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若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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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青城外城的一處宅子,不是特別大,也不華麗雄偉,甚至是有點蕭索,宅裏的一位中年婦女,仆人打扮,此刻正焦急的踩著小腳在院子裏徘徊,急切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那樣的信又來了。

暗金色的信封,嚴謹有力的“林”字赫然紙上。這樣的信不知道已經收到了幾次,每次少爺看到信都會情緒大變,極力的忍耐,卻還是一如既往下去。

中年女人一直不知道那信上寫的什麽,但也隱約知道,林少爺不是平常人家的少爺那麽簡單,而那個“林”肯定也是大有來頭,但擁有十幾載的仆人生涯,經驗告訴她,在有關於主人的事上,她還是少知道為好……但中年女人的特性在她身上也展露無疑,每每看到少爺醉醺醺的回來,大早上的寒風陣陣啊,那瘦弱蒼白的模樣真真的戳痛了她那顆母親般的心,她不知道少爺到底經歷了什麽,她只曉得她要很好很好的照顧他,這不僅是月銀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少爺那個樣子,真的是太讓人憂心。

看著桌子上的那暗金色,女人愈發的急躁起來。少爺已經消失了好幾天,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也不知道這封信,又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風陌閣的旁邊,屹立著一棟很是雄偉氣派的酒樓,名曰“歸雲”,主人是一瀟灑的主兒,平日裏很少露面,據說是帶著妻兒郊游四方,每每年關將近,才抽空在酒樓裏晃蕩幾次,酒樓就和主人一樣,充滿著瀟灑不羈的浪漫情懷,於是,歸雲就成了文人雅客聚居吟詩作唱的不二之選。

海花時節,來自四面八方的各種才子更是把歸雲給裝了個滿。白袍與青衫,折扇與佩玉,叮當作響,笑語盈盈。

在歸雲的一角,有一青衣男子已經把那位置包了好幾日,不參與詩人們的鬥詩與話題,只是沈默的坐在那,一杯接一杯的飲酒。小二又偷睨了那位男子一眼,發現他總是定定的盯著某一處看,小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咦,不就是一尋常路口麽。

小二把這一奇異現象告訴自家上司,大二,圓滾滾的大二斜睨他一眼,說,你個小二啊,真的很二啊,那位公子所註視的哪是什麽平常路口,那分明是所有進入花市的游人的必經之路啊…… 小二揉了揉黑豆一眼的眼睛,細細看去,半晌,長長的哦了一聲,背後傳來大二同學倒地的聲音……

林墨仿佛是入定一般,機械的重覆著倒酒喝酒的動作,以往所迷戀的蒼梧寄生酒,酸澀中又帶有些許甘甜,現在喝來,竟然只是滿嘴苦澀。已經第五天了啊……她好像還是沒有出現。

風陌閣裏也沒有她。是了,林墨微瞇了瞇眼,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第一次看到她,並不是在繁華的青城內城,而是濕氣依舊的海湖。今年呢,她是否還是會一個人跑到那裏。她,又是為什麽要去那裏……

漆黑的眸子閃了閃,仿佛又看到那個嬌俏的女子,一襲紅衣,寂寞而孤傲的立在海湖邊,身形瘦弱,卻倔強的一直挺著脊背。遠山一樣的眉眼,除了平日裏的驕傲不羈,還夾雜著深深的疑惑,神情似悲憫又似痛苦。她在疑惑什麽,悲憫什麽,又是為了什麽痛苦……她,到底是不是寧兒……

“公子,公子?”黑豆眼小二在林墨眼前晃了晃手,林墨微楞了下,覆而收斂了眉眼,淡淡問道:“怎麽了。”

黑豆眼很不好意思的揉了揉他那瘦弱的腦袋,懦懦的說:“蒼梧的寄生酒現下有點短缺,大約明兒可以來新的,公子您是否可以先換一種酒先喝著?”說完還對林墨拋了個自以為是的媚眼兒。

林墨低聲咳了兩聲,說不必了,結賬吧。黑豆眼楞了楞,這次反應快多了,立馬和林墨結了帳。待林墨挺拔的身影轉身在樓梯處時,他才恍然大悟般的使勁兒砸自己的瘦腦袋,一邊還嘟囔著自己真是蠢啊真是蠢,竟然把客人趕走了……

街上的陽光正好,春日裏的陽光總是很富足,卻不似夏日那般讓人心生厭惡。花市,真的很多花呢。各家的女子,小家碧玉抑或是大家閨秀,煙花紅袖抑或素雅梨花,真真當得起芙蓉如面柳如眉。林墨勉強穩住身形,連續幾日的飲酒,讓他有點懼怕陽光,以及,那迎面而來的媚眼兒……

他微紅了臉,低下頭加大步子,想快點走出這花叢,遂朝著人流稀少的地方走去,卻沒想到撞到了一紅衣女子。他楞了一下,因為紅衣;她也楞了,是因為她本以為自己待的位置已經夠冷清的了,怎麽還會被人撞……卻雙雙再次楞住,同時驚呼出聲:“是你!”

小蠻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待看清那莽撞男子的模樣時,立刻轉身離開,那身影和神情,竟帶著決絕的意味。

林墨幹張著嘴唇,竟然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只能呆呆的看著她踉蹌的背影,身心竟如那一天一樣滿滿的窒息感。

怎麽會,怎麽在這?他來不及整理心中那奔騰呼嘯的疑問,脫口而出的聲音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阿湮!”著急又短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嘶啞。

小蠻楞了楞,轉身死死的盯著他,忽而笑了笑,語氣近乎呢喃,“墨哥哥,這麽快就有了新歡了啊……”而後垂下腦袋,纖細的脖頸,如漢白玉一般細膩柔白,烏黑的發絲絲絲纏繞,一瞬間竟然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林墨卻在她那句“墨哥哥”後,徹底的呆住了。漆黑狹長的眸子呆滯而空白,素來嚴肅的臉,線條更加冷峻,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在暗示著他內心狂烈的情緒。

他走過去,試圖擁抱她,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以為她也會像從前一樣溫順的窩在他懷裏,甚至他都開始準備笑著迎接她柔軟的身子,卻沒想到小蠻冷冷的把他推開,厭惡的擦了擦手,那表情,好像剛才觸摸到的,是什麽及其惡心的東西一樣。林墨的臉瞬間白了白,繼而又勉強扯出了一抹笑,局促的向後撤了撤,不自在的擦了擦手。

小蠻強抑制住顫抖,她要堅持,不能在他面前失了態,她已經失去了太多,不能連最後的尊嚴都失去。

她對林墨清淡的笑了笑,語氣輕柔又帶著明顯的刻薄,林公子是來青城湊熱鬧的吧,海花節快要結束了呢,林公子想必也找到心儀的姑娘了吧。哦……對,就是那阿湮姑娘吧,不錯不錯,我聽春生大媽說,那姑娘挺好的,林公子好福氣啊……說完還故意做出一副放蕩輕浮的樣子,對著林墨嬌笑了幾聲,刻意忽略眼前男子蒼白的臉色和緊握的雙手,轉身,臉上的笑容迅速隱去,遠山一樣的眉眼,皺成一團,袖子裏的素手,早就掐出了血痕。

早知是這樣的重逢,當初又何必那樣難相忘;早知今天的你我是這樣的難堪,當初又何必那麽忘我。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那抹紅色漸漸消失,四月的風也漸大,林墨白著一張臉,看著小蠻的背影,突然不記得自己這一年來,到底在尋找什麽。若是純粹在乎她的安危,那麽應該在去年的海花節就已經確定。他一直知道,阿湮就是寧兒。他也知道她只是失了憶,忘了所有的一切,忘記她的過去,忘記她的家族,忘記那些血與恨,也,忘了他;如果純粹是在乎她的安危,早就可以離開了啊,父親也就不會幾次三番的致家信來暗示警告他什麽是該堅持的什麽是該舍棄的。呵,林墨苦笑,漆黑的眸子蒙上了淡色的抑郁,父親,原諒孩兒這次不能再聽您的了。

什麽是該堅持的,什麽是該放棄的。

他不想再像一年前一樣,為了別人所堅持的,而放棄自己的堅持。這次,他不會再懦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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