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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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汪洋,從小到大她就沒對我好過,從來都不把我當姐妹看待,好像我連她家的豬狗都不如,永遠對我都是鄙夷、討厭和欺侮。

等我從三姨姥家回來,特別是水書記來過之後,我逐漸提高的身份和地位叫汪洋好生嫉妒,本來在水書記給我賣了書包之後,朱鳳琴特地給她賣了個比我的更漂亮的大書包,可是汪洋似乎還是覺得是我搶了她的什麽榮譽或是利益,對我就更加冷淡和仇視。

過完春節大舅汪來寶送我去上學,學校考慮我剛上學,誰也不熟悉,就把我分在汪洋的班裏,而且還跟她同桌。這就把她給討厭得像身上長了牛皮癬,渾身不自在。別的同學知道我是孤兒,都在各方面關心我、幫助我、照顧我,可是身為親屬的汪洋,不但不能像姐妹一樣地跟我相處,還變著法地壞我。

後來連老師都看出來了,就把我跟她給調開了。可是那也沒算完,她還是到處跟別人講我是怎麽跟豬爭食的,是怎麽跟豬睡在一起的,還有怎麽吃河灘泥和墻皮土的,還有身上頭上是怎樣生虱子的。講完了我還不算,還講她從她媽媽朱鳳琴那裏聽到的關於我媽媽汪來香的“醜聞”,從馬知青講到毛驢車,從揚知青講到“撒尿”,從牛知青講到水庫,從“大煙袋”講到“草垛”……

講得讓她的那些聽眾像聽田連元的評書一樣都上了癮,後來都沒什麽可講的了,還強烈要求她講。汪洋也就開始胡編亂造了,有的沒的就都往出編,有時候編得前言不搭後語,驢唇不對馬嘴簡直都不能自圓其說了,可她還是要演繹下去,編造下去。

最後講得實在沒邊沒沿了,她的那些聽眾也就不再信她的了,尤其是更多的同學都同情我的身世,漸漸的就都離開了她這個愛扯“老婆舌”的人,轉而跟我成了真誠的朋友。這就讓十來歲體重就達到我的兩倍,足有一百二三十斤的汪洋有些氣急敗壞了,回家就向朱鳳琴告我的歪狀,反而說我跟同學說了她的壞話,甚至說我講了舅母朱鳳琴的“醜聞”。

朱鳳琴當然就不能饒過我了,打我她是不敢了,可是罵聲卻總是不絕於耳。

漸漸的我也就習慣了她們娘倆的德行,對她們行為視而不見,對她們的中傷充耳不聞。倒是我大舅常常聽不慣,出來給我解圍,甚至用對罵,來遏止朱鳳琴也包括汪洋對我的欺侮。

在學習上本來我比汪洋晚上兩年學,可是由於我專心學習,熱愛學習,不到半個學期,我的學習成績就遠遠地超過了汪洋,老師竟在課堂上說,讓她向我學習,同時讓我回到家裏能夠幫助她。汪洋聽了幾乎氣哭了,將書包裏的十來支筆,不管是鋼筆還是鉛筆,都咬牙切齒地給掰折了,橡皮也都用鋒利的指甲給掐成了粉末……

到了期末,我得了三好學生的獎狀,她到了回家的半路就非要在橋上讓我拿出來給她看不可。我也拗不過她,就從書包裏掏出來遞給了她,可是她接過去,連看都沒看,就往空中一拋,讓風就將我平生得的第一個獎狀,飄落到了河裏……

河水悠悠,無情地將我嶄新的平生第一個榮譽給漂走了……我就邊哭邊沿著河邊磕磕絆絆地去追,汪洋卻站在橋上,將她的一身肥肉笑得上下亂顫……

……大青河,1990年的大青河,你一定會永遠記得一個無助的小姑娘沿著你的河邊執著地跑了十幾裏,就為了要撿回她平生得到的第一個榮譽,可是你流得那麽悠然,流得那麽湍急,流得那麽從容,流得那麽無情……你無論如何都不肯稍作停留,將我小小的榮譽歸還給我……

我就坐在你的河邊哭了,我就將我的眼淚落在你的河床上了,我就那樣孤苦地呆坐在你的河邊不願意回家了……

後來是汪來寶坐著副鄉長家的拖拉機沿著河邊開出十幾裏才找到了哭成個小淚人兒的我,將我抱上車,拉回家去……

我因此就病了好幾天。汪來寶狠狠地批評了汪洋,還去學校跟校長說明了情況,校長就讓有關人員又給我補發了一個三好學生證書,讓汪來寶給我帶了回來。

我抱著那個失而覆得的小小的榮譽,悲喜交加地邊笑邊流眼淚,我就在心裏說,媽媽呀,我的媽媽呀,你在天上看見我的榮譽和委屈了嗎?你在那個我永遠都無法想象的地方感知到了你的女兒為你爭得的榮譽了嗎——媽媽呀,你的女兒上學了,你的女兒是三好學生了呀……我的病第二天就好了,我又打起精神上學去了。

那之後汪洋對我收斂了許多,但她對我的敵視從來都沒停止過。後來搬進了新房子,本來我覺得那是鄉裏給我批的宅基地,給我出的錢蓋的房子,我不求多,給我個炕頭就行吧,可是規矩還是由朱鳳琴來定,上句還是由汪洋來說,炕頭還是由汪洋來睡,屬於我的,似乎只有水書記給我的那個書包和裏邊的書本文具。

再後來朱鳳琴的心思都用在跟她的兄弟在舊房子裏養這養那了,我的日子反而好過多了,因為沒有朱鳳琴的淫威,汪洋也就無從狐假虎威了,也就盡量夾起尾巴做人了。等到朱鳳琴和她的兄弟養熊養到8頭,賺了許多錢,終於想到要給她的寶貝女兒治一治見不得人的遺尿癥了。可是她們卻把自己的責任總往別人的身上推,根本就不從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還是汪來寶出來解圍才平息了事端。汪來寶先是把炕頭那塊臊透了的土給扒掉,重新抹上了新的黃土,然後燒了一天,也就上了幹。他又賣來一領新炕席,鋪在上面,還把一個小鬧鐘放在我的枕頭旁邊,教會我怎樣對響鈴的時間。這樣我就可以按時叫汪洋起夜了。

可是汪洋天生懶惰,有時候怎麽叫她她都不動彈,明明醒了還裝睡,稍一放松她就又睡著了,而且就那麽一會兒她就興許把炕給尿了。雖然漸漸地她的尿炕次數少了,但還是接長不短地要尿上一回;每當她尿了炕,她就要霸道地叫我讓開炕頭,讓她把尿了褥子給烘幹。而我就要去睡她的炕梢。

夏天就好了,我就下地在地上的板櫃上睡一宿,可是冬天就不行了,板櫃上太冷,就只得去睡被汪洋給嚴重汙染的炕梢了。

朱鳳琴和她的兄弟養熊到了第四個年頭,也就是我十二三歲的時候,朱鳳琴求財心切,就想把熊的數量再增加一倍,達到16頭,誰知道正當他們興奮異常地預算要是實現了飼養16頭狗熊將會帶來多大效益的時候,誰也料想不到,臨家的孩子淘氣,趁人沒註意就溜進屋去,去打逗狗熊,狗熊就認生,就不堪屈辱,就沖出了圍欄,就咬死了鄰家的孩子。

開始的時候,朱鳳琴跟她兄弟朱鳳革還強詞奪理地說:“活該,誰讓那孩子去惹畜生!後果自負!”後來人家一經法院,就判朱鳳琴和她的兄弟朱鳳革負全責,必須賠償。

沒辦法,先是在法警的監督下把那幾只惹禍的狗熊給了斷了性命,然後把那幾年賺的那些錢加上買掉了剩下的幾頭狗熊的錢都賠上還沒夠。拖了半年人家法院就來強制執行,朱鳳琴的兄弟朱鳳革聞風潛逃,不知去向,人家就找到了合夥養熊的朱鳳琴,逼她替兄弟賠錢。

朱鳳琴先是發潑耍賴,後來聽說再不賠錢就得刑事拘留甚至進監獄,死逼無奈,就把舊房子給賣了城裏來的一個畫家,得了錢,還給了人家,這才了結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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