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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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宮內,醒來的皇後照常斥退一眾宮人,獨留二公主與她敘母女情。

她已無半點在大殿上時的悲慟,此時優雅自得地倚在鳳榻上,淺淺抿了一口香茶,才不緊不慢地淺笑道:“本宮的好雲兒啊,即便人沒死透,但也又成了活死人,怎麽說計劃都如願的差不多了,你怎麽如此悲楚哀傷?”

周楚雲正紅著眼眶,怔楞地失神。半晌,她又委屈落淚,兩行清淚配上這可憐楚楚的模樣,煞是分外動人。

不甘的語氣帶著濃濃的鼻音,“母後,您說為什麽,兒臣到底哪點比不上她,為何溪哥哥眼裏只有她!?”

皇後眼眸暗淡了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踱步至她面前,替她輕輕拭淚,柔聲道:“你生來便是嫡公主,自幼勤學苦練,琴棋書畫樣樣不落,如今更是出落得貌美傾城,本該你才是南雍最高貴的公主,可惜……”

周楚雲頓住,“母後,可惜什麽?”

“可惜你的命不夠好。”皇後即便不知道周音的真正命格,但這麽多年與陛下做夫妻,怎麽也能猜到個一二。

“一定是國師占蔔出她對南雍有福氣,何況這些年南雍的傳奇崛起,想必其中多少有些值得陛下相信的,所以才會對她刮目相看。想必正是她的特別,才會引起國師的註意。這麽多年的情愫,不是一朝一夕能斬斷的。雲兒,你急不得。”

周楚雲一聽涉及到了江山的安危,嚇得急忙追問:“可是,那如今她出了事,會不會影響到南雍的國運?母後,若是她真的……”

“呵。”皇後冷哼一聲,一臉諷刺:“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難不成你有法子挽回這一切麽?”

周楚雲緘默。

“雲兒,你該是聰明伶俐、自持穩重的,為何屢屢分不清輕重?如今你要糾結的不是她會帶來什麽影響,而是你父皇下令將她送出宮之事,是否是因為起疑了宮中有人動手腳,還是他們有什麽別的算盤?你得想好所有的應付對策,而不是在此哭唧唧、不像個樣子!”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作何辯解,只能垂頭喪氣地認錯,“對不起母後,兒臣總是達不到您的期望,讓您失望了。”

皇後這才收斂了幾分威嚴,她多年來一直對這個女兒寄予厚望,要求嚴格了些也是在所難免的,只是可惜了,如此優秀的孩子,終究沒能獲得陛下的厚愛。

“好了,母後也是希望你這輩子都能得償所願、能幸福。只是,你一定非要嫁國師麽?倘若他心中沒有你,即便你得到了他,還能覺得幸福嗎?天底下優秀又愛你的男人多的是,你何必非他不可。”

“母後!”周楚雲只知道自己決不會放棄,但她堅信一定有辦法讓他愛上自己,屆時得償所願的她為什麽不能幸福?

“罷了,日後若非你所願,莫要怪母後沒勸過你。”皇後望著決心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她,終是妥協了。

“先想想接下來的對策。你派人去打聽打聽她在外頭是什麽情況,你父皇那邊就交給母後。”

“是,母後。”

————

將近傍晚日落,一行車馬才終於抵達都城外的長公主府。

公主回宮後,眾人本以為公主日後不會再回來,故而並未安排人留守打掃,沒想到幾日過去了,這座府邸卻並未荒涼。

這歸功於周音回宮那日,半路上收留的那位老嫗和小女孩。司馬溪將人安置在此,沒想到她們真就兢兢業業將這裏打掃著,否則出來得急來不及打掃,斷然不能讓公主立馬入住。

此時,那老嫗帶著小女孩正肅穆恭謹地跪在府門前,恭迎長公主回府。

“起來吧。”

黎挽舟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們,仍然想不明白她們對周音到底有何特別的意義,值得她破例收人。

“謝、謝駙馬!”

府門前,鐵甲持刀、密密麻麻的禁衛軍隊,將公主府包圍得水洩不通,最前邊是公主的車轎,後邊還跟著七八個仙風道骨的老太醫。

老嫗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佝僂著身子上前拜見駙馬,一時緊張得說話都結巴,“老身也、也不知道原先公主住的是哪,便、便是日日打掃府中的所有房間,望駙馬饒恕老身愚鈍……”

“無妨,你們沒有辜負公主的恩情便好,對了,你們叫什麽名字?”

“老身、老身孫翠,小孫女張小玉。”

黎挽舟點了點頭,想著這麽多人湧進公主府,難免有人不識擡舉,萬一私下欺辱了這老幼,周音醒來恐怕要惱,故而決定當眾安頓好她們。

“好。孫婆婆,公主如今身子有恙出宮靜養,這段時間你可過來外院伺候。”

“什麽!?公主身子有恙?這、這,公主前幾日不是才醒嗎,這才離開了幾天啊……”

孫婆婆一時心急,伸長了脖子想窺探車轎裏的情況,奈何什麽也看不到,待話一出口,才後知後覺她這等小人物,不該如此失禮。

別說孫婆婆了,六歲的張小玉一聽那位貌美又親切的長公主又生病了,更是急得整張小臉皺成一團。她不明白,這麽溫柔善良的公主,為什麽老天爺總是要讓她生病呢?

黎挽舟眼裏的光也晦暗了不少,但很快又重新燃起希望,他堅信公主很快就會醒來。

“先進府。”

人群這才絡繹不絕般湧進府,原本寂靜的宅子瞬間沸騰起來。這次司馬溪沒法跟過來,黎挽舟作為這座府邸的男主人,終於可以將自己安排與公主同住一間房。

夜涼如水,整個府邸寂靜了下來,還能聽到從悠遠處傳來幾聲鷹叫。

黎挽舟沐浴出來後,望著屋檐上金輝圓滿的月亮沈思片刻,才進屋將周音抱了出來,放到涼亭裏的美人榻上。

“阿音你看,中秋馬上就要到了,今夜的月亮十分好看,像你一樣皎潔明亮……阿音,你快些醒來可好?這樣才不會錯過如此美好的事物。”

此時的周音,在混沌之中隱隱約約找回了一絲意識,但也只是一絲半縷,根本不足以辨別得了是誰在說話、說的什麽。

月光在她身上撒了一層光,讓白皙嬌俏又安靜沈睡的模樣,憑空添了幾分嫵媚。

黎挽舟看得一時失神,喉嚨滾動了幾下,竟不由自主地湊近了她,試探性地輕輕在她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

渾渾噩噩之間,周音感覺一團炙熱的黑影籠罩住了她,卻並不令人驚懼害怕,因為對方是溫柔的。額上一熱,對方將他的溫度傳遞給了她。

她有些眷戀這樣的溫度,因為獨自在黑暗中,很冷。她也留戀這樣的親近,畢竟從來沒有人靠近過她,大概也是她太冷了。

黎挽舟萬萬沒想到一吻過後,這般親密的接觸竟如此令他食之入髓、欲罷不能。他急促地起伏胸腔,回過神後卻只能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

毫無頭緒漫無目的地置身在混沌之中的周音,突然委屈了起來,那團黑影離開了,她什麽也抓不住,很想哭。

但下一秒,她好像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好像紮紮實實被人圈了起來,縈繞她的全是男性的氣息,還隱約能聽到對方在輕哼著什麽歌謠。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也聽不懂他在唱什麽,但是卻很安心很滿足,很快思緒就沈睡了過去。

黎挽舟逐漸上道了,親完之後還不滿足,趁著夜色朦朧,將她攬入懷中好生疼惜。

他小時候,母妃也是這樣抱著他,輕輕哼著北祁的民謠哄他入睡,如今十多年過去了,他也只是依稀記得,這會兒卻莫名想哼起來,就當是是哄她睡覺。

從前他即便是她的駙馬,也不敢輕易觸碰這位高貴的長公主。她那麽驕傲疏離,永遠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表情,像極了此番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月亮,是讓他萬萬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連懷慶都忍不住過來提醒他,夜太深了,該回去歇息了。

黎挽舟卻是已經不願松手,二話不說將人抱回房間,打算繼續溫存。奈何懷慶趁著沒人的功夫,湊近他壓著聲音劈裏啪啦一頓稟報:

“殿下,公主府的禁軍侍衛太多了,進出排查和防衛戒備也都十分森嚴,鴛鴦卷和如意糕又是初來乍到的,今日不好混進不來。您看這可怎麽辦?”

黎挽舟這才想起此事,思索片刻後便道:“明日我會去月滿樓買公主喜愛的糕點。”

“是,小的明白了。”懷慶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但一瞥見殿下懷裏的南雍長公主,又忍不住多嘴問了句:“殿下,您真的動真情了嗎?您之前不是說成就大業才是首要重任,絕不可留戀兒女情長麽……”

怎麽才來南雍沒幾天,就變成了這副癡情樣?

黎挽舟甩了他一記冷眼,“她不一樣。如今她是你的主母,任何時候不得妄議。”

懷慶垂頭應下,卻是怎麽都沒料到,樂安公主在殿下的心中竟是如此重的份量!

他又道:“有一事,你必須盡快不惜一切給我調查清楚。”

懷慶稍一思索,試探性問道:“可是關於樂安長公主?”

這會兒黎挽舟終於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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