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驀然一空，沒等哈利反應過來，德拉科已經把那塊月長石奪了過來，放在眼前細細打量。他瞪著它看了一會兒，又看向哈利，憋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呃……這是在有求必應屋裏找到的。”哈利猶豫著解釋道，他不太想提起這件事，“就是你……你那時候用過的。”

“我用過的？”德拉科慢慢地重覆了一遍。

“對，你施那個黑魔法的時候用過的。其他的藥材都損壞了，只有它還保持完整。”

“……也就是說，它本來就是我的。”德拉科平靜地說道，緊緊攥著手中的月長石。

“嗯——你這麽認為也沒有錯。”

德拉科不再說話。這時老巫師正好從裏屋裏走出來，他馬上快步朝他走去，邊走邊問道：

“你這裏能定制項鏈嗎？”

“啊，當然可以，只要你提供你的要求。”

“用這個給我做一條能安神的項鏈，不要太大，不用有太多裝飾。”德拉科將月長石遞給他，飛快地說道。老巫師用一塊手帕接過月長石，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放大鏡仔細觀察著，不禁讚嘆道：“噢，這是月長石，純度非常高，質量很好。難能可貴的是，我能感覺到它的氣息和你非常契合……你是從哪兒得到它的？”

德拉科聳聳肩，沒有回答。老巫師沒有在意，走到墻邊的工作臺前，將月長石小心翼翼地放在金屬板上。哈利慢慢走到德拉科後方，老巫師擡頭看向他，目光一下子頓住了，多停了一會兒，又拿起月長石比對著，幾不可聞地“咦”了一聲。

“怎麽了？”德拉科不耐煩地問道，扭頭瞥了哈利一眼，“如果你覺得他礙事，我就把他趕出去。”

“噢，不是。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馬爾福少爺。”老巫師連忙解釋道。

“你是指什麽？”

“這塊寶石上的大部分氣息是屬於你的，馬爾福少爺，它與你非常相配，會給你帶來好運……但我能感覺到，這上面還有一部分氣息屬於他，”老巫師看向哈利，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慢吞吞地說道，“……他也是這塊寶石的主人。”

“這不可能，”德拉科條件反射地反駁道，“這塊寶石是我召喚出來的。”

“我明白。但他一定對它做過重要的事，或者參與過與它相關的重要事件，”老巫師耐心地解釋道，“你們回想一下，是不是有這樣的事？……哦，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也許他和你有關系，馬爾福少爺，他對你有影響，而且是一種特殊的影響。這也有可能投射到寶石上，不過比較少見。你有沒有做過關於這塊寶石的夢？”

“有，”德拉科想也不想地說道，又補充了一句，“但夢裏沒有他。”

老巫師輕輕搖了搖頭：“夢是在潛意識中發生的，往往會以一些充滿隱喻的形式出現，而這種具有象征意義的夢則更加隱晦。你沒有看見他，不代表他沒有出現。”

“那你的意思是，這條項鏈你做不成了，對嗎？”德拉科懶得聽他拿著神神叨叨的話，直接問道。老巫師又搖了搖頭。

“當然能做，馬爾福少爺。你們的氣息並沒有互相排斥，非常柔和。”老巫師解釋道，拿起一把小刀在月長石上比劃著，示意他一起看，“不過為了讓項鏈的效果達到最佳，我建議將這塊月長石切割成兩部分，做成兩條項鏈。你們各自戴上，對你們的睡眠和精神狀態都會有非常好的影響。”

“兩條項鏈？只有這種辦法嗎？”德拉科皺起眉。

“這是最好的辦法。”

德拉科扭頭瞪了哈利一眼，哈利聳聳肩。他對項鏈倒是沒有太大的感覺，老巫師說的沒錯，這塊月長石確實和他有關系，德拉科召喚出它是為了擺脫自己，而他後來又把它帶走，而且他也做過與月長石相關的夢。但出乎意料的是，哈利以為德拉科會回絕老巫師的要求，但可他卻很快就答應了，雖然顯得不太情願。

德拉科付了定金後，老巫師開始用一種魔法認真打磨月長石。據他的說法，這需要大約兩個小時，他建議他們在這段時間內去外面轉一轉。不過德拉科和哈利都沒有這個打算，外面的雪風越來越大了，走在街上只能自討苦吃。於是他們便在店裏閑逛，德拉科到處摸摸碰碰，幾乎每個東西都要拿下來看看，中途還被一個鱷魚形狀的指甲鉗夾住了手指，痛叫了一聲。哈利忍著沒有笑，幫他把鱷魚指甲鉗摘了下來。

“聽著，波特，那條項鏈算我送你的，”不一會兒他們便累了，搬了椅子坐在架子旁，德拉科說道，“如果你把它弄壞了，我饒不了你。”

“……哦，我知道。”

德拉科撇了撇嘴，這句敷衍的保證並不能讓他滿意，但他又不知還能說什麽，只好坐在一旁發呆。他還記得那個關於月長石石灘和海潮的夢，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睡得那麽安穩過。他又開始失眠、做噩夢，夢見無窮無盡的黑霧和眼睛。越是被折磨他就越懷念那個夜晚，他反覆品味，幾乎把它美化到了失真的地步。哦，他必須得把它找回來，無論需要他做什麽……

可那在夢裏的月長石卻出現在了哈利手中，而那個老頭還硬是告訴他他的夢和哈利有關。他們之間能有什麽關系？……不對，德拉科猛地擡起頭，他忽然想起那天他醒來的時候，哈利正躺在他旁邊。

難道是……不，這不可能，他不相信……

“波特，”德拉科驀然開口，“那天你為什麽會躺在我的病床上？”

“嗯？哦，我告訴過你，是你把我拽過去的，”哈利一想起那天的經歷就有些郁悶，“龐弗雷夫人也看見了，她讓我陪你一會兒。”

“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我還想問為什麽呢。”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並不想相信哈利這個說辭，但他知道這很可能是真的，哈利沒必要騙他。德拉科不願去想那個答案，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你那時候舒服嗎？”不知怎麽的，他神使鬼差地問出了這個問題。當對上哈利驚訝的眼神時，德拉科簡直想把他打暈。

“你指的是——”

“我什麽也沒問。”

“你是說，和你睡覺的時候？”

“不是！”

“其實還可以，”哈利認真地回答道，想了想，“你睡覺的時候不是很吵……那天我睡得很深，忘了有沒有做夢。”

德拉科僵硬地“哦”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又陷入了微妙的寂靜，氛圍有點尷尬，但又似乎隱隱浮動著一些其他東西。哈利偷偷看向德拉科，後者正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

“……我們要不要試一試？”不知過了多久，哈利輕聲問道。他的喉嚨有點癢，胸腔中充斥著一種奇妙的氣體。

“……試什麽？”德拉科的聲音比他更輕，像蚊子叫，他的雙手緊張地抓著大腿。

“呃，我們不用做什麽。就是……其實靈魂伴侶對我們都有好處。”哈利不知道該看哪兒，好像看哪兒都不合適，“我看了點書，我們……我們可以從最簡單的開始。”

“噢，比如牽手？”德拉科想要諷刺，但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嗯……你想嗎？”哈利小聲問道。實際上他本來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可現在他也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他的心跳從未這麽快過，心臟擠壓著胸口，又脹又悶。

他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德拉科低著頭，只露出微紅的耳尖。他攥著手指，正要說話，這時一直在忙活的老巫師忽然怪叫了一聲，把兩人嚇了一跳：

“哦，完成了！”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了一眼，德拉科炮烙似的跳起來，向前竄去，飛快地跑到了老巫師的工作臺邊。他掩飾般地大聲問道：“在哪兒？”

老巫師將工作臺上磨碎的月長石粉吹到地上，挑起兩條銀鏈子，提到德拉科面前。那是兩條裝飾簡單的銀項鏈，磨成球形的月長石中間穿了孔，套在鏈子上。月長石晶瑩剔透，映著隱約的燭光，幽幽的藍和紅混合在一起，沒過了邊緣。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從老巫師手中接過兩條項鏈，捏著那枚球形寶石，閃動的藍光如同那片他曾經沈溺的深海。他看了許久，哈利從背後走上來，停在他身邊。德拉科扭頭朝他看去，那雙幹凈的綠眼睛讓他燙到了似的回頭，別扭地側過身。

“呃，已經好了嗎？”哈利撓了撓後腦勺，看向德拉科，“所以……”

“煩死了，你的在這裏。”德拉科忽然煩躁起來，將一條項鏈塞進哈利手中，後者差點沒接住。哈利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怎麽惹到了他，多看了他幾眼，又看向手中的鏈子，發現成品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這個要戴上嗎？”他問道，“一直戴著？”

“噢，我在上面附著了一些魔法，你們同時戴上效果最好，”老巫師說道，“它主要能起到安神的作用，對你們的身體健康非常有好處。”

德拉科終於擡起了頭。他沒有看哈利，幹脆利落地付了尾款，轉身朝門口走去。哈利緊跟在他身後，他握著那條項鏈，珠子硌著他的掌心。

“怎麽了，馬爾福？”

“別和我說話。”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說道，走得更快了。他重重地拉上口罩，似乎這樣就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可內心的憤怒與茫然依然無法驅除。他無法相信，在某個瞬間，他竟覺得這樣也不錯。他簡直是瘋了。

哈利在後面叫了幾聲，小跑上來，拽住了德拉科的胳膊。後者用力甩開了他，後退了一步。

“你怎麽了？”哈利皺起眉，“我惹著你了嗎？”

德拉科緊抿著嘴唇，沒有回答，整個人罩在飛雪之中，如同冰雕。哈利的內心浮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回答我的話，馬爾福。你到底怎麽了？”

“……你真惡心，”德拉科的喉結動了動，僵直著聲音說道，他緊握著拳頭，指甲嵌進了掌心，“你……你想和我牽手？你還想做什麽？——哦，你覺得我會聽信你的那些話，是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哈利強壓著怒火，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如果你不想——”

“我當然不想！”德拉科粗魯地打斷了他，哈利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那就不想，你沒必要這麽對我說話，馬爾福！”

“你讓我覺得惡心，”德拉科說道，微瞇起眼，“我真想吐。”

“哦，好吧，”哈利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項鏈塞到他手中，“我先走了，你自便。”

說完他拉上口罩扭頭就走，雪花打在他的眼鏡上，濕了一片。德拉科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他咽了口唾沫，低頭看向手心的項鏈，手指慢慢握成了拳頭。他驀地向前跑去，大喊了聲“波特”。男孩的身影已經模糊成了一團黑霧，德拉科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狠狠扔了過去。前面傳來一聲帶著痛的“哎喲”，哈利停了下來，揉著自己的背轉過身。德拉科大跨步沖了上去，一下子把他推到墻壁上，發出咚的一聲。哈利的後背被撞得生疼，倒抽了口氣。他狠狠推開他往外走，結果背脊又被頂了一下。

“我操你媽，馬爾福！”他大吼道，抽出魔杖對他施了一個鎖腿咒，飛快地往外跑。德拉科半天才掙脫咒語，馬上揮舞著魔杖追了出去。他們在街道上狂奔、大喊大叫，引來無數行人的目光。飄飄揚揚的鵝毛大雪撲進他們的衣領和袖子裏，德拉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視野劇烈搖晃著，嘴唇都要凍僵了。他發射了好幾道魔咒，那些紅光朝四面八方飛舞，沒有一道命中。混亂間他感覺哈利回頭朝他大喊了句什麽，他沒有聽清。

不過德拉科很快就知道他在叫什麽了，因為校門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他急忙在費爾奇面前停下來，扶著墻粗重地喘息著，在他狐疑的眼神中走進門。德拉科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哈利，又跑了上去。

聽見背後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哈利回頭看了一眼，低咒了一句，拔腿就跑。德拉科伸長手抓住了他的兜帽，用力向後一扯，哈利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他身上，踩中了德拉科的腳。後者一下子沒站穩，向後倒去，兩人一同滾到了雪地上。

哈利的脖子和後腦都沾滿了雪，胳膊刮到了石頭，涼涼地痛。德拉科的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又沈又硬，他使勁推開了。他正要起身，德拉科抱住了他的腰，在上面咬了一口。哈利“操”了一聲，狠狠甩開他往城堡跑，德拉科也立即起身追在他身後。兩人如同黑色的幽靈掠過霍格沃茨的走廊，哈利的神經高度集中，幾乎不亞於魁地奇球賽。他時刻提防著德拉科撲上來，同時又要避開路上的陷阱，好幾次差點踩中會惡作劇的樓梯。

他們一路狂奔，最後跑進了有求必應屋，進門時德拉科推了哈利一把，將他推到了旁邊的一張沙發上，飛起的灰塵撲了他滿臉，嗆得他咳嗽起來，扯掉了口罩。

“你發什麽瘋，馬爾福！”

德拉科壓到哈利身上，伸手在對方臟兮兮的臉上擦了一把，馬上留下了幾個指印。他撐起身，緊盯著他，目光冰冷如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濃濃的厭惡感幾乎要把自己淹沒。他似乎一直在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在這之中，和哈利的糾纏是最沒有意義的一件。可就像此時身體的顫抖一樣，他控制不了，他無數次想逃避，但一切依然奔著失控的方向前進，連他自己都變了樣。

他討厭哈利的反應，更討厭自己的反應，哈利的靠近讓他退避，他的離開又讓他煩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像之前那樣時時遠離他，雖然他一直打算這麽做，雖然沒有任何理由讓他覺得應該放棄這個決定，可他已經壓不住了，靈魂深處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在喊，瘋狂地想要接近。他知道怎樣做對他最有益，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你不是說要試一試嗎？”德拉科說道，聲音又尖又澀。

“嗯？”哈利微微睜大了眼，“不，我現在不想了。我得回去了。”

“波特！”

“我搞不清楚你想幹什麽，”他蓋過了他的聲音，“你剛才說不要，現在又改變主意，你到底想怎麽樣？”

“那你想怎麽樣？你到底要做什麽？”德拉科死死掐著哈利的肩膀，他的眼睛發紅，透著一種不正常的光，“你覺得我們應該做什麽，波特？你覺得這些纏在我們身上的亂七八糟的關系，我們該怎麽面對，嗯？”

他目光如炬，哈利無法躲開，他覺得自己的肩膀幾乎要裂開了。但比這更痛更重的是德拉科的眼神，他的話語，還有他的情緒，比海嘯還要猛烈，從上至下毫無死角地吞噬了他。他這才意識到，這種關系對德拉科來說遠比他自己要痛苦得多。他似乎觸摸到了一點什麽，但又不敢深入，他太輕率了，以至於將這個男孩逼得進退兩難。

“……我不知道，”哈利說得很困難，“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

“那我殺死你，怎麽樣？”德拉科冷冷地說道，松開了按著哈利肩膀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真的很極端，馬爾福。”哈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把他的手拿下來，但後者無動於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哈利輕輕按住了他的腰，貼著他掀起的衣服下露出的肌膚。火焰從他們緊挨著的部位竄起來，向全身蔓延。他感受著他的情緒，低聲說道：“得了吧，你不想殺我。你想折磨我，讓我疼痛……但你就是不想殺死我，馬爾福。”

德拉科的手收緊了，整個人繃得像一張弓。他瞇起眼，把頭低得更深了一些，慢慢地說道：“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我們成為靈魂伴侶是一個錯誤。”

“試一試吧，”哈利說道，“就這麽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