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笑陪君三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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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花節最後一天,照例風陌閣會有大型的文藝匯演。

雖說閣內的女子,來處不一,但還是有很多類似於薛濤那樣,不僅姿色上乘,文采也斐然的女子,例如,畫扇、桑遙以及,阿湮。

以往都是蘇然風風火火的培訓和排練,但今時不同往日,蘇然被某白姓男子收回家種小崽子了,新接任的七青,顯然對這方面不似蘇然那麽上心。她是個性格極淡的女子,卻不會讓人覺得冷漠。她本想把今年的匯演推脫過去,卻沒想到有個素色衣裙的丫頭出來阻止。

她楞了一瞬,這不是消失好幾天的阿湮麽,怎麽看起來這麽瘦弱了,氣色也不怎麽的好,更難得的是,那個一向高調的丫頭,竟然舍棄了一直以來的大紅色衣裙,這樣素色的衣衫,映襯著她那蒼白的臉色,竟然美的讓人驚心。

七青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她半晌,繼而和氣的低聲問她是否有什麽好的想法。沒想到,阿湮只是笑的一臉狡黠,虛晃了晃手指,調皮的說,這是個秘密。

最後一天,海花節的盛大收尾,是在風陌閣舉行一年一度的煙火演出。時刻正是月上柳梢頭,很多姑娘和少年沒有相約黃昏後,他們都異常巧合而又沒什麽懸念的約在了風陌閣。以往好人家的姑娘,對風陌閣這樣的地方,還是存著幾分鄙夷的,但,海花節不同啊,象征著今生今世和長日落光的海花,在那些情竇初開芳心初萌的少女心裏,還是有很大分量的。哼,想你風陌閣和海花這麽有緣分,姑且就看得起你一回。喜滋滋的和那位良人一起嬉笑著湧入了燈火斑斕的風陌閣。

林墨從山上下來時,太陽已經墜到山的另一邊,上山時的緊張和疑惑,現下全轉化成沈重。

原來,事實竟然是這樣。

春生大媽在山上看著那抹青色漸遠,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小蠻,師父能給你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希望你安好,蕭小姐。

阿湮在後臺看著風陌閣中心巨大又異常高大的竹木舞臺,一瞬間竟把它想成了擂臺。她一度想,舉行一次比武招親,就是純粹的武力比拼,她想找到一個足夠強壯與勇敢的人,來保護她的家人,來保護她。而不像那個人,在生死關頭,消失的比誰都徹底。

她五彩流離的雙眸,黯了黯。蒼白的臉色在紅色衣袂的襯托下,竟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

她握了握緊攥在手裏的小瓷瓶,隱約有淡淡的藥香飄散出來,微苦,卻又帶著無盡的生機。仿佛是終於做了什麽決定,指節開始泛白,清脆的聲音,好似是某種瓷器墜地的聲音。

還是不要浪費了吧。

清爽利落的離開,總好過病痛的一天天折磨。

林墨抵達風陌閣的時候,晚會已經進行了一半,也不外乎是一些美人兒唱唱歌兒,和臺下的雅士明裏暗裏的調調情。他不關心這個,一雙狹長的黑眸在不停搜索一襲紅衣,或者,一襲白衣。他只想找到他的寧兒。

不論她是誰。

四處掃視了好幾遍,卻沒有那個人是絲毫身影,林墨的心沈了沈。渾然沒有註意到四周漸漸喧嘩起來的騷動。人群越來越擁擠,越來越狂熱,直到有人大喊,“阿湮姑娘出來了!”林墨才恍然初醒。

噢,阿湮出來了。

寧兒出來了。

依舊是一襲紅衣,比往日裏還要繁覆,沒有大金大銀的配飾,都是些很精巧的裝飾,小巧而不小氣,把阿湮的氣質襯的如此出塵。她還是如平日裏那樣笑,歡快又帶著屬於少女和女子之間的嫵媚與純真。她沒有唱曲兒,也沒有撫琴,是了,寧丫頭怎麽會這些物什呢。

林墨看著她那生動的模樣,幾乎想落淚,這和之前看到阿湮不一樣。此刻他知道她是誰,她也知道他是誰。

林墨嘴角不自禁帶著一抹笑,心裏暗忖丫頭會搞什麽花樣出來。卻在看到她巧笑著拿出筆墨丹青後,笑容呆滯了幾秒,一瞬間的表情分不出悲喜。

阿湮拿出那副未完成的丹青,秀氣文雅的拿著小毫,似對待情人般那麽溫柔,細致的描繪每一筆。畫上的少年和少女,輪廓已漸漸清晰,少年的狹長黑眸,少女的遠山眉眼,清晰的樣子,戳痛了阿湮心底隱藏最深的那塊草地。

多麽想一直失憶,多麽想記不起你,那樣至少你在那遺失的回憶裏,還是幹凈美好如初。

林墨看著她低斂的眉眼,心疼的厲害。她一直在怪我,甚至是在恨我吧,怨恨我沒有去為他們家求情,沒有去救她,沒有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甚至是在她出事的時候,都不曾露面……

他閉上了眼,身上仿佛還可以感受到父親的馬鞭鞭打在身上的感覺,難受,疼,卻遠遠沒有看到她們家的殘垣痛苦,更沒有失去她的消息難捱,而直到此刻,林墨才發現,之前的那些,什麽都不算。

看著她笑的那樣歡快,沒有絲毫憂愁與悲傷,林墨恨不得殺了自己。去他的忠孝!去他的愚蠢!去他的軍規法律!緊握拳頭,林墨強壓抑住胸口的悲憤與窒息,他不能倒下,這一次不是為了國家,不是為了林家的門楣,更不是為了什麽男子漢先國後家的可恥論調,他只想證明,他有能力憑借自己的力量,去守護自己深愛的人。

他不想寧兒再那樣。

——生生剝落出另一個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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