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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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司馬溪連早朝都不上,馬不停蹄趕到長公主府,震驚得下人們忙將熟睡中的黎挽舟喚醒。

“駙馬!國師大人到了。”從宮中隨行出來的小宮女,垂著腦袋隔著一道珠簾喊人。

多年來終於睡得一個好覺的黎挽舟,此番莫名被人吵醒實在不爽,尤其還是因為司馬溪。他朦朧地睜開眼,確認懷裏的人兒還閉著眼淺淺地呼吸,才稍稍斂去幾分怒氣。

但司馬溪可就沒有這麽閑情雅致了。他聽聞昨夜駙馬與公主同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窩著一腔怒火直奔東院。

自是沒人敢攔他,故而一路暢通很快就到了門外。但多少還是顧及周音,他停在門外吩咐守門的宮人:“讓黎挽舟出來!”

“原來是國師大駕光臨,只不過這一大清早的,您未免火氣太大了些。”

黎挽舟撫了撫略微褶皺的衣擺,神清氣揚、笑意盈盈地闊步而出,假裝不知國師是為何生氣。

但這成功刺激到了司馬溪,對方仿佛一個勝利者,正騎著他的臉羞辱他。他僵硬的臉皮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公主如今不省人事,你竟也敢對她圖謀不軌!”

“不不不。”黎挽舟一副好脾氣,耐心解釋:“我作為公主的夫君,她生病了我自然要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難道這也叫圖謀不軌?再說,我與公主乃夫妻,同榻而眠有何不可?倒是國師,您未免管得也太寬了。”

“是麽?”司馬溪眼眶微紅,手上青筋爆出,隱忍著心中的酸楚,“本座有義務守護公主的安危,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黎挽舟只笑笑不說話。

司馬溪當即欲進屋看周音,卻被他攔下,“國師,公主還未梳洗,您恐怕不好入內室。”

“那本座就在此等候。”

“也好。”黎挽舟爽快又大大方方,“我想出門給公主買糕點,正愁沒個放心人照顧她,若是國師願意耽誤些時間照看個一二,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的突然友好且爽快的態度讓司馬溪心下疑惑驚訝,但不管怎麽說他也不想看見他,若是能單獨與公主相處那什麽都值。遂他所幸懶得多管,忙讓黎挽舟趕緊出去。

黎挽舟一走開,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若不是為了尋個適合的理由出府,他何至於將周音交由這個男人照看!

他得盡快強大起來,否則日後如何留得住、護得住她。

月滿樓今早依舊賓客如雲、座無虛席。

他在一碟碟的糕點前犯了難,“我不甚記得公主喜愛哪些了,好在我知道她的口味,先在這兒將每種糕點都給我上一個,我看看哪種好吃。”

因著他是駙馬的身份,掌櫃的不知想了什麽辦法,最後給他擠出了一個廂房用以試吃。

他在月滿樓待了半個時辰才走,回府的時候,司馬溪正守在周音床邊。

“國師,您該走了。”黎挽舟理直氣壯地下了逐客令,甚至連場面話的借口都懶得敷衍。

司馬溪看了看拎著食盒的黎挽舟,這場景像極了先前他帶糕點給她,而黎挽舟在一旁十分多餘的樣子。可如今不知怎的,他心中生出了心虛感,好像最終多餘的人是他。

他腦海中又浮現周音那晚對他說的話,頓時失魂落魄,一語不發踉蹌起身離去。

司馬溪離開後,黎挽舟將糕點擺放在她床邊後也蹲做在旁邊,邀功似的興奮道:

“阿音,你看這些糕點,都是我按照你的口味買的,哦尤其這一碟是新品,清甜卻不膩,你會不會喜歡?若是不喜歡,那你快些醒來,我給你賠不是,然後天天給你買你愛吃的可好……”

望著榻上毫無動彈的人,他依舊絮絮叨叨。

“我方才聯系上心腹了,北祁那邊的勢力已被我的部下接管,我已下令把潯郁兩州贈予你,你不是想要麽?而且我也會盡快在南雍爭取立足之地……屆時若你不喜,我便讓他們退回北祁;若你喜歡,北祁、南雍,以及我,都會是你的。只是,你什麽時候才會醒來?”

他又拉著她說了好半天,糕點也從一開始的熱乎到最後涼透了,卻不見半點奇跡發生。

但黎挽舟還是會明天早上去給她買糕點,每天拉著她講一籮筐,每天精心照料她……府裏人看了,無一感嘆駙馬用情至深,值得公主托付終身。

周音的意識其實在慢慢恢覆,時常能感知到有人環繞在她身邊同她說話,但她恢覆得極其緩慢,總也記不起、分不清那人是誰。

司馬溪一開始隔兩天就會過來,但每次見黎挽舟將她照顧得很好,兩人又總是親密無間的樣子,每次都像是自己上趕著找虐,遂也漸漸減少了探望的次數。

一轉眼中秋節到了,周音沒有醒來。

太後從寺裏回宮過壽,周音沒能醒來。

臘月隆冬,除夕夜陛下大設宮宴邀百官,周音還是沒能醒來。

到了來年的春天,萬物覆蘇之季,司馬溪強硬地拒絕了娶二公主周楚雲為妻後,皇後只能張羅著給她另選駙馬,豈料周楚雲哭成了淚人,不吃不喝企圖尋死。最後惹惱了陛下,一氣之下將她賜給了新晉舉人,想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我周楚雲,絕不會嫁給自己不愛的人!”

沒想到周楚雲也是個倔強的,不管不顧跑去逼問司馬溪一番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和態度,便在大婚之日在寢殿中上吊自盡了。

痛失愛女的皇後,短短幾天就蒼老了許多,因著這事,徹底與陛下離了心,甚至失了理智,屢屢鋌而走險要毒害陛下,好為她女兒報仇。

沒想到一年後,皇後的陰謀敗露,黎挽舟順勢調查她,發現當初就是她,與定國大將軍狼狽為奸,秘密交易江湖毒藥,害人無數。

她先將毒藥下到長公主的藥裏,最後在迎親宴上,再讓斟酒宮女身上浸滿了毒香,誘發加重長公主的病情,致使公主驟然嘔血,險些身亡。

皇後在被賜死前還在歇斯底裏,發了瘋一樣咒罵皇帝:“周允!你害死了本宮的雲兒,你一定不得好死!”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無不震撼,定國大將軍竟然幹此勾當,一時人心惶惶。後又牽涉出蘇丞相貪汙了幾個連年災害地區的救濟金,害的無數百姓活活餓死。

皇帝周允面對百姓聲討公道的壓力,不得不下令徹底嚴查各官。因此又爆出許多平時怎麽看都是“好官”的大臣的大大小小不等的罪行。

一時之間,百姓對這些往日看起來,勤懇地為政為民朝操勞的廷重官涼透了心。

而黎挽舟,趁著朝野的動蕩,瞞天過海將各方勢力安插到南雍各地,短短幾個月裏,他就鞏固了穩固的根基。

而北祁那邊,傀儡北祁帝年邁病危、臥床不起,迷惑了所有人,讓他的部下軍馬悄無聲息地休養生息回血。

除了周音沒能醒來,事情大致都按照他的預想的來發展。

今早黎挽舟又去給她買了糕點,依舊滔滔不絕跟她匯報了最近發生的事以及自己計劃的進展,說完這些後,又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寂。

他就這麽怔楞地註視著她,落寞和哀傷籠罩住他。這樣漫無止境又看不到希望的等待,是最令人絕望的。

司馬溪依舊隔三差五就窺測她的命格,卻並無異樣,更是令人蹊蹺,摸不著頭腦。這麽長時間過去了,連他都不敢再抱有希望。

可他們不知道,周音的意識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從意識到這個每天跟她說話的人是黎挽舟,到現在可以清楚地理解他說的什麽,他每天的動態,這些時日發生的事,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睜不開眼,也動彈不得。

她其實很心疼,心疼他們看不到希望,也心疼自己有口不能言。但更多的是,感動黎挽舟這樣日覆一日的精心呵護,從無半點厭煩和虛情假意。

聽聞那些大臣的駭人事跡,周音的三觀有些崩塌,因為一開始,她的翻譯題上說到的,是他設計殺害了南雍一眾忠臣。

她也懷疑過他是在說假話,可定國大將軍與皇後密謀多年的事,早在他來南雍就已經發生了,他又何必對一個活死人演戲?何況若真是他幹的,事情的前後聯系也對不上。

但也不得不說,這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周楚雲死了,皇後死了,許多重臣也被問斬了,司馬溪也收了幾個小徒弟,除了定時過來看她,其餘時間都在閉關教學,不願參與這些政治紛爭。

只有黎挽舟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成為最後的贏家。

她其實犯了難,這樣一個夜夜抱著她入睡,多次對她表白心意的人,真的連在活死人面前都是在演戲麽?

可她心有餘而力不足,就算她醒來又能如何?她也根本無力與他抗衡。罷了,總歸南雍被翻了個底朝天,黎挽舟重權在握叱咤風雲,再過些時日,三年期限一到,他就會揮師南下,鏟除南雍。

屆時,想必他也不會放過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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