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獵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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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掉這個數量的喪屍對紀南澤來說不在話下。

他瞄準窗口內其中一個身影,卻遲遲沒有扣下扳機。

“當心獵鹿人”。

什麽意思。

“學長?”鄒途不確定地看了他一眼。

“獵鹿人……”他駕著弩,問道,“鄒途,你覺得獵鹿人是什麽。”

鄒途也看向那面床單。

他承認自己沒有任何頭緒。

“我不知道。也不清楚它出現在這裏的意義。”

“獵鹿人是布下陷阱,等待鹿上鉤的人。也可能是主動出擊,監視並拔除獵物的人。”紀南澤的手臂一動不動,他說,“關鍵在於,對方是怎麽樣的獵人。”

話音剛落,扳機扣動。

不遠處的房間裏模糊地噴出一股血沫,喪屍應聲跌倒。

在紀南澤和藍莓配合遠程處理掉可視範圍內的喪屍以後,他們再度觀察好地形,翻越窗戶一路抵達了工廠的正門。

居民區與工廠相接的是一片草地,兩旁都被鐵絲網圍了起來,上面掛著好幾具屍體。樹木的覆蓋面積相當大,光從腳下的植被來看,這些都是自然景觀。穿過樹林中間的一條小路,他們跨過一地碎玻璃和橫陳的屍體,走進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內部也分兩層,大廳天花板是鏤空的,能夠清晰看到二樓房間緊閉的門扉。

大廳內還剩下一小部分喪屍,得益於這場雨,喪屍的聽覺似乎也收到了蒙蔽。紀南澤負責尋找進去的路,鄒途負責解決註意到他們的喪屍。很快,他們就從南面的房間殺出了一條血路。

南面一共三個相連的房間,推門出去,就能抵達另一片更為寬廣的草地了。同樣,這塊區域也被鐵絲網封鎖起來,但隔著鐵絲網,除了茂密的樹木就什麽也看不清楚。

一輛故障的油罐車橫在墻邊,地上都是急剎的輪胎焦痕,車身與草地形成一個拐角。

他們蹲下身,從車底與地面的間隙瞧了出去。數了數前方喪屍的數量。

紀南澤手指捏了個數,大概三十多只。

他和鄒途對視一眼,他貓著腰,從車廂後頭向外移動。以標準姿勢架起十字弩,幾發木箭破空而去,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十幾只。鄒途趁著其他喪屍反應過來之前現身,一個沖刺擡手就砍飛了好幾個腦袋。

三十幾只喪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們的突襲收拾了個幹幹凈凈。

紀南澤彎下腰,和藍莓一塊回收屍體上的木箭。

一旁的鄒途則擦了擦濺到鼻子上的血。他一邊警惕著周圍,見沒有引發什麽屍潮,立刻帶著紀南澤向前方一道開著的卷簾門接近。

卷簾門裏應該是一個小型工坊,占地特別小,一共兩扇卷簾門,一扇是他們正對的,還有一扇通往工廠內部。

工坊裏也就一張金屬桌子,一些切削工具。鄒途隨手就丟掉了徹底報廢的消防斧,拆下了桌上的撬棍,拿在手裏掂量起重量。

“趁手不?”紀南澤拍了拍藍莓的腦袋,對他笑了一下。

“輕了。”鄒途說,“不過現在情況特殊,不是嫌棄的時候。”

“你平常力道太大了,而且這一路下來用的都是斧頭。它不壞,誰壞?”紀南澤蹲在地上,手指從消防斧上輕輕劃過,“你看,刃口都磨損得這麽厲害。你這都是什麽力氣?”

鄒途又不好意思了,他以為自己被紀南澤訓了,就低著頭不吭聲。

紀南澤忍不住伸出手,扣住他的後頸,一下撞上了鄒途的額頭。

“沒賴你。”他笑著說,“我們鄒途本事那麽大,性格也那麽可愛,幹嘛要垂頭喪氣?”

鄒途被他戲謔幾句,臉頰又開始發燙了,連嘴裏都含糊支吾,連不成一句完整的話來。

通往工廠內部的卷簾門後頭,又是一片泥濘的草地,上面都是錯綜覆雜的大型增壓管道,腳手架一直搭到三層樓的高度,四面都是沒搭起來的斷墻,漆都只上了一半。由於草地地勢特殊,地上積了好幾窪汙水。

雨勢又大了起來,伴著不遠處雲層裏的電閃雷鳴。

紀南澤將帽檐擡起一眼,憂心忡忡地看著遠方。

盡管在這樣的環境下,喪屍發現他們的可能也變小了,但這樣的惡劣環境,甚至在這樣的能見度中,他們對緊急事件作出的反應也會相應變差。很可能還不如這些喪屍。

“它們跟我們有段距離,正巧有雷聲和雨水的掩護,給我一點時間,我來處理掉車間的喪屍。”紀南澤在墻邊半跪下來,他已經瞄準了不遠處一頭喪屍的腦袋,對鄒途說,“你守住後門,避免喪屍和感染生物前後夾擊。”

鄒途點點頭,跟他背靠背蹲了下來。

後背清晰感受到對方的手臂動作,隨著每一次扳機被扣下,他都能猜出紀南澤的心理活動。

殺死喪屍的時候,他已經不會產生任何心理上的猶豫或壓力。

這把弩幾乎和他就是一體的,他很冷靜,知道如何在最短時間內耐心地處理掉大量的喪屍,同時又不會引起對方的註意。

“學長,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

他動作熟練,且當機立斷,毫不猶豫。

“在體育館的時候,你跟我說過。第一次殺死喪屍的時候,你用的是一支鋼筆。”他說,“你那時候告訴我,你可能一個星期都舉不起筆來了。”

“你說那會兒啊。”紀南澤苦笑了一下,“那時候,我還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懂,唯物主義,活在法制社會當中的學生。突然告訴我有怪物,我不僅反應不過來,下一秒還得面對怪物。當時……我連喪屍這個詞都沒想到呢。”

“我也覺得……很驚奇。”鄒途說,“上一秒還是打著一局游戲的哥們,下一秒,對方就有可能活活咬死我們。學長,你在法治社會裏生活了十九年,忽然間要頂著壓力,在這種環境裏活下去。有時候想想,是不是也挺遺憾的?”

紀南澤笑了一聲:“我能遺憾什麽?”

“大學白讀了,連學費都白交了。”他仰著頭,感嘆道,“不知道屍潮結束之後,還給不給畢業文憑。對了,城市都被喪屍破壞成這樣了,重建得多少年啊。”

“可能一年,可能兩年。”紀南澤閉上一只眼睛,瞄準前方,“但總有一天,可能是彗星劃過天穹的一天,也可能是某一個太陽特別毒辣的午後,世界會昭告世界,宣布人類已經戰勝這場感染。人類的歷史不正是這樣嗎?從絕境,從死地,走到涅盤的火焰裏。”

***

可見範圍內的喪屍被紀南澤清理幹凈了。

但這場大雨沒有中止的跡象,霧氣越來越濃,幹擾源也越來越多。

“差不多了,我們不能在這裏停留。”

鄒途看了看兩扇關也關不上的卷簾門,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戴好你的帽子。”紀南澤在他後面提醒道,“我們不能隔得太遠。”他捏了捏狗狗的大耳朵,“藍莓,你也別亂跑。感染爆發到現在,都快第三個月了,一滴雨也沒下。也不知道這場雨會帶來什麽未知的影響。”

“不會連雨水都能感染人了吧?”鄒途渾身不自在起來。

紀南澤笑話他:“想什麽呢,要是真的能感染,我還能站在這兒和你聊天?”話音剛落,他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暫時不會。”

世界生態已經因為感染的大爆發被徹底改寫,河流變成了鮮血的顏色,屍臭彌漫,感染生物橫行,就連白日也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只剩下鉛黑色的雲層和越發寒涼的氣溫。

這就是末日嗎?改變的不只是生活,還有整個生態體系。

一年的時間,真的足夠將病毒從人類的世界,完全抹除嗎?

好在紀南澤將喪屍處理得差不多,除了斷墻之後還藏著少量喪屍,他們這一路上行進得非常順利。

鄒途冒著雨掄起撬棍,幹脆利落地解決了。

斷墻後面正對的又是一個車間,這個車間相對老舊許多,擺著不少生銹的巨型齒輪,弄不清楚用途。它構造更加覆雜,傳送帶一直延伸到斷墻背後的草地,他們清理掉草地周圍的喪屍後,就站上傳送帶,往車間內部走。

車間一共分為三層。一層全都是喪屍,一個個垂著腦袋,步履蹣跚。二層就是一道流水生產線,三層只有一間門窗緊閉的小屋,看樣子應該是控制室。

紀南澤瞇著眼睛,擡手指向車間出口:“想離開車間,還非得從底下過去。看到了嗎,兩臺降溫設備正中間,那後面有一扇門。”

“數量太多了,像是小規模屍潮。”鄒途打量著下方的狀況,說,“換做平常,可以制造噪音吸引他們的註意,但現在天氣這麽惡劣,估計不起作用。”雨水在他袖口上濺開,砸進他猩紅色的眼睛裏。

鄒途順手抹了一下,沒想到連手指都染上一點黑色的濕漬。

他楞楞地看了一會兒,往後稍微退了一點。趁著紀南澤正在觀察下方思考對策,他立馬用濕潤的手掌裹住眼睛,在臉上擦拭了好幾下。等到那濕漬消失不見,他才松了口氣,一擡頭就對上紀南澤的眼睛。

“怎、怎麽了?”

“你幹嘛呢?”

“眼睛……眼睛進水了。”

紀南澤皺起眉頭:“是不是有點生病了?淋了這麽久的雨……”他說著伸手在鄒途額頭上碰了一下,“沒有發燒,還好。”

鄒途不敢跟他坦白。

最近,他血流得越來越頻繁。這血也不是幹凈的血,就是純黑色的,還特別粘膩,連一點血液的質感都沒有。

他一直都在想,但卻不希望這個設想變成現實。

是不是吞噬暴君的那個時候,他的身體就出現了不可逆轉的變化?

就在這時,天邊忽然驚起一道慘白的雷光。

雷聲滾滾而來,兩個人都被嚇了一大跳,不約而同地看向雷鳴的方向。而正是白光黯淡下去一瞬,他們看到一個站在不遠處墻頭上的身影。

身影穿著一身黑色的塑膠雨衣,頭部戴著巨大的雄鹿頭骨面具,並生長出巨大的冠角。身高很高,可能達到了兩米,紀南澤看見對方背上有什麽東西正泛著冰冷的寒芒。在黑暗降臨的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那是一柄長弩。

而雷電又一次劃破長夜,墻上的身影卻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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