏的手看去,立時慌了起來:

“小姐,小姐!”

白氏垂頭看著自己的衣衫,大紅的衣衫在雪地的映襯下格外的耀眼,腳下的青石板路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在這雪花之上數滴鮮紅的血正在緩緩凝成冰。

忽而,又是一滴血低落,白氏緩過神來尖叫一聲向後倒去。

雛菊見機的快,一把摟住了白氏的腰肢大聲道:

“來人!快去叫大夫!”

周圍的婆子們立時動了起來,七手八腳的將白氏擡到轎子上,轎子平穩快速的往蕉園而去。

蘇玉梅沈默了一路,事實上她已是無話可說,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便與聞人禮這般沈默著走到了正院,堪堪還有數十步之時,她轉過身去,膝蓋一彎正欲行禮告別,忽聽一聲尖叫從桐院方向傳來。

她面色一變,擡首看向聞人禮。

聞人禮皺眉道:

“是白氏,我過去瞧瞧。”

蘇玉梅的面容重歸於平靜,安安靜靜的屈膝相送:

“表哥慢走。”

聞人禮看了蘇玉梅一眼,待欲說什麽,卻又著實掛心著那邊,遂轉身快步離去。

蘇玉梅直起了身子,直到聞人禮的身影看不見了方才回身緩步往正院走去,還未行至正院,就見那邊開了門,若彤身披小襖發髻淩亂的跑了出來,看到蘇玉梅的時候怔了一下,然後問道:

“小姐可知是哪兒傳來的聲音?”

蘇玉梅看了看若彤,這麽一句話的功夫,她的脖頸處已然凍的起了細密的疙瘩,她解下披風給若彤披上,既然已撞破了,再遮遮掩掩的便矯情了。她道:

“似是從桐院那邊傳來,表哥已然過去看了。”

帶著溫度的披風上身,若彤愕然的看著身上的披風片刻,又被她的話驚到:

“小姐與少爺一起?”

隨後她又笑了起來:

“是了,是我大驚小怪了,我這便回夫人去,是桐院那邊?”

“是。”蘇玉梅似是沒聽明白若彤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又道:“夜深了,我便回去安歇了。”

“小姐慢走。”

若彤屈膝相送,見蘇玉梅步上游廊,她方才對守門的婆子低低囑咐了兩句,然後從院子裏快步穿過穿堂往正房而去。

正房已然亮起了燈光,聞人夫人依著床,困倦的閉著眼,若彤進的門,便在中堂將披風交給一旁的小丫頭,接過小丫頭送上的手爐,快步走進內室,屈膝見禮後,她道:

“夫人,是桐院那邊傳來的,奴婢已然讓人過去瞧了。”

頓了頓,她又道:

“奴婢出門的時候正看到表小姐回來,她穿著丫頭的衣服,披著披風。正是表小姐告訴奴婢那聲音的出處,還說少爺已然過去瞧了。”

“嗯。”

聞人夫人只擡了擡眼皮,沒有再多問,似是對於蘇玉梅夜會聞人禮的事情覺得太正常不過了。

若彤小心翼翼的瞧了聞人夫人一眼,問道:

“夫人可要安歇?”

聞人夫人擺了擺手,眼眸似睜非睜道:

“那邊安靜了這許多時日,當是耐不住性子了,也罷,趁著這次,肅清了也好。”

若彤聽得不大明白,卻也不多問,手捂的熱了,便走到墻角的桌旁將手爐放下,從小爐上拎起一直溫著的水給聞人夫人沏了一杯茶,捧了回來:

“夫人請用茶。”

聞人夫人接過茶來,正欲喝,門外腳步匆匆,她頓了一下,低頭吹著茶水,只聞堂屋的門被人打開,外頭幾句低語聲,小丫頭便快步走到內室處,輕喚:

“若彤姐姐。”

若彤看向了聞人夫人,見她正垂首喝茶,便輕手輕腳的出去。

小丫頭附在若彤耳邊低語幾句,若彤面色一肅,對小丫頭道:

“快去預備梳洗。”

“是。”

小丫頭屈膝退了下去。

若彤回過身來快步走到床邊,躬身道:

“夫人,有人在桐院附近發現了血跡,蕉園的人出去請大夫去了,據巡夜的婆子說少奶奶曾去了桐院。”

“什麽!”縱然心中已然有準備會出亂子,可是她卻是意料不到竟然有人敢對聞人家的嫡子動手!聞人夫人將手中的茶杯往床頭的小幾上一扔,翻身下床:“更衣!”

“是。”

若彤拿過屏風上的衣裳伺候聞人夫人穿上,這邊剛剛穿戴妥當,小丫頭們依然端著臉盆青鹽等物魚貫進來,若彤與一個二等丫頭伺候著聞人夫人梳洗了,便匆匆出了房門。

聞人夫人步下臺階,走至院落正中,忽然轉頭看向了東廂房,只見裏面暗沈沈一片,聲息全無,她眉頭擰在了一起,快步離去。

東廂房,臥在榻上的蘇玉梅撐起了身子看著匆匆而去的聞人夫人笑了起來。

“便是這般好笑?”

這樣的夜裏,男子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嚇了她一跳,她反手拔下發間的銀釵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那屏風後轉出一人來,風姿卓然,眉目俊朗溫和,卻滿含譏諷。

蘇玉梅看清楚來人,將銀釵插回發上,起身施禮:“見過……”她頓了一下,道:“見過大皇子。”

“你我何事這般生疏了?”

陸博嗤笑一聲,依著屏風而立,眸光晦澀不明的盯著蘇玉梅。

蘇玉梅動了動嘴角,看向窗外,因著聞人夫人夜半起身,院子裏的燈籠又點了幾盞,丫頭婆子們在聞人夫人走後也沒有立時歇下,而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了穿堂中圍著炭盆低聲說話。

陸博見她這般小心翼翼的摸樣,不知怎的便惱了起來:

“怎的?有膽子私會表哥,沒膽子在這裏與我說幾句話?你就不想問問我何時動手嗎?”

蘇玉梅回頭覷了陸博一眼,咬了咬唇,道:

“你自是希望早些完了此事的。更何況此事事關重大,又怎會因我一介女子的話語便隨意動手?”

“你不試試怎知不會?”

陸博輕嘲一笑,這話語中竟是有了幾分無賴的味道。

這讓蘇玉梅呆了一呆,隨即,她笑了起來:

“這次的證據足以將他從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拉下來,跌入泥裏,你若是不出手,我還真的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理由來,所以,我在這裏恭候佳音。”

語畢,她屈膝一禮,隨後便看也不看陸博一眼,舉步走到床前,信手將帳幔放下,隨著她的腳在帳幔下消失,一陣悉悉索索後,一件件衣裳從裏面扔到床頭的小幾之上。竟是無視他的存在寬衣安歇了。

瞪著那些衣服,陸博俊美的容顏染上一抹赤紅,漸漸的,便是耳根也紅了起來,他轉身背對床榻咳了一聲。

蘇玉梅隱在床頭瞪著自己的中衣,忒也無恥!都到這份兒上了還不走?再不走聞人夫人回來可怎麽好?這屋裏也沒個躲藏的地方,萬一真的出什麽事她需要出去了,喚人進來伺候,這裏杵著一個男人,她要怎麽辦?她還要名聲啊!

恨恨的一咬牙,她伸手去解中衣的帶子。

帳內悉悉索索的聲音再度傳出,陸博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清朗,卻又戛然而止,他握拳堵住嘴巴,楞是又吭哧了幾聲之後終是擡頭看了看開了天窗的屋頂縱身飛出。

一陣冷風襲來,卷起帳幔翩然。

“阿嚏!你個無恥小人!堂……堂……阿嚏!皇……做……做……阿嚏!這等偷雞摸狗之事!”

蘇玉梅打了個噴嚏掀起帳幔瞅了瞅破損的屋頂,恨恨的咒罵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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