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師父說，小蠻是去年春季時昏倒在半山坡的，渾身濕透，蒼白的樣子，她看到時嚇著了，差點要了她的老命。後來雖有好好調養，但畢竟女孩子的體質不似男子，還是落下了病根兒，很容易就出汗，整天白著一張小臉兒，最近的情況好像更嚴重，看著讓人心肝兒肺都跟著疼。

春生師父對軒裏的姑娘很好，對小蠻是尤其好，好到甚至小蠻後來連續好幾天的夜不歸宿她也沒有多問什麽，直至這樣的情況頻繁發生，幾乎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像消失了一般，然後幾日後又完好如初的回來，只是神情上看去比較疲憊。春生師父本來也沒有多想什麽，但有一次她下山，聽風陌閣的一個姐妹兒說她們閣裏來了個姑娘，真真是絕色美人兒，性子還很高傲，春生師父當時就納悶那姑娘有沒有她們家的小蠻招人喜歡，卻在看到那紅衣女子後，圓圓的臉白了個透。她那姐妹兒還打趣她說是不是被嚇著了，她只是簡單的應和了幾句，慌忙回了山上。

“當時我看到的紅衣女子，就是小蠻，不過她在那叫阿湮。”春生師父說到這時，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情景，語調也變的非常緩慢。林墨憶起當時春生師父的神情，苦澀喑啞的嗓音低沈的呢喃，寧兒，你就真的那麽恨我。

林墨怎麽也想不到，他一直以為的阿湮，只是寧兒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小蠻。

小蠻溫柔溫順，偶爾的調皮狡黠，性子還是那種任人揉搓的小綿羊。而阿湮呢，林墨閉上眼回憶見到她的一幕幕場景，她那強勢孤傲倔強如小獸一般的模樣，即使沒有那麽大的能力，卻仍會誓死保衛自己身邊的人。拿她之前對他的態度就可以推知一二，她保護弱者，所以之前即使他們是“陌生人”她還是會幫他。

林墨狠捶自己的胸膛，精瘦的胸膛發出沈悶的喊聲。他就是一廢物！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

沒有人可以一直保護她，所以絕望至極的她，只能硬生生把自己撕成兩半。一半堅強，一半故我。

喝彩聲四起，林墨收起接近渙散的神智，看著臺上的女子巧笑倩兮，那副丹青，畫的真好……不知道那丫頭私底下練習了多少次呢。即使表情一副厭惡山水畫的模樣，但，她還是在乎的吧。而那份在乎，為什麽當初的自己就沒有看出來呢……林墨不敢想太多，似乎怎麽想，所有的回憶，都是他負了她。

不僅在過去，在將來也註定辜負。

阿湮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的顛倒眾生，眼睛似有意又似無意般的掠過他的臉，對他純真又調皮的笑了笑，還做了嘴型，繼而從臺上一躍而下，眾人驚呆，只聽到那聲沈悶的聲音。繼而是女子的尖叫，一片混亂。

林墨立在那，瘦削的臉頰，是一種類似於死人的灰白，漆黑的眸子也昏暗一片，他瘦長的身子，晃了又晃，臉上的表情，似大悲又似大喜。

寧兒對他說話了。

“墨哥哥，那天你為什麽沒有出現。”

世界坍塌了。

一個月後，青城依舊生機勃發，五月的鮮花更盛，街上肆意嬉鬧的女子也增加不少。來往的男子有的在討論紅葉軒裏的小尼姑和那可愛風趣的春生師父，也有的在讚美風陌閣新來的花魁念素，而那風靡半個月之久的阿湮姑娘事件，似乎人人們都已記不清。

市井就這點好，消息傳的快，散的也快。

阿湮姑娘事件後，風陌閣的現任當家七青，對外宣布風陌閣從此以往不再參加歷年海花節的匯演。煙花之地還是煙花漫天，卻不再是從前那般耀眼。紅葉軒的姑娘和春生大媽一起，收拾了小蠻的所有物，在陽光明媚的午後，悉數放在了海湖邊，細微的火苗漸漸跳起，漸漸和海湖上飄渺的霧氣一起，朦朧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青城的日子照常，只是還是有人會想起那個決然優美的身影從高臺上一躍而下的驚艷。人們都在慨嘆可惜可惜，阿湮姑娘那麽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想不開了呢……沒有人註意到從前經常醉倒在風陌閣門前的男子也消失了，只有歸雲的黑豆眼小二偶爾想起，那個青衣公子似乎很久沒有光顧了呢。

生活少了兩個人，還是照常行走。

又是一個月，顧城那邊突然來了一隊送葬隊伍。

據說是顧城顯赫軍人世家林家的長子林都尉戰死沙場。年輕都尉出征前似乎已經料到會死於戰場，向皇上請求埋葬於海湖邊，皇上雖奇怪，卻也遂了他的心思。

海湖邊有兩座新的墓碑，一個通體黑色，莊嚴低沈，一個半是素雅半是艷麗的紅色。

旁邊海花開的嬌艷，生機勃勃。

作者有話要說： 唔，這是去年寫的舊文了。名字取為《雙生》大抵是看了些有關人格分裂電影的緣故。

當時的心境現在已經很是模糊，可能是時而二貨時而玻璃心渣渣吧，所以才使得這個短篇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當時寫的時候也有些隨意，怎麽想就怎麽來了。

肯定是粗糙的，但，至少很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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