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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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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哭了半晌,方才在梅素素的勸慰下止住了一些,她擦了擦淚水,道:

“可是如今她竟然為了一個物件就跟我紅了臉,成親這麽些年,我們為什麽都吵過,唯獨那些個外室,我便是讓人給送走了,處置了,他也沒跟我鬧過,今日就為了那麽一個物件就這般對我。這不是把那個小賤2F人,放在心上了嗎?我……我……我真怕他將我給休了!”

梅素素眼底閃過一絲欣喜,臉上卻是關懷備至道:

“這不可能吧,不過一個物件罷了。夫人要知道,男人吶,最是要面子了,興許今日你是在丫頭們面前下了都督的面子呢?你回頭軟著些,都督定會回心轉意的。”

“真的嗎?”

趙夫人止住了哭泣,希夷的看著梅素素。

梅素素重重的點頭,笑道:

“夫人跟都督那麽多年的夫妻,一定知道都督的喜好不是?順著都督的脾氣來便是了,外頭那個權當看不見,夫人賢惠大度一些,都督不會將夫人如何的。”

梅素素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趙夫人想起了方尚書的夫人,那般賢惠大度的一個女子,方尚書遠離京城還讓方尚書帶了兩個姨娘,身邊伺候的丫鬟也都是水靈靈的,也難怪方尚書與方夫人相敬如賓了。

如此,趙夫人就打定了主意,跟梅素素請教起來如何溫柔小意起來,梅素素立時鬧了個大紅臉,嗔怪的瞪了趙夫人一眼:

“夫人這話問的,我怎麽會知道?”

趙夫人說完話就知道自己說錯了,梅素素一個未談婚論嫁的大姑娘如何懂得那些,趙夫人歉意的笑笑,拉著梅素素的手就將自己手腕上瑩潤的翡翠鐲子套上去了:

“是我說錯話了,這個你拿去戴,可別嫌棄。”

“這怎麽可以?”

梅素素受寵若驚的跳了起來,慌忙將鐲子摘下,要遞回給趙夫人。

趙夫人堅決不收,又道:

“你別推來推去的了,賞你的就是你的了,再這般下去,若是掉到地上不小心摔了可就可惜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梅素素也只好將鐲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福了一福,道:

“多謝夫人賞。”

跟趙都督當了那麽多年的夫妻,當年也很是有溫柔小意的時候,只是這麽多年來,那般溫柔的可心的女子被生活瑣事一點點的都消磨幹凈了,趙夫人也從一個爽利的大家小姐變成了刻薄善妒的潑婦。

既然有人點醒了她,趙夫人要做賢惠還是可以的,雖然心中不願給趙都督納妾,也做不到,可是“溫柔小意”四個字她還是做得來的。

可是趙都督顯然不領情,自己住在外書房,任憑趙夫人如何過來噓寒問暖,也只是看在這麽多年夫妻的份兒上不會給趙夫人難看,只是卻也不肯回內院歇息。

如此過了兩三日,趙夫人最後一點兒耐心也消磨光了。

這一日。

沈齊氏要為幾日後的婚宴上街定一些東西。

原本這些東西是不需要在外面定的,家裏都準備好了的,可是也不知怎麽了,最近家裏的老鼠特別多,尤其是廚房,那備下的一些食材被老鼠啃了不少。

如今府裏人手少,誰都在忙,唯獨沈齊氏無所事事,遂帶了雀兒出門采買東西。

到了東市,買了一車東西,比以往多付了三五倍的價錢,沈齊氏看著那車東西直皺眉頭:

“民眾內遷,整頓水軍是好事兒,可是這裏到底都還留著一些民眾,卻無人想想留守民眾的日子怎麽過。”

雀兒不明白道:

“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嗎?”

沈齊氏嘆道:

“不光跟我們有關系,還跟水軍有關。每日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軍營中也一樣,民眾都走了,留下的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雖則可以靠給軍營那邊做些活計貼補家用,可是日常用品上哪兒買去?誰來榨油?誰來做油鹽醬醋的倒賣?難不成去別的城鎮采買?這沿海民眾內遷,最近的城鎮也要一天的路程,這不是要將留守民眾活活餓死嗎?”

雀兒倒是會舉一反三:

“那麽小姐的意思是,泉州城要將民眾的生活負擔起來嗎?”

沈齊氏搖頭又點頭:

“總有那懂得這些東西的人,官府那邊上點心,將這些整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橫豎留下來的都是無所事事的人,找些事情做還不容易發生內亂。”

雀兒用心記下,而後崇拜的看著沈齊氏:

“小姐真聰明!”

沈齊氏笑笑,看看前方不遠的馬車,又看一眼身邊拉了一車貨物的簡陋馬車。今日出門多跟了一輛馬車,為的就是拉這麽些東西,她又嘆道:

“人都沒什麽東西吃了,老鼠也出來了,日後這……瘟疫啊……”

沈齊氏幽幽嘆了一句,這次雀兒倒是不用沈齊氏提點就明白過來,她低聲道:

“奴婢跟人說去滅老鼠去。”

“好。”

沈齊氏點了頭,雀兒笑容滿面的應了,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趕車的車夫,微微點了下頭。

又往前走了幾步,到了馬車前,沈齊氏拎起裙子就要踏上腳踏,卻似有所感的轉頭往一旁簡陋的小巷子裏看去,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瑟縮在墻角,從她這個角度卻是什麽都看不到,只是沈齊氏似有所感般收回了腳,轉身就往小巷子裏而去。

雀兒趕緊跟上,又對車夫使了個眼色,車夫也拎起手裏的鞭子跟在了沈齊氏身後。

沈齊氏走到少年身邊低頭細細看去,這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身量剛剛開始成長,只是骨架纖細的厲害,身上只一件細葛布中衣。

葛布,“女子終歲乃成一匹,以衣其夫而已。其重三四兩者,未字少女乃能織,已字則不能,故名女兒葛”,又因“采必以女,一女之力,日采只得數兩。絲縷以針不以手,細入毫芒,視若無有。卷其一端,可以出入筆管。以銀條紗衫之,霏微蕩漾,有如蜩蟬之翼”而異常珍貴。

這一身白色葛布中衣如今卻是沾染著鮮血,破碎的掛在那纖弱的身子上,少年的臉埋在雙臂之間,看不到臉,沈齊氏便彎下腰去打算拉開少年的胳膊看一看這人長得什麽樣子。

雀兒警惕的上前一步拉住沈齊氏擋在她身前,道:

“小姐,我們該回家了。”

車夫也道:

“小姐,外面不宜久留。”

沈齊氏對車夫擺了擺手,撥開雀兒往前踏出一步彎腰去拉少年的胳膊,一用力,那少年極力反抗,身子蜷縮的更緊了,一雙手死死抱著頭部不撒手,沈齊氏對雀兒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用力將少年的手給拉了開來。

那是一張那麽雋秀的面龐,縱然現下的處境這般,卻已然眉目清冷,在沈齊氏拉開他的手的一瞬間,就那麽輕輕的掃過沈齊氏的臉龐,然後雙目毫無焦距的看向自己眼前的一片土地。

沈齊氏看到這個少年,心中極為歡喜,有件事她一直頭疼如何去辦,沒想到今日這個大好機會竟會這樣送上門來!

沈齊氏看著少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趨於平靜,柔和: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跟我走好不好?”

聽聞沈齊氏要帶這個人走,雀兒與車夫對視一眼,兩人都有心阻止沈齊氏,不過再一想,眼前這個節骨眼上,她應該不至於橫生什麽枝節才是。車夫仔仔細細地將少年全身上下打量個遍,最終才對雀兒幾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少年別過臉去,既然手被拔開了,他也不再抱著頭了,索性雙手抱著小腿,仍舊讓自己呈蜷縮狀態,這是怕自己再挨打嗎?

沈齊氏眼中閃過一抹詫異,聲音更為溫柔低緩的開口道:

“你受傷了,再這麽下去會死的,跟我走好不好?我不能保證你什麽,可是我可以讓你活下去。”

活下去?

少年的嘴角扯了一下,眼珠子也動了一下。

沈齊氏心中一動,幹脆在少年面前蹲了下來,緊緊看著少年的眼睛,再接再厲道:

“我府上正好缺人服侍,你就跟我回去吧。你放心,我不過是找個人在二門上傳話。”

少年眼底閃過一絲譏諷,原本有些動容的神態又恢覆到之前的摸樣。

沈齊氏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轉頭看了一眼雀兒,她垂在背後用淺藍發帶松松束住的辮子隨著她的動作滑落到肩膀,細細密密的發尾在少年眼前晃著。

少年忽然道:

“好。”

“嗯?”

沈齊氏微微一楞,轉頭去看少年,那辮子便順勢垂在了沈齊氏的胸前。少年緊緊盯著沈齊氏的辮子,聲音低低嘶啞的又說了一遍:

“好。”

看著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沈齊氏面色燒紅的起身往後退了兩步,不明白這少年怎麽用那樣的眼光看著自己,不過人她卻是一定要帶回去的,她便對車夫道:

“麻煩你將他扶上後面的馬車。”

“是。”

車夫也註意到少年的異樣,遂對沈齊氏的決定有了一分讚同。

沈齊氏說完就帶著雀兒往馬車走去,辮子在耳邊有些紮,她隨手將辮子一順,往背後一扔,淺藍的發帶帶著烏黑的頭發在空中滑了一個漂亮的弧度輕輕服帖的落在素白的衣裳上,越發顯得頭發那般烏黑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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