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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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寤寐歌，永矢弗過。”
“小鏡子，這朵水仙花好不好看？”好聽的男聲在安靜的庭院裏聽來特別聒噪。
“好看好看，沒你好看。”有氣無力的女聲。
“嗯……也是。”男聲想了想肯定道。
“……”她忍了。
“小梳子，那這海棠花好不好看？”
“……”她再忍。
“小鏡子你說話呀……”
“……你才是鏡子！你才是梳子！你們全家都是！”她終於忍無可忍。
吼完她便看見面前堪稱妖孽的紅衣男子一臉楚楚可憐的模樣，“丫頭，你好兇。”
頓時她就洩了氣，“好吧，對不起。”
面前的人頓時喜笑顏開，“乖。”
她懊惱，“為什麽我會向你道歉？”
妖孽攤手，“我怎麽知道。”
“死寐歌！”
她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明白，她這輩子跟眼前這個長得禍害又自戀自負又脫線男人有半毛錢的瓜葛。
那日她自混沌的意識中醒來，便看見流蘇瓔珞的帳頂和這美的過分又妖嬈的人坐在床邊溫柔的看著她。
“丫頭，你終於醒了。”是很好聽的男音。
她努力的集中精神，終於恢覆了些思維能力，剛剛想開口，卻覺喉嚨幹澀得緊。
床邊的人卻又自顧自道，“你不用說話，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第一，我叫寐歌，你沒有見過我，但我認識你，第二，這裏是我家，你睡的是我床。第三，是我救了你，為什麽救你以及怎麽救的一時半會說不清，第四，現在的你只是個普通人，鏡妖已經不在你體內了，第五，我是妖，這可以大致解釋第三點，第六，你已經昏迷了三個月。”他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第七，孩子，沒有了。”
聽到第七條的時候，她的心莫名的抽疼了一下，不過她也有心裏準備了。
聞天，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聞天，呵呵，你良心可安？
她楞了一會兒，隨即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可，不，可，以，給我水……”
“……”
醒來之後，又在床上躺了半月有餘她方才能夠下床走動。期間，發生了無數讓她頭疼的事。
譬如，她每日清晨睜眼就能看見枕頭旁邊擱著那張著實禍害或笑意盈盈正大光明地看或假裝熟睡偷掀眼皮地看的俊臉；譬如，她每日都會聽著廚房砰砰乓乓一陣砸鍋摔碗後，在某人殷切的目光註視下吃完那些看不出原料的“菜”。
她問某人，“你不是很厲害的妖麽，不會術法麽？”
某人答曰，“妖的術法都是假的，況且我只會殺人放火。”
“……”她只好默默扒飯。她實在不能確定這些飯菜會不會吃死人。
終於在不知多少次強烈抗議之後，他便會從山下的市集帶些吃食，嚴格說妖是不用吃飯的，但她不一樣。於是等她恢覆些活動能力後，就變成了她下廚。
“丫頭，這個糖醋魚挺好吃的啊。以後你天天做給我吃好不好？”某人咂了咂嘴。
她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飯，“好啊，天天做給你吃，最好是加上一包砒霜……”
“對啊，對啊。一包不夠味得要兩包啊。”某人點頭如搗蒜。
“……”她剛入嘴的飯粒嗆進了喉嚨，對某人翻了一大個白眼，頓時又懊惱自己怎麽一下頭腦犯笨忘記了這家夥是個妖的事實，無意間又看見某人得意的嘴臉，只想揍人。
突然她想起了什麽，“餵，你不是妖麽吃什麽飯？”
某人優雅的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我樂意。”
她更想揍人了，“死寐歌！”
某人拋了個媚眼含糊不清道，“月兒親手做的菜怎麽也得捧場不是。”
於是她不說話了。
人在山中過，不知世何年。
每天看著鏡山不變的風景，她幾乎快以為時間已經靜止或者自己脫離了這個世界了。這裏漫山都是紅色的楓葉，就像那只妖孽身上的紅衣，果真傲慢又張揚。
她知道寐歌是什麽妖，他總是叫她小鏡子小鏡子的，其實他才是小鏡子，他是鏡妖。她開始並不能確定，只是有些模糊的感覺。
可當她故意做出高深莫測的樣子去試探某人的時候，某人驚訝得好似可以吞下一顆雞蛋，她便已明了。唯一了解她還會救她的，除了藏在她體內與她相熟的鏡妖，不會再有別人。她本就是孤身一人的，從來都是。
不過話說回來那還真是一只單純的家夥，而且鏡子嘛，倒是和某人很相符，愛美又自戀。
其實那家夥也不是什麽時候都沒個正經，比如他會帶她滿山遍野的游玩散心，裝傻扮無辜甚至氣她來逗她開心，她都知道。
她最愛做的事，就是去山頂的另一邊看日落，而他，總是陪著她看。她看著看著就會發起呆來，每次回過神來，又發現他在看她。那樣的眼神，很多的情緒她都無法一一形容。然後，他小心地靠在她肩上，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輕柔，“丫頭，能不能就這樣陪著我，我們一輩子都這樣在一起好不好？”
她嘆了口氣，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她不是不想這樣，現在她只是個普通的凡人，不可能陪他一輩子。若她死了，那他又該怎麽辦。他為了她所做的，她不能說不感動，她卻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也許，這些都是借口吧，她還有未報的仇，那人欠她的，她還沒有要回來。
又或許她自己也不願承認，她還沒能完全忘記有那麽一個人，曾經深深地刻進她的心，她的骨。她或許，還有那麽一個執念，那個連她也不明白的執念。
每當她這麽說時，他只是勾唇輕笑，“我知道啊，我都知道。”他覆又看著她的眼，認真道，“那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她終是不忍心，“嗯。”
他又笑得像個孩子，“丫頭真好。那往後可再也不能丟下我了，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寐歌”這個名字來源於《詩·衛風·考槃》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寤寐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寤寐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寤寐宿，永矢弗告。
——————————————————————————————
這裏是大意：
躊躇逗留於山澗，隱者心寬，獨寤寐之獨感言，此中之樂難以忘懷?
躊躇徘徊於山阿，隱者放達，獨寤寐之獨吟哦，此中之樂不容錯過?
躊躇盤亙於平陸，隱者流連，獨寤寐之獨宿留，此中之樂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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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鏡子，這朵水仙花好不好看？”好聽的男聲在安靜的庭院裏聽來特別聒噪。
“好看好看，沒你好看。”有氣無力的女聲。
“嗯……也是。”男聲想了想肯定道。
“……”她忍了。
“小梳子，那這海棠花好不好看？”
“……”她再忍。
“小鏡子你說話呀……”
“……你才是鏡子！你才是梳子！你們全家都是！”她終於忍無可忍。
吼完她便看見面前堪稱妖孽的紅衣男子一臉楚楚可憐的模樣，“丫頭，你好兇。”
頓時她就洩了氣，“好吧，對不起。”
面前的人頓時喜笑顏開，“乖。”
她懊惱，“為什麽我會向你道歉？”
妖孽攤手，“我怎麽知道。”
“死寐歌！”
她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明白，她這輩子跟眼前這個長得禍害又自戀自負又脫線男人有半毛錢的瓜葛。
那日她自混沌的意識中醒來，便看見流蘇瓔珞的帳頂和這美的過分又妖嬈的人坐在床邊溫柔的看著她。
“丫頭，你終於醒了。”是很好聽的男音。
她努力的集中精神，終於恢覆了些思維能力，剛剛想開口，卻覺喉嚨幹澀得緊。
床邊的人卻又自顧自道，“你不用說話，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第一，我叫寐歌，你沒有見過我，但我認識你，第二，這裏是我家，你睡的是我床。第三，是我救了你，為什麽救你以及怎麽救的一時半會說不清，第四，現在的你只是個普通人，鏡妖已經不在你體內了，第五，我是妖，這可以大致解釋第三點，第六，你已經昏迷了三個月。”他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第七，孩子，沒有了。”
聽到第七條的時候，她的心莫名的抽疼了一下，不過她也有心裏準備了。
聞天，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聞天，呵呵，你良心可安？
她楞了一會兒，隨即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可，不，可，以，給我水……”
“……”
醒來之後，又在床上躺了半月有餘她方才能夠下床走動。期間，發生了無數讓她頭疼的事。
譬如，她每日清晨睜眼就能看見枕頭旁邊擱著那張著實禍害或笑意盈盈正大光明地看或假裝熟睡偷掀眼皮地看的俊臉；譬如，她每日都會聽著廚房砰砰乓乓一陣砸鍋摔碗後，在某人殷切的目光註視下吃完那些看不出原料的“菜”。
她問某人，“你不是很厲害的妖麽，不會術法麽？”
某人答曰，“妖的術法都是假的，況且我只會殺人放火。”
“……”她只好默默扒飯。她實在不能確定這些飯菜會不會吃死人。
終於在不知多少次強烈抗議之後，他便會從山下的市集帶些吃食，嚴格說妖是不用吃飯的，但她不一樣。於是等她恢覆些活動能力後，就變成了她下廚。
“丫頭，這個糖醋魚挺好吃的啊。以後你天天做給我吃好不好？”某人咂了咂嘴。
她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飯，“好啊，天天做給你吃，最好是加上一包砒霜……”
“對啊，對啊。一包不夠味得要兩包啊。”某人點頭如搗蒜。
“……”她剛入嘴的飯粒嗆進了喉嚨，對某人翻了一大個白眼，頓時又懊惱自己怎麽一下頭腦犯笨忘記了這家夥是個妖的事實，無意間又看見某人得意的嘴臉，只想揍人。
突然她想起了什麽，“餵，你不是妖麽吃什麽飯？”
某人優雅的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我樂意。”
她更想揍人了，“死寐歌！”
某人拋了個媚眼含糊不清道，“月兒親手做的菜怎麽也得捧場不是。”
於是她不說話了。
人在山中過，不知世何年。
每天看著鏡山不變的風景，她幾乎快以為時間已經靜止或者自己脫離了這個世界了。這裏漫山都是紅色的楓葉，就像那只妖孽身上的紅衣，果真傲慢又張揚。
她知道寐歌是什麽妖，他總是叫她小鏡子小鏡子的，其實他才是小鏡子，他是鏡妖。她開始並不能確定，只是有些模糊的感覺。
可當她故意做出高深莫測的樣子去試探某人的時候，某人驚訝得好似可以吞下一顆雞蛋，她便已明了。唯一了解她還會救她的，除了藏在她體內與她相熟的鏡妖，不會再有別人。她本就是孤身一人的，從來都是。
不過話說回來那還真是一只單純的家夥，而且鏡子嘛，倒是和某人很相符，愛美又自戀。
其實那家夥也不是什麽時候都沒個正經，比如他會帶她滿山遍野的游玩散心，裝傻扮無辜甚至氣她來逗她開心，她都知道。
她最愛做的事，就是去山頂的另一邊看日落，而他，總是陪著她看。她看著看著就會發起呆來，每次回過神來，又發現他在看她。那樣的眼神，很多的情緒她都無法一一形容。然後，他小心地靠在她肩上，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輕柔，“丫頭，能不能就這樣陪著我，我們一輩子都這樣在一起好不好？”
她嘆了口氣，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她不是不想這樣，現在她只是個普通的凡人，不可能陪他一輩子。若她死了，那他又該怎麽辦。他為了她所做的，她不能說不感動，她卻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也許，這些都是借口吧，她還有未報的仇，那人欠她的，她還沒有要回來。
又或許她自己也不願承認，她還沒能完全忘記有那麽一個人，曾經深深地刻進她的心，她的骨。她或許，還有那麽一個執念，那個連她也不明白的執念。
每當她這麽說時，他只是勾唇輕笑，“我知道啊，我都知道。”他覆又看著她的眼，認真道，“那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她終是不忍心，“嗯。”
他又笑得像個孩子，“丫頭真好。那往後可再也不能丟下我了，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寐歌”這個名字來源於《詩·衛風·考槃》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寤寐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寤寐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寤寐宿，永矢弗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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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逗留於山澗，隱者心寬，獨寤寐之獨感言，此中之樂難以忘懷?
躊躇徘徊於山阿，隱者放達，獨寤寐之獨吟哦，此中之樂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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