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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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終於慢慢的回到了韓揚的大腦,能夠感知到周圍燥熱而濕潤的空氣,頭腦前所未有的沈重過。

思維被鎖定在一片混沌中,夢中的畫面隱隱的在眼前幻燈片般的剪接跳躍,不顧學校的規定把頭發燙成黃色的少年拿著一塊石頭沖向韓揚,就在石塊的尖角即將砸進他的太陽穴時,一個韓揚很熟悉的人抓住了他的肩膀,天旋地轉之後,石頭砸到了那個人的後腦上。

韓揚看著血液不斷地從歐陽政的頭上流出,還沒有反應過來,石塊已經迎面砸上了他的額頭。

那之後就是漫長的昏迷,直到現在韓揚才漸漸感知到外界的存在。眼皮抖動了幾下,韓揚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身體被蜷縮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裏,剛醒過來的韓揚就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還沒有回到眼前的這個世界,整個人都處於混沌狀態。下意識的碰了一下禁錮著他身體的東西,指尖傳達過來的觸感很熟悉,韓揚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氣味與觸感被大腦一起處理,得到的結果是,他似乎被裝進了一個紙質集裝箱。

韓揚嘗試著找到出口,但是盒子兩邊都被膠帶封的很嚴實,他爸爸是檢察官,上個月代表公訴機關起訴了一個販賣人口的團夥,為首的那個年輕男人似乎是這個黃頭發轉學生的親哥哥,販賣人口不單單是為了維持自己奢侈的日常消費,還有就是供自己的弟弟上學。兩兄弟的父母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他們感情很深,韓揚大概理解了那個黃頭發放學後把自己堵住打架的原因,他一邊回想著那天他父親在餐桌上說的話,一邊在集裝箱裏面摸索,這樣想的話會不會是那個黃頭發的轉學生把他關在這裏的?

當時是歐陽政幫他擋住了直沖太陽穴的那一下,如果沒有歐陽的話,那個下手沒輕重的人估計已經把他給打死了。韓揚嘆了一口氣,有點奇怪為什麽歐陽政會幫他擋住石頭,雖然他們小時候一起長大,但是自從初二時他的父親在市中心買了一套房搬家換學校之後,兩人就沒聯系了。那之後兩人又考進了同一所高中,直到現在,他們讀高二,沒說過話,對歐陽政最近的印象還是看到他在教學樓後的小花壇邊一腳踢在隔壁班男生的臉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歐陽變得殘忍而且暴戾,五歲的時候親眼看到自己的父親殺害了他的母親,或許從那時起,暴虐血腥的基因就被後天種進了歐陽政的DNA裏。

韓揚一邊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一邊想用力撐破集裝箱,額頭上原本應該有一個傷口,但是此刻他那裏的皮膚卻十分的完整。

感到很奇怪,韓揚在自己身上摸索著想看有沒尖銳的東西可以把箱頂封的膠帶劃開,結果發現他所有的東西都被摸走了,然而口袋裏卻意外地有一把水果刀。

身上還穿著那件學校籃球隊的春夏款隊服,就連韓揚放在內袋裏的硬幣都被摸了出來,如果真的是黃頭發把他裝在這裏的話,那他不可能會貼心的在自己的口袋裏放把刀。

韓揚摸了摸那把刀,膠質的刀柄和刀鞘,應該就是超市裏隨便就可以買到的那種比較長的水果刀。把刀鞘拿開,韓揚對著箱頂的那條縫隙切割起來,新鮮的空氣湧進了他的鼻腔,把兩邊的膠帶斬斷之後,韓揚站了起來,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並不寬敞的空間,類似衛生間的面積,只是這裏還是一個未經裝修過的水泥房胚,用來裝窗戶的方形空洞將屋外的月光引進屋內,韓揚從集裝箱裏走了出來,屋內除了這個集裝箱之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存在,而洗手間連門都沒有裝,韓揚一邊看著四周,一邊走到了外面四處打量。

屋內沒有裝線路與水路,僅僅只是一個房胚,站在客廳裏可以透過陽臺看見樓房對面,這裏是一個正在建設中的小區,就對面房子的高度對比來看這裏應該是二十九樓。

除了感到奇怪之外韓揚隱隱的還有點不安,他把手按在了自己額頭上,清醒的時候親眼看見對著自己砸過來的石塊,而且那時的痛感明明強烈的讓他昏厥到現在,從他身處的環境來看自己應該並沒有接受過醫院的治療,可是那片皮膚完整的就跟其他地方一樣,絲毫沒有受過傷的痕跡。

轉了個圈看了一眼自己身處的地方,因為沒有裝窗戶,所以屋外的涼風徑直吹在他的臉上,與集裝箱裏的燥熱不透風不同,站在這裏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夜風吹過身體,他並不是在做夢,他正站在這裏。

走到陽臺上看了一眼外面,旁邊的幾棟樓房也是空洞洞的一片,應該還沒有開盤,就在他轉身打算進屋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外面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串腳步聲。

對面有人。

韓揚皺了皺眉頭,放輕步伐走到了門邊,整套房子都沒有裝修,一眼就可以看穿全局,唯獨這裏裝了一扇門,是那種普通住戶都會裝的防盜門。韓揚湊上去想看看外面,卻發現貓眼似乎被人從屋外塗黑了,而且他並不是被鎖在屋內,試了一下他發現門把是可以擰動的,看樣子是他把別人鎖在屋外。

韓揚完全沒有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記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先是被人封在集裝箱,然後又在自己身上摸出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從箱子出來之後發現自己在一個還沒有開盤出售的小區的一間房子裏面,並不是他被鎖在裏面,而是他將被人鎖在外面。韓揚不認為將他扔在這裏的人會打不開這扇門,但是他想不通的是如果對方真的想關住他的話,為什麽他又可以從裏面打開這扇門。

沒有馬上就將門打開,韓揚轉身回到房子裏面重新觀察,這是一個五室一廳,裏面有一個公共洗手間,一間廚房,一間客房和一間書房,還有一個帶洗手間的主臥。他是在那個公共洗手間裏醒來的,韓揚把客廳看完之後又去了其餘的客房和廚房,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主臥裏也一樣,但是韓揚擡頭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正對著他的針孔攝像頭。

仔細盯著那裏看了一會,韓揚又在幾個監控角度好的地方發現了攝像頭,整間房子裏大約有十幾個這樣的東西,但是除此之外韓揚沒有再發現任何東西,站在客廳沈思了一會,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到了放著集裝箱的房子。

借著月光韓揚仔細打量著手裏的水果刀,或者說水果刀又有點牽強,因為這是一把不常見的雙刃刀,應該沒有人買雙刃刀做水果刀才對,他把箱子移開,底下沒有壓著東西,四面也沒有寫什麽,但是韓揚很快就在箱子裏面發現了一行用黑筆寫著的字:

三顆頭即可打開大門,本樓層一共四個房間,每個房間內有一顆頭,請保護好你的頭。

整個人都楞在原地,窗外吹來一陣涼風,韓揚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看來不止他一個人在這裏,這個樓層一共有四個人,鎖住他的也不是這個房間裏那唯一的一扇門,大概是存在於另外一處的某扇門,而和他一樣被關在這裏的人,需要想辦法切下其餘三個人的頭顱,才可以打開那扇關住他們的門出去。

很快就理解了紙箱上的話,因為這有點類似於他在那種驚悚的犯罪電影裏面看到的情節,當時韓揚想現實中存在這種變態的幾率不大,就算存在也不太可能被他給碰到,但是沒有想到的是,清醒之後就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被關起來玩死亡游戲,這種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現在真的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他想起了剛剛出現在屋外的腳步聲,整個人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什麽都沒有的房子此時讓他覺得陰冷無比。韓揚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不想去相信的,但是萬一是真的他事先沒做準備的話根本就沒有辦法應付,如果按照這個上面寫的話來看,那麽他現在在別人眼裏也只是一個獵物,別人的目標是他的頭,這樣一來韓揚知道為什麽門是由他來控制的了,因為如果別人在他之前先醒過來的話,那麽毫無反抗能力的他就會直接被切掉頭,或許在背後操控著這一切的變態覺得看他們一個個活生生的自相殘殺比較有趣……

韓揚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氣,握著刀的手腕在不停的抖動著,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著手,心臟跳動的更加劇烈。空洞的房間裏除了風吹過的嗚咽就是從他胸腔裏傳出來的咚,咚,咚的聲音,韓揚不想去相信,但是身體誠實的恐懼反應讓他知道,他現在怕的在發抖。

耳朵好像變得靈敏了起來,他似乎又聽到了屋外傳來腳步聲,但是其實他很明白這只是他的心理作用。深深的呼吸,吸到了肺部活動的極限之後,韓揚才緩緩的將那一口氣呼了出來。

他已經看過房子裏所有的東西,沒有食物,所以關在這裏的人不得不出去。

韓揚從小到大連雞都沒有殺過,或許應該說在大城市裏面長大的獨生子有幾個殺過雞,他的父親是檢察官,他從小就被教育要遵紀守法,任何法律雷區都不能觸及,像“只要殺三個人就可以打開門出去”這種話在他眼裏看來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違逆到了極限,首先不談警方會怎麽處理將他們關在這裏的人,要是他按照那說法殺掉三個人然後逃了出去,韓揚真的不知道他的父親,那個嚴肅而且鐵面的男人會向法官起訴判自己兒子多少年的刑。

手裏握著的雙刃刀此時像是在嘲諷他一般,銀白色的刀刃在月色溫潤的的洗禮下散發著尖銳的光,韓揚擡起手臂,看著手裏的刀刃,然後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脖頸。

一陣冷風吹過,無孔不入的風從韓揚的白T恤領口吹了進去,涼意瞬間侵襲了全身,韓揚閉上眼睛,表情糾結了起來,手指還能在脖頸上感受到脈搏,那一下一下的躍動提醒著他,現在這個情況下,他的生命並沒有掌握在法律手裏,而是掌握在手中的刀子上。

鼻翼抽動了幾下,韓揚睜開了眼睛,此時那雙眸子已經變的異常的堅定,他加重了握刀的力度。

會被判多少年這種事情以後再說吧,他不想就這樣死在這裏,而且說不定不殺人也可以出去,盡管韓揚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不想去殺別人,那也不代表別人是不是也不想殺掉他,最可怕的永遠是人心。無論如何都要先出去看一下外面,盡管危險萬分,但是如果不出去的話,除了餓死,他什麽都不能做。

韓揚下定了決心,盡管他依然很害怕,但是現在除了出去他沒有別的辦法,十七年以來他從來就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平時除了正常的體育運動以外他並沒有去刻意學武術防身術什麽的。韓揚之前所有的時間除了打籃球以外就全部都放在學習上,對於父親要求優秀的期待,他一向都做的很好。

咽下一口口水,韓揚走到了門邊,臉上的肌肉在微微的抽動,他伸出手,擰開了門。門鎖拉動鎖芯的動靜現在是最喧囂的聲音,韓揚突然就冷靜了下來,或許是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與死亡擦邊,這與從前無數次參加競賽所感覺到的壓力不同,在壓力下韓揚可以最快使自己的頭腦冷靜下來,八歲時第一次去參加全市的數學競賽緊張的連筆都握不穩的光景現在已經離他很遠了。

韓揚在門縫邊往外看了一眼,對面的門大開著,裏面沒有看到人,視野被限制所以只能看到這些,韓揚打開了門,然後站在門口將所有能見的東西看了一遍。在他房間對面是另一間房子,門已經打開,而他旁邊房間的門虛掩著,對面房子旁邊的門也已經被打開,看樣子他是最後一個開門的。握緊了手裏的刀,又看了一眼電梯和安全出口的方向,電梯那裏只能看見一條毫無縫隙的鋼門,而走廊盡頭安全出口那裏也是一樣的情景,只是門上面似乎用油漆寫了字,隔的距離太遠,韓揚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麽。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刀,然後邁開腳步,盡量使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一步一步的向安全出口的方向走去。整條樓道都是一片漆黑,除了月光勉強能使人看清眼前的道路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光源。韓揚兩只手握著刀,一邊註意四周黑暗的角落,一邊看著其餘三扇門的動態,整個人的神經都處於完全緊繃狀態。

很快他就到了安全出口的位置,韓揚盯了一眼房間那邊,然後開始閱讀上面的字,安全出口的鐵門上用油漆刷著一個朝下的箭頭,韓揚不知道特意用紅油漆來寫這些字是不是殺人魔的惡趣味,但是他覺得很惡俗,箭頭指著地上,大門前有三個不知道通向哪裏的洞,大概剛好夠三個人頭通過,被關在這裏的人除了有縮骨功,否則根本就沒有辦法進入這裏面,更何況誰知道這三個洞到底通向哪裏。

韓揚看向了門上寫的字,依舊是用紅油漆寫的,字體談不上工整也談不上淩亂,上面寫的是:

我看到禮物的話就會給你開門,但是要抓緊時間哦,lu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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