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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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休起了病假的陸西季,不再過問工作的事,入行那麽久,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清閑一點了。

由於想快點好起來,陸西季就買了個護腰,戴在身上輔助自己調養,她不想有太多的動作,就整天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發起了呆。

吃飯基本是靠外賣,日子過得簡單至極,不愛看連續劇,也不玩游戲,沒什麽興趣愛好的陸西季,可能會在這個病假裏無聊而死。

還好,陸西季有個可以宣洩情緒的地方,那就是網上的論壇,無論多糟糕的事,陸西季都可以毫不避諱地在上面分享。

而休了病假後,陸西季就有了更多的空餘時間需要消磨,於是她發的帖子就不知不覺間變換了風格,信息不再緊湊密集,反而增加了許多仙氣飄渺卻又有道理的語錄,頗有一番大作家的風情。

不管帖子的風格如何,劉繁始終是她的狂熱粉絲,總是第一時間評論陸西季的帖子,到了晚上,也還是只有他會私信給陸西季這個明明有朋友,卻依舊感到孤獨的人。

陸西季覺得劉繁是自己的正緣,有相似的經歷,對待世間萬物也是持著相似的態度,許多事說給這個陌生人聽,從來都不會有所顧忌。

不必擔心被嫌棄,不必擔心被傷害,也不必在意是否會被攻擊,因為劉繁就只是一個網友而已,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網友而已。

受過什麽樣的傷,忍著怎樣的委屈,經歷什麽樣的痛苦,都喜歡一一說給他聽,他會安慰,會開導,語言裏也總是充斥著智慧。

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她把如何認識顧雲渺的事毫無防備地說給他聽,並說那個女孩長得很好看,便在聊天框裏調侃著劉繁:要不要把你介紹給她?

劉繁:不要。

劉繁:美麗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

陸西季:︿( ̄︶ ̄)︿

陸西季:你要求這麽高,會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劉繁: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陸西季:誰呀?

劉繁:此刻誰在盯著屏幕看到這句話的人,就是我的心上人。

陸西季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有人隔著屏幕,喜歡上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人。

她覺得劉繁在撒謊,感覺他是一個海王,在網上瀟灑沖浪,隨手撒下一張網,就能捕獲一堆魚兒填到他的魚塘裏。

劉繁隨口說的話,讓陸西季感到很意外,她覺得她一定就是魚塘裏的一條魚,廉價而百搭的那種。

於是陸西季回了一句再見後,就把手機丟在一旁不想看了。

她要回避他,她不能再理會他了。

誰讓他說那樣的話。

“俏兮,假如你和一個從沒見過面的人經常在網上聊天的話,會聊出感情嗎?”陸西季躺在床上,望向以同樣的動作睡在地上玩手機的沅俏兮問道。

“會呀,”沅俏兮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說,“我一直都在聊著一個女孩,雖然沒見過面,但也還是有一種甜甜的感覺。她還想出來和我見面呢。”

想繼續問些什麽,卻又組織不了語言,陸西季倒頭睡回去,戴上了耳機閉上了眼睛,想用音樂的力量讓浮躁的心感到安寧。

或許是因為不用上班的關系,心裏比較輕松,這天晚上陸西季很快就睡著了,在接近天亮的時候還做了一個驚悚而真實的夢。

她夢見了自己在老板暴躁的一聲聲催促中,與要送的貨物不斷地在黑暗中下墜,忽然間摔得站不起來,便頃刻間清醒。

這工作壓力真有這麽大麽?人都休息好幾天了,在夢裏還是擺脫不了工作的桎梏。

醒來的時候,是淩晨四點鐘,屬於早醒。

陸西季不明白,早醒會和失眠一起都屬於抑郁癥的癥狀,早醒明明就比失眠舒服多了,雖然醒來後也會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心裏頭,但是並沒有失眠那麽痛苦。

醒來後,陸西季就坐在床頭,背靠著墻壁,直直地坐著發呆。直到沅俏兮都收拾好出門工作了,她還舍不得下床。

沒有了工作上的壓力,除了腰部還疼外,陸西季覺得身體其他部位都輕松了起來,腳不酸肩不酸的,在心靈上終於有了一種做回自己的舒適感覺。

到了臨近傍晚的時候,陸西季慢慢慢慢慢慢慢慢地走向江邊公園,小步而悠閑地沿著天鵝湧,像只蝸牛一樣走過綠化帶,並在公園裏挑了張最近的石椅蹬直腰桿坐下。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時間,她只想靜靜地看一次日落,不想搭理任何人。

斜陽將江邊的護欄拖出長長的影子,落在陸西季的腳跟上,陸西季不慌,也不逃避,任由影子爬上她的鞋子和小腿。

天邊柔軟的雲,在慢慢地染上色彩,估計是播撒晚霞的仙女舍不得白晝吧,白雲被暈染上粉橙色的動作,慢得像是在經歷一場難舍難分的離別。

陸西季就是喜歡這種安逸的感覺,白鷺飛過江面,列車從大橋上飛馳而過。

感受到有風吹來,來自江面,也來自遠方。

此番意境,陸西季是十分陶醉的,在連心都開始為這些美景而柔軟時,卻被一通微信電話給打擾到了。

這電話來得很不是時候,陸西季有點想不作理會,但她還是條件反射性地拿出了手機。

微信電話是顧雲渺打來的,她說她遇到了點小問題,需要陸西季幫忙。

“什麽事?”

“我這邊的氣泡膜訂少了,但貨車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再重新訂就來不及了,我剛好看到那個帥哥要給你們家送去四卷氣泡膜,你幫忙問問你的同事,今天可不可以少拿兩卷,我看你們好像都不用加班的,應該可以的吧。”顧雲渺在電話的另一邊焦急地說著。

陸西季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好,我問問。”

但在陸西季詢問同事時,就被告知這四卷氣泡膜是她老板訂的,她也不敢自作主張少要兩卷,不過陸西季能確定的就是,她的老板在此刻用不上那麽多的氣泡膜。

於是陸西季把這個消息告訴顧雲渺,並叫顧雲渺讓送氣泡膜的小帥哥跟陸西季的老板謊稱庫存不夠,問老板能不能第二天再補兩卷。

“妙啊,”顧雲渺讚嘆道,“這樣直接省掉了中間環節,不用直接跟你老板打交道了。”

氣泡膜缺乏的危機終於得到了解決,顧雲渺對著陸西季連說了三遍謝謝,才掛掉電話投入工作中。

做軟裝花藝就是這樣多事,繁瑣而枯燥,可不是像別人想象中的那樣優雅輕松,如果對花藝沒有絕對的熱愛之心,那麽從事這一行簡直比呆在工廠車間裏做流水線還難熬。

顧雲渺兩年前作為實習生來到這裏,畢業後繼續在店裏呆著,她只有一個女老板,是個能力很強大的已婚已孕婦女。

這個女老板有個大檔口,在別的地方也還有個大倉庫,總共有十幾個員工,在旺季裏每天接單排單都忙得她沒有時間上廁所。

除了身材臃腫外,這個女人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女強人的氣息。

女老板很看好顧雲渺的能力,在她入職三個月後,就讓她做了店長,幫忙負責管理一些東西,以減輕自己的壓力。

顧雲渺是個非常實在的左右臂,總是能輕松解決一些讓人頭疼的難題。

就好比如這一天,打包花藝成品所用的氣泡膜預備得不夠,還是顧雲渺找陸西季解決的。

雖然再打一個電話,就會有人在一個小時內,將所差的東西送來,但是大貨車已經在樓下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司機催得要死要活,在電話的那邊暴跳如雷,還說如果過了晚八點,高速就限行,出不了城的話還需要這邊支付停車場的過夜費。

事已至此,顧雲渺能怎麽辦,她只能對司機說:“都已經打包好了的,現在正拉下去,畢竟是旺季,貨梯有些不夠用,你再等一下哈。”

一掛掉電話,顧雲渺就急得咬牙切齒,她恨,恨自己粗心大意。

她看著地上的那一堆貨,一籌莫展,嘆掉胸口裏的那一團悶氣後,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柔軟的白色。

一個身材單薄的男孩,一手拽著兩卷一米六長的白色氣泡膜,像個身騎白馬的救星,瀟灑地往這邊走來,然後無視顧雲渺的存在,再從店門口疾步如飛地經過。

顧雲渺急忙跑出店外,把那個男孩叫住,問他那四卷氣泡膜是要送去給哪家的。

男孩如實回答,說是十九樓的一家做花的工作室訂的。

顧雲渺一聽,那不就是陸西季所在的工作室嗎,於是她就愁著臉將實情跟男孩說了一遍,希望能得到他的幫助,為自己停留幾分鐘。

男孩倒也很樂意,笑出了滿口整潔的白牙,“可以的。”

於是顧雲渺就拿出手機,撥打給了陸西季,結果陸西季根本就沒來上班,於是又讓陸西季幫忙問問她的同事。

得知那四卷氣泡膜是陸西季老板訂的後,陸西季就提議讓氣泡膜小哥去向她老板謊稱缺貨。

而男孩人也是夠好的,聽完顧雲渺的訴求後,就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說是存貨不夠,問對方能不能第二天再補兩卷過去,好在對方同意了,顧雲渺才得以愉快地買下了兩卷氣泡膜。

這男孩還很聰明,在收款前,從顧雲渺口中套出了她們一直使用的氣泡膜的價格,再把自己手裏氣泡膜的單價報低了兩塊。

“僅僅兩塊?”顧雲渺哭笑不得,但還是誇了男孩很會做生意,加了他微信,說以後會考慮使用他提供的氣泡膜,畢竟做生意,成本能省一點是一點。

男孩也只是笑了笑,清秀溫和的面容,在顧雲渺天天接觸的這一堆女人裏格外靚麗搶眼,以至她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為他多流連幾秒。

忽然,腦海浮現一個相似的畫面,心中一痛,又匆匆轉移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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