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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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他對敵人的冷血殘忍,譬如結束一個人的生命對他來說就好比踩死一只螻蟻,她見過他為數不多的溫柔,譬如他會給她買糖葫蘆,夜晚天涼他會給她蓋被子,他會用好聽的聲音叫她阿靜。

她還見過他不為人知的脆弱,那一夜,她執行任務回來,竟看見他一個人呆坐在院子裏,桌上一個空了的酒壺,他的眼中全無平日凍死麻雀的清冷,似些無助似些憂傷。

他望著她,“你要不要聽一個故事。”

她乖乖坐好,一副良好聽眾的模樣。

扶風的七皇子聞天本是當然滅了東綺國俘得的錦繡公主所出,打小其他皇子後妃便不將他放在眼裏。先帝雖鐘情錦繡公主有心偏袒,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管不了許多。偏偏聞天是個不服輸的性子,比別人多一倍的努力加上先天的聰穎學什麽都快,他當時只有一個信念,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不會被人踩在腳底。

母妃的死徹底將他變成了如今這冷漠無情的模樣,唯有完全把脆弱丟棄,別人便抓不住你的弱點,你才有機會反擊。

他就是這樣,踩著鮮血一步一步,在黑暗的皇宮裏生存下去,只可惜那時的他終究不夠成熟,被奸人陷害,他才知自己並非扶風皇室血脈,先帝大怒之下,但終究不忍,仍留予他一條退路到了這偏遠的燁城。

他是不甘心,國破家亡認賊作父受人欺辱,他不甘心屈居人下,他要變強,他要成為王者號令天下。

她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給她講那個故事。或許正是他最後的那句,“阿靜,我好累,好累。”讓她覺得冷酷並不是他的全部,他只是用一層鮮血染就的無情殘忍的偽裝把自己包裹。她倒有些同情他了。

可是如今,他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皇帝也不過是個幌子罷了。她卻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她甚至在想,那一晚,她是不是眼花看錯,那樣脆弱無助的聞天,不過是一個夢。

他讓她清除他霸主之路上的所有障礙,開始她還有些不適應,後來她漸漸習慣,漸漸麻木,漸漸覺得理所當然的時候,她便發現自己已經徹底中了他的毒。

她深知愛上這樣一個人的後果,她又想,那又怎麽樣呢。至少,如果沒有他,或許她已經死了,或許沒有聞天,就不會有現在的靜姝。

是毒,她也甘之如飴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終究是不同的。他會對她好,是因為在他眼中自己跟其他人是不同的。

只因他說過,鏡姝,你是不一樣的。

那一天,他對她說,他會送她進皇宮,目標就是殺了皇帝。她說,我答應你,不過你要娶我。

他眼中沒有半分驚詫,依舊清冷無瀾,他說,好。

於是,他成了攝政王,她是攝政王妃。她以為他最多讓她做個側妃侍妾,不想卻是正妃。她也奇怪,為什麽他從來不納王妃也沒有女人在身邊。他說,無用。她笑,那我有用?他點頭,有用。

她曾為此高興,到現在她明白了自己是多傻。

她接了任務解決右丞之子,還未來得及脫身確不想被抓住,關進地牢,被打了整整一夜之後,終於疼的昏死過去。醒來時卻看見了他熟悉的臉,依舊面無表情。她很高興,她知道從丞相府中救一個人有多難,何況她的身份也是一個障礙。她只是想說聲謝謝。

他卻冷冷的扔來一句,沒用。

她的心便涼了一半。或許就是那時候開始變的吧,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她發現他不再主動跟她說話,不再給她買糖葫蘆,不再對她露出難得的笑。

他大部分日子都不在府中,似乎變得忙碌起來。也不再給她什麽任務,於是她也樂的清閑。

大概就是在那時候認識柳色的吧,那個少年雖然身在風月場,卻難得的有一顆純粹的心。至少比起她的滿手血腥來,要好得多。

於是那時,她日日跑去楚閣找柳色,他似乎也沒放在心上。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模樣。

或許是他說她不過是顆棋子的時候,或許是他說她是他的東西,就算沒用了也不允許他人染指的時候。或許是那日她闖進柳色的房間卻看見他面無表情的坐在床邊,而身後衣不蔽體滿身傷痕的柳色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時候。或許是那日他把她交給右丞,說任其處置的時候。

高臺下的冷風吹在身上,卻似刀一般。十月的天啊,果真是讓人心寒。

呵呵,自己原來只是個棋子。他說為了日後一統天下的宏圖,必要的時候舍棄了又何妨的一顆棋子。

她發現高臺的男人終於把目光放到了她身上,那雙眼呵,曾經她那麽喜歡的那雙眼,除了冰冷也會有柔柔笑意的眼。

只可惜,他們回不去了,聞天,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肚子好像疼了起來,她突然溫柔笑起來,她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用口型一字一頓,“我懷了你的孩子,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知道他聽明白了,因為她得意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驚訝,憤怒,悔恨,憂傷,還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又垂下了眼簾,心頭浮上一股苦澀,只是她的孩子,她對不起她的孩子。

她還沒來得及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哈哈哈哈,她又瘋狂的笑出聲來。底下的人群躁動起來,妖妃,妖妃!

終於,有人拿著火把靠近她。當木柴被點燃的那一瞬間。她終於看到了聞天英俊的臉上痛苦的表情。一陣熱浪襲來,她不覺得疼痛,因為心早就已經死了,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意識迷離之時,她聽見了聞天的吼聲,聽見了臺下一陣騷動,聽見了柳色的哭著喚她姝姝,還聽見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那個聲音似從她靈魂深處清晰的滲入她的腦海裏。

那個聲音如落盤珠玉般動聽。

傻丫頭,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是誰?

是誰的聲音。

不過,是誰都不重要了,不是麽?

因為她啊,就要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小部分就是這樣=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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