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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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猛地睜開眼,直直地瞪著前方墨綠色的墻壁,深深地喘息著。他伏在地上,還沒有從那種逼人的刺激和壓迫中徹底脫離出來,眼前仍殘留著漆黑的幻影。哈利的力量殘留在他身上,令他微微戰栗。他做了個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嘗試著撐起身,慢慢地坐起身。驀地,背後響起了幻影移形的嘭響,德拉科下意識地回過頭,身體霎時僵住了。

伏地魔高大的身影直直地立在那兒,如同一座無法越過的大山。他長長的影子投射在他身上,冰冷刺骨,德拉科楞楞地望著他,微張著嘴,一時忘記了呼吸。

“你在這裏做什麽?”男人開口了。

德拉科瞬間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跑到了伏地魔的臥室附近。他慌忙擦掉臉上的淚,扒拉著墻壁努力站起身,戰戰兢兢地說道:“抱歉,主人,我——我這就回去。”

“別動,”伏地魔微瞇起眼,“你有求於我?”

“不,我沒有,主人。”德拉科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努力挺直後背,不讓自己露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的。”

伏地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在說謊。德拉科大氣也不敢出,他覺得自己簡直比剛才面對哈利還要緊張,幾乎要昏過去了。

“……那我回去了,主人?”見對方許久不說話,德拉科忍不住再次問道。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拉開臥室的門踏了進去。

德拉科長松了口氣,飛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臥室門還大開著,他連忙鎖好,披著毯子坐在床上發呆。

他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跑到了伏地魔臥室的門前。自從伏地魔住進他們家之後,德拉科就再也沒有去過他臥室所在的那層樓。他畏懼他,無論什麽時候,他不敢提起他的名字,也不敢和他對視。可不知為什麽,也許是潛意識的作用,在哈利遇險的時候他竟然沖動到去向伏地魔求情,而且在無意識中來到了他的臥室旁。幸好對方沒有追究,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德拉科知道自己恐怕只能以死謝罪。

但他依然犯了大錯。他居然做出這種事……他差一點就完了,如果那時候他沒有掙脫哈利……不,重點不是這個,該死,他不能再繼續受哈利影響了,這樣只會越來越糟,他必須得做點什麽。

德拉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極深的恐懼扼住了他,令他呼吸不暢。這次的經歷讓他意識到大腦封閉術也隔絕不了他們的聯系,他無法阻止自己受哈利影響,在這場長久而無望的掙紮中,他終於明白他無法抵抗靈魂伴侶之間的感應。而更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他已經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對哈利的情感。他不願看到哈利受苦,一想到他可能會遭遇不測,他的心臟就揪住了似的疼起來,失態又狼狽。但他什麽也做不了,或者說,他不能幫助他——不僅不能,還要將他推遠。有時候德拉科對他恨得入骨,恨不得把他拆分入腹,但有時候他又想他想得發瘋,甚至會莫名其妙地哭起來。

這樣不行,他不能……絕對不能……他沒有辦法,即使他內心深處無比想要回應他的熱情,可他不能。德拉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他的思緒太亂了,根本理不清楚。他一會兒想著哈利的親吻和撫摸,一會兒又想到伏地魔冰冷的眼神,如果他知道他和哈利是靈魂伴侶,他會有什麽下場……他想見哈利,又害怕自己說不出話來,他想揍他一頓,讓他滾遠點,但又想和他做愛,後者的渴望甚至超越了一切。情感是掩飾不住的。每當德拉科想象這些東西的時候,他胸口的掛墜就會熱起來,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也許他至少應該和哈利結合一次,德拉科胡思亂想著,在他們分道揚鑣之前——反正他們早晚會這樣的——他們應該做一次,不然他肯定會後悔。他本以為不會這樣的……他沒想過這個……

德拉科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眼角還帶著淚。他一只手緊緊摟著抱枕,另一只手握著脖子上的掛墜,瑩白的光芒從指縫裏透出來,映著他的脖頸。

“哈利……醒醒……”

“不……”

“你沒事,哈利,你沒事!”

哈利驀然睜開眼,一個人影在不遠處晃動著,帶著潮濕的水邊。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起來,他終於看清那是赫敏,而他正躺在他們冰冷的帳篷裏,身上蓋著一條毯子。周圍非常寂靜,暗淡的光落在帳篷頂棚上,似乎快破曉了。哈利感覺自己的後背沾滿了冷汗,他微微一動,肩膀處馬上傳來一陣疼痛。

“哈利,”赫敏小聲說道,“你覺得還——還好嗎?”

“還好。”他沒說真話,“我們逃出來了。”

“是的,”赫敏說道,“我用了一個懸停魔咒才把你弄到床上,我搬不動你。你剛才……嗯,你剛才不大……”

哈利的頭還在隱隱作痛,就在幾分鐘前,他又看到了伏地魔的思想。他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個男人前去殺死他的那一天……他看見了他的爸爸媽媽,他們一個個擋在自己面前,倒下了……他看見了還是嬰兒的自己,那麽小,無辜地望著他……他用伏地魔的眼睛看著這一切,似乎也變成了他,冷酷而殘忍。哈利按了按額頭,甩開那些不好的情緒,問道:“我們逃出來多久了?”

“好幾個鐘頭了,現在都快到早晨了。”

“我一直……怎麽,昏迷不醒?”

“不完全是,”赫敏有些不自然,“你一會兒大叫,一會兒呻吟,還有……等等。”她用讓哈利覺得不安的語氣補充道。

哈利沒有問她到底聽到了什麽,也許是一種逃避心理,他並不是很想知道。

“對了,我把魂器從你身上拿下來了。”赫敏說道,“它粘在了你的胸口,我不得不用了切割咒……我塗了白鮮精,還有你手臂上的傷口,我也稍微治療了一下……”

哈利聽得出赫敏在轉移話題,他拉開毯子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兒有一個深紅的印子。哈利慢慢坐起身,拉起袖子看被蛇咬過的胳膊,那兒有兩個不深不淺的小洞。

他們能從那兒活著回來就是萬幸,但遺憾的是,他們沒能找到任何線索。如果他能拼死把那條蛇殺死就好了,也算是此行不虛……哈利想到了被控制的巴希達.巴沙特,那恐怖的場景令他終身難忘。這還是不要告訴赫敏比較好,他想。

當他被納吉尼困住的時候,哈利感覺到有一個影子始終跟隨著他,藏在他的身體裏,和他一同經歷所有的苦痛。他尖叫,流淚,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哭哭啼啼地懇求。他說,放過他吧,求求你,放過他吧……放過他吧。

很多時候,哈利會忘記許多事情不是他必須做的。他可以選擇不踏上這條路,他可以選擇躲在安全屋裏,只要他願意,就會有許多人會幫助他。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誰為他哀求了,所有人都習慣了依靠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期待他能拯救他們。而與此相反,他的靈魂伴侶是最不需要他拯救的人,他總是在詛咒他、辱罵他,偶爾也會為他哭泣,但不是為了要從他這兒得到什麽,只是單純地覺得他可憐。

這真是一個悖論,他想。

哈利向赫敏要回了魂器,重新戴在脖子上。他覺得似乎少了什麽,東張西望,問道:“我的魔杖呢?”

赫敏沒有回答,表情顯得很不自然。哈利看向她,再次問道:“我的魔杖呢,赫敏?”

“哈利……”她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手伸到床邊,拿出了一個東西遞給他。

冬青木和鳳凰羽毛做的魔杖幾乎斷成了兩截,只憑一點羽毛連接著。他捧著它,就像捧著一只受重傷的動物。哈利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大腦一片空白,被強烈的恐懼攝住了。幾秒後,他把魔杖塞進了赫敏手中。

“修好它,求求你。”

“哈利,我想不行,斷成這樣了——”

“求求你,赫敏,試一試!”

“恢——恢覆如初。”

藍光閃過,耷拉著的半截魔杖立了起來,哈利拿起它:“熒光閃爍。”

杖尖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哈利將魔杖對準赫敏的魔杖:“除你武器!”

赫敏的魔杖歪了一下,沒有滑落。他又試了一遍,魔杖經受不住這種折磨,徹底斷開了。哈利緊緊握著斷成兩截的魔杖,他幾乎不能相信,他身經百戰的魔杖……

“我非常,非常抱歉,”赫敏說道,聲音很輕,“我想是我弄的。你知道,我們逃走的時候,大蛇正撲過來,所以我施了個爆炸咒,它到處反彈,一定是——一定是打到了——”

“……一定能修好的,”哈利說道,也不知是說給誰聽,“一定有辦法的……”

“哈利,我想沒有辦法了。”赫敏說道,眼淚流了下來,“記得……記得羅恩嗎?他的魔杖在車禍中折斷後,就再也沒有恢覆原樣,他不得不另買了一根。”

哈利想到了羅恩那根錯誤百出的魔杖,想到了地牢裏的奧利凡德,現在他還能去哪兒做一根新魔杖?……這場冒險給他帶來了許多傷痕,肩膀、手臂、胸口,但沒有哪一個能如此地削弱他,讓他感到絕望又無力。赫敏不會明白,她沒有體會過孿生魔杖的保護,它曾在墓地裏保護過他,也曾幫他摧毀伏地魔手中的魔杖……哈利默默地將斷裂的魔杖放進海格送給他的蛇皮口袋裏,故作不在意地說道:“好吧,那我就暫時借你的用一下吧。我去放哨。”

他飛快地離開了帳篷,現在他一點也不想看到她。沒有什麽能消除這種創傷,像一位友人的逝去。他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在長達一個月的聖誕節假期裏,德拉科每天都在恍惚中度過。他像泡在通電的溫水裏,時不時有細小的電流穿過他的身體,讓他清醒又沈淪。

剛開始的那幾天,他每天都胸口發燙,一種無法驅除的悲傷纏繞著他,讓他打不起精神,沒有胃口吃飯。他模模糊糊地感覺到,這種悲傷來自哈利,他受了重創——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層面的。這種悲傷無法被屏蔽,它仿佛一陣若隱若現的哀鳴,穿梭在他的呼吸之中,毫不費力地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不得安寧。

這種狀況過了好幾天才漸漸削弱,德拉科總算松了口氣。但很快,他又陷入了新的憂愁:他開始頻繁地夢見哈利,這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即使他們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緊密,他也從來沒有無故夢見過他,除非這個夢與他們正在遭遇的現在、他們即將遇到的未來有關。

但現在他幾乎天天與他在夢裏相會。有時候他只是在漆黑中聽見一兩句模糊不清的對話,有時候他看見一晃而過的人影,有時候他覺得有人從背後走來,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吻他飽滿的額頭。後來他的視野變得清晰了一些,他看到哈利的衣角,看見他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坐在帳篷外面,手中拿著一根陌生的魔杖。他知道這都是真的,因為他從未見過這些,而它們又是那麽真實、無奈,令他感到酸澀。

在一個昏昏沈沈的下午,他看見他追逐著一只銀白的鹿跑進了叢林,在一口深潭中看到了一把寶劍。他用魔咒劈開了潭面上的冰,脫掉衣服跳進了冰窖般的水裏,慢慢下沈。毫無預兆地,他脖子上的掛墜盒飛了起來,勒住了他,將他困在了冰冷的黑水中。哈利伸著手,奮力掙紮著,他眼前發黑,呼吸困難,意識越來越恍惚。黑暗中亮起了一團柔光,他看不清是什麽。但德拉科看清了,那是他的月長石項鏈,光潔無瑕,沒有一絲裂痕,在寒水中亮著光。他感覺自己的胸口也熱起來,仿佛捧著一團火,燃燒在深冬的寒夜裏。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記得那種溫暖的錯覺,像融化在海鹽中,一點泡沫也不剩下。德拉科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他感覺自己又開始被螞蟻噬咬了,他的身體是一塊肥美的肉,不斷有細小的蟲子撲上來,在上面留下看不見的痕跡。

而比這更可怕的變化是,隨著夢境清晰度的加深,他開始頻繁地感受到欲望。它往往在夜裏造訪,如同不能見光的吸血鬼。最為明顯的,是他漸漸察覺到種種隱藏的性暗示。當他以哈利的視角觀察周圍的世界時,他總會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身體部位吸引。他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他覺得那來自人們所渴求的、最深處的海浪。在之前的幾次接觸中,德拉科更多感受到的是被推著往前走的恐懼和期待,他覺得自己是被沖上海浪的人,但現在,他是海浪本身。每當他醒來,他都能感受到強烈的匱乏感,他是不完整的,他還缺了點什麽。

德拉科漸漸恢覆了自慰的習慣,自從上次從哈利面前逃跑後,他就沒有再疏解過。但他依然感到了深深的罪惡,當他高潮時,他每次想到的都是哈利,可這是不允許的,他不能渴望他。德拉科每天都大聲辱罵哈利,阻止自己再想到他,為此他甚至熬夜不睡,但堅持了兩天就放棄了。他無比憎恨哈利,也無比憎恨自己,他從抽屜裏取出了一把折刀,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過來,可這毫無用處——即使他大腿和手臂上傷痕累累,血腥中他也能嗅到性的味道,他一次一次穿梭在那個男孩的身體裏,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曼妙的事情。

德拉科在自己的大腿纏上厚厚的繃帶,他一圈一圈綁緊,用緊張而窒悶的束縛與疼痛時刻提醒自己,什麽是應該做的,什麽是不該做的。他努力適應著這種懲罰性的疼痛,即使在去上學的時候,他依然沒有把它解下。他白天隱忍而禁欲,如同一個苦行僧,到了晚上,一旦他墜入那朦朧的夢裏,他又化為了欲望的魔鬼,饑餓又下流。他在夢裏下流地窺視,醒來後又下流地狂歡,他光著腿跑進盥洗室,一屁股坐進浴缸裏,扯斷了腿上的繃帶。他的手在地獄中觸摸著,他的腿在水中短短長長,他吻著自己的膝蓋,他迫切地需要親吻點什麽東西,雖然總是不能足夠。

有一天他終於意識到,他這是到時候了。他們之間的感應已經抵達了頂峰,需要更深入的接觸才能越過屏障。但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需要和哈利有更深刻的關系,他不能越過雷池,除非他找死……德拉科扶著浴缸邊緣撐起來,一條胳膊垂在外面,慢騰騰地從地上拾起了折刀。他剛才叫了哈利三次,他想,所以要割三刀。他懶懶地垂下頭,看向自己布滿疤痕的大腿。其實他很怕痛,討厭受傷,拿著刀子的時候緊張得不得了。但他明白,他每在自己身上添一道傷口,哈利也會感受到同樣的疼痛。他拼命反抗他、咒罵他,用最骯臟的詞匯形容他,這種惡毒的情緒也會傳遞到他的心上。他被他折磨,所以他也要報覆他。他要讓他被壞掉的流體填滿,讓他一蹶不振、痛不欲生,讓他像他一樣被謎底困擾,被惡病惦記。

德拉科洩憤般地把手腕劃得亂七八糟,血滴落下來,滑進了水池裏。他望著在水中漸漸蕩開的血色漣漪,陷入了深深的頹喪。他沒有辦法……如果他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他就不會變成這副糟糕的樣子。他早就輸了,輸得一幹二凈。但他還是不能放棄……即使這一切都該死的惡心,哈利惡心,他自己更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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