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妃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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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早朝的皇帝周允,終於有空隙聽長善公公稟報昨夜之事。

“樂安這是又鬧小性子了?”

“十有八九是了。”長善公公抱著拂塵跟著他進禦書房,不緩不慢道:

“小姑娘大了嘛,又是陛下從小嬌慣著長大的,難免有些叛逆。陛下也無需太介懷,待公主重新熟悉了這一切,便曉得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了。”

“呵!”

周允憤憤一甩袖,大步跨上龍椅落座,隨手拾起一卷奏折看了看,還是壓不住怒氣。

“你說說,自她醒來後,先是半路上無故斥退那個什麽阿煙的大宮女,再後來是對朕橫眉冷對的,現在又公然忤逆朕的旨意!她這不是要與朕作對是什麽?”

天子動怒,長善公公忙弓下身子。

“陛下息怒。公主是失了記憶,才會對這不熟悉的一切保持警惕,難免誤傷了自己人。再說一個宮女而已,再安排新的人便可,這些都是小事。

不過就昨夜種種來看,或許公主是真的對那北祁五皇子沒那個意思,這不是更有利於您日後安撫國師麽?”

周允些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時,一個宮人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當即將他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又點燃了。

“放肆!”

他將奏折重重砸在梨木案臺上的,怒目圓睜騰一下起身,嚇得長善公公急忙過去攔住,“陛下!這是發生了何時?”

周允氣得兩手叉腰,頂著後牙槽咬牙切齒道:“朕讓國師安排新的宮女給她,她非是膽大包天強行拒絕了,還不知鬧了些什麽,將國師害得今日抱病不起!

朕真的是、真不明白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朕將她捧了十幾年,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到頭來她竟屢次三番騎到朕的頭上!豈有此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這下長善公公結結實實匍匐跪倒了。

能替公主說的他都說了,奈何公主近來行事實在太放肆了!好在皇上不會真的對她做出什麽實質性懲罰,他也就不說多錯多了。

“讓她這幾天好生在長樂宮待著,別再惹惱朕!”憋了半天,周允也只是恨恨說了這麽一句。

“是,陛下寬厚仁慈!”

—————

長樂宮內,周音被宮女過來叫起,卻是睡意朦朧,翻了個身不願搭理。

宮女壯著膽子無奈道,“公主,該起來見各宮娘娘們了!”

“不見!”煩躁地一把扯過薄被將腦袋捂住。

宮女卻是快要急死了,一邊怕她發火,一邊又怕得罪那些個娘娘們。

“公主,娘娘們都在過來的路上了,您若不起身待見,豈不是有失妥帖?”

“你說什麽?”周音迷迷糊糊的以為自己聽岔了,她以為是讓她過去見人,現在卻告訴她是各宮娘娘們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且不說她只是個公主,論尊卑是她們地位高,論長幼她們都是她嬸子,哪有長輩親自移駕過來探望小輩的?

非常不合理、不合規矩。

誰知她這急急的一個反問,將床邊的宮女嚇得立馬跪倒,戰戰兢兢地重覆了一遍:“奴、奴婢是說,各宮娘娘們快到長樂宮了,勞煩公主起身接見……”

周音這下真沒了睡意,半信半疑地起身開始梳洗打扮了一番。

等她一切準備妥當,徐徐移至正殿的時候,那裏早已聚集了一眾桃紅柳綠鶯鶯燕燕,正嘰嘰喳喳有說有笑,看似十分和睦。

周音甚是詫異。這麽大的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皇後,要接見各宮妃嬪們過來請安呢!

方才宮女說得天花亂墜,大抵就是她十分受寵地位尊貴,如今又是抱病在身,不便上門拜見各位,何況還是先帝孤女,理應受到長輩們的關懷珍愛。故而這些妃嬪屈尊降卑過來看望她,於情於理都是過得去的。

但周音不太認為後宮之人真有這般情真。

她應該的確很受聖寵,此外聽他們話裏話外,都是暗指她先前就是個跋扈自恣的人,故而不太可能與這麽多妃嬪有好關系。

只能說明,這些妃嬪特地放下身段過來看她,不是為了巴結她,就是為了討好皇帝。畢竟跟她作對,不就給皇帝添堵了麽?

誰會不喜歡乖巧聽話又善解人意的聰明人呢。

正殿的妃嬪們見著她來,齊刷刷擁上來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一眼望去,人群中最紮眼的並非那位身著鳳袍金冠的皇後娘娘,而是一襲黛綠宮裝,寶釵琳瑯的貴妃娘娘。其餘妃嬪則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見過各位娘娘。”周音朝她們福了福身。

“這才幾日未見,我們阿音怎麽瘦得這般厲害了?真叫本宮擔心得緊。”皇後娘娘最先眉頭微蹙,再溫溫柔柔地拉著她入坐上位,而後其餘人才紛紛落座。

歲月在這位雍容端正的皇後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在這一張張嬌俏鮮嫩的面孔中,她看起來的確是個名副其實的長輩。

“多謝皇後娘娘擔心,我不礙事的。”即便這人看著親切友善,周音也並未有多親近她。

周音冷淡得有些令人意外。

故而一些同樣性子傲的人便忍不了,比如德妃娘娘。

“如今的公主當真今非昔比了,連對一向疼愛你的皇後娘娘也這般冷淡,可惜了皇後先前隔三差五就去看望你,又不辭勞苦親自去龍恩寺替你求神拜佛的。唉!妾身都不禁替皇後感到心寒。”

“德妃,阿音這是忘記了過去的記憶,斷然不會故意無禮。再說本宮一直將阿音視如己出,孩子遭難本宮心中比誰都難受,可惜幫不上什麽忙,那都是些,作為母親該做的事罷了。”

皇後又握著周音的手,笑得一臉滿足:“本宮不奢求太多,惟願我們阿音平平安安就好。”

“哎呀,妾身竟將如此要緊的事忘了!”德妃面帶愧色,故作惶恐地賠罪道:“妾身愚鈍,又一時替皇後心急,才冒犯無意公主,還望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周音卻並未搭理。這位德妃方才說話的語氣,讓她頗為不舒服,便沒必要為難自己對這種人裝大度。

德妃見她不睬自己,頓時暗自心驚,一臉菜色。

皇後一看這情形,立馬開口轉移話題:“阿音既然不記得了過去的事物,不如過兩日本宮辦個賞花宴,到時候你過來……”

“皇後還不知道吧?陛下方才已下令讓公主這幾日都在長樂宮待著,哪還能去參加什麽賞花宴啊?”

此話正是底下坐著的貴妃娘娘說的。

平日裏她就與周音不對付,今日隨眾過來,也不過是想瞧上一瞧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罷了,故而根本不打算給人面子。

皇後笑容一僵,“是麽?本宮並不知曉。”

貴妃也是個潑辣囂張的主,從容不迫地抿了口茶後,語氣帶著幾分輕蔑:“皇後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二虎相鬥,其餘人不約而同默默避退,大殿一時寂靜。

周音卻是半遮眼簾,一手搭在案臺上,拇指食指互相摩挲,好生愜意。

“貴妃的手伸得這麽長了麽?皇上的旨意還未傳達下去,就先到了你那裏。”

貴妃的得意瞬間被擊碎,心下一驚暗道不好,一臉僵笑:“本宮不過是在路上聽到養心殿的宮人提起罷了,公主可不要平白冤枉人!”

平日裏貴妃也就是在皇後面前炫耀炫耀罷了,仗著皇後不得聖寵滿足自己的得瑟,沒想到今日公主竟這般伶牙利嘴,害她險些跳進了自己挖的坑。

周音又不說話,開始暗暗施壓。

焦躁的貴妃不動聲色地給對面的梅嬪遞了個眼神,梅嬪這才不得不硬著頭皮,笑嘻嘻地出聲轉移話題:

“公主可真是大富大貴之人,此番不但逢兇化吉還得了個貌美駙馬,真是可喜可賀呢!”

“對啊!恭喜公主!”眾人這才想起這麽一回事,連連開始道賀,大殿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貴妃十分讚許地看了梅嬪一眼。

話說周音在宮外低調辦喜事,這些天宮裏人人都在討論她蘇醒了的事,昨日皇帝反覆操作折騰黎挽舟的事不怎麽傳開,誰能想到還有這麽一回事。

皇後也回過神,急忙關心道:“是啊阿音,怎麽不見駙馬?”

周音沒多想,“他還未起。”

誰料底下一陣輕笑,有的掩面羞紅,有的則嘴快禿嚕了:“怪不得公主這般煩躁,莫不是經了人事,昨夜被那位北祁來的駙馬欺負慘了啊?”

這些人一個個的,真是……

周音頓時失了擺弄的雅致,不善的眼色直勾勾打在那位說這話的妃嬪身上,將那妃嬪看得慌亂埋首,瑟縮後退。

其餘人無不靜靜看笑話。

她一臉嚴肅地問道,“皇叔上一次寵幸你是什麽時候?”

這樣的私密事當眾搬到臺面上討論,叫那惹了事的妃嬪局促不安地揉搓手帕,咬著嘴唇心虛又尷尬道:“一、一年前。”

周音當即毫不留情一針見血:“那你可真是個缺少滋潤的女人,怪不得說話又尖又酸。”

底下又是一陣嗤笑。

眾人笑過之後又不得不佩服如今的公主,雖依舊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但手段口才已高明了不少,可不敢輕易招惹。

這麽一遭下來,不過半個時辰就鬧得彼此都不愉快。識趣的皇後以不打擾她繼續休養為由,領著一眾人風風火火離去了。

而後宮女過來提醒,“公主,該用早膳了。”

周音實在情緒不高,沒什麽胃口但還是點了點頭。

宮女是昨晚給她守夜的宮女,此時機靈多留了一份心眼道:“公主,駙馬正在過來的路上,需多備一份朝食麽?”

“可以。”

話落,擡眼便見不遠處的長廊上,一襲白衣的黎挽舟,正步履沈穩逆著光線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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