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苞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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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麽……”

鄒途楞楞地嘟囔著。

“看起來就像……人類。”紀南澤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出了憋在心裏的形容,“他手上還有武器。”

“那種家夥會是我們的敵人?這不會就是獵鹿人吧。”鄒途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媽的,我看到他的長弩了,那玩意兒比你手頭的威力還大,可別在什麽地方陰我們。”

“他沒有當場射殺我們,就證明他對我們暫時不抱有敵意。”紀南澤看向下方,嘗試扣動扳機射下一顆腦袋,“究竟是感染生物還是喪屍,就無從得知了。”喪屍倒下去後,他等待了好一會兒。十幾分鐘過去了,剛才出現的鹿頭人並沒有再次出現,也沒有襲擊他們,他頓時心裏有了點底。

“先清理吧,鄒途。現在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大型車間裏的喪屍在十幾分鐘內被紀南澤射殺得差不多了,等鄒途覺得場面自己能應付,他跳下傳送帶,隨手一揮,撬棍卡在喪屍額頭正中,腦漿幾乎噴了他半只胳膊。撬棍不比消防斧,對鄒途來說手感更輕巧,擊殺方式也大不相同,因此,他並不是很鐘情撬棍的手感。

他將殘餘的喪屍殺光之後,向著傳送帶上的紀南澤招手,示意底下已經凈空,可以下來了。

紀南澤跟著藍莓,跳到了黏膩的泥巴地裏。

他一路回收屍體腦袋上的木箭,一路向著降溫設備走了過去。

鄒途看了看周圍環境:“沒看到那家夥,學長……獵鹿人,究竟是人類,還是感染者?”

“他很危險,也讓人存疑。”他說,“如果他是人類,另當別論。但你有沒有計算過,一堵斷墻的寬度有多少?連腳掌的五分之一都不到。我們一路過來,甚至都沒有看到爬梯或任何足夠支撐身體平衡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獵鹿人很可能是喪屍?”

“目前為止,我們遇到的感染生物,還沒有如此明顯的人類特征。”他回想著獵鹿人頭上的獸骨面具,和巨大的冠角,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如果他真的是感染者,為什麽……不攻擊我們?”

紀南澤領著他離開車間,來到一片更為廣闊的草地。

草地應該都用來搭建工廠的員工宿舍了,有不少臨時搭建的板房,盡頭又是一棟爛尾樓。遠遠地就能看見密集的腦瓜,喪屍的數量比想象的還要多。

紀南澤不得不承認,因為天氣緣故,他處理喪屍的效率降低了不少。他一邊擦去眼睛裏的雨水,一邊瞄準霧中搖晃的黑影,屏息凝神。

“極限了。要闖過去嗎?還是等霧散了。”

他懊喪地收回弩矢。這場越來越濃郁的大霧影響下,他已經將視線範圍內一切能看到的動態生物全部射殺。

“我們看不見,喪屍也一樣看不見。學長,現在是絕佳時機。”

“但是我們並不清楚進入濃霧之中會遇上什麽。”他說著,拔出了腰帶間的匕首,“謹慎點,這個數量的喪屍,一旦引起了不必要的關註,我們將會招致不可想象的麻煩。”

兩個人達成共識以後,頂著黏稠的霧氣,靠近劃分邊界的鐵絲網,硬著頭皮一路向前。

大霧之中,現出無數道模糊的輪廓。他們這才發現,自己可能真的進入了屍潮的包圍圈。

這場霧來得及時,由於感官受到環境蒙騙,喪屍發現他們的方式也更為有限。

鄒途觀察著那些距離較遠的黑影,發現對方並沒有被他們吸引過來,於是著手處理可能會註意到他們的喪屍。一頭喪屍正背對著紀南澤,他們離得很近,只有三米左右。它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汗衫,畸形的身體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腐臭,手肘的皮肉被蛆蟲啃爛了,露出發黃的白骨。

它的頭微微垂著,就好像陷入了休眠狀態的機器。

但紀南澤知道,知道他們的距離再拉近一點,他就真的完了。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頭皮又開始發麻。那頭喪屍前前後後的霧氣裏,都晃悠出幾頭喪屍來。它們好像在大霧中失去了方向,可它們每一次漫無目的的行動,都讓紀南澤緊張到額頭冒汗。

三兩頭喪屍從它們跟前五米遠的草地橫穿而過,他們當場就蹲下身子不敢上前了。

就在這時,後方踉踉蹌蹌走來一頭喪屍,它身體前傾,像是發現了他們兩個,喉嚨裏一邊發出低吼,一邊快速朝他們奔跑。

鄒途反應過來的時候,撬棍的位置只能夠到喪屍的肚子。嘶吼聲似乎帶動了其他的喪屍,它們都朝著一個方向包圍而來。

屍潮的吼叫頓時響徹在整片霧中。

好在藍莓註意到了對方,它猛撲而上,一口咬斷了對方的脖子。

它用腦袋頂了頂紀南澤的後背,咬著他的背包就將人往前拖。紀南澤也迅速反應過來,兩步上前迅速起身,拉著鄒途就跟著藍莓拔腿狂奔。

濃霧中不知什麽時候現出了好幾張血盆大口,照著他們的方向又撕又咬。紀南澤頭皮發麻,好幾次被迫剎車,但後頭的屍潮又追了上來,他一點兒也不敢怠慢,豎起匕首捅進喪屍的下巴,一腳將它踢到旁邊。

鄒途則一撬棍鑿開了後面一頭喪屍的腦袋,他們的逃生路線正在被屍潮擠壓,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完全包圍。藍莓一邊在前面開路,一邊撞開攔路的喪屍。

他們連聲音也不敢出,在低沈的咯咯聲中一路橫穿草地。

而喪屍在霧中發瘋一樣地趕著他們跑,一只爪子在鄒途臉頰旁邊幾公分抓了好幾次,他一點兒也顧不上那只手,他跟前有至少三頭喪屍拖著他的腳,索性好幾口都啃在他加厚的褲腿上,它們不肯相放,直想把他往霧裏拽,要不是紀南澤拉著他往前跑,他估計一下就被扯到地上去了。

鄒途罵了一聲,一腳踹向其中一只的大嘴。

鞋底卡在滿是鮮血的牙縫,尖牙在鞋底鉆出好幾個窟窿。

“學長,拉著我!”

“知道了。”

他擡起另一只腳,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紀南澤。速度一下放慢了,他知道刻不容緩,就一腳踹中喪屍的半張臉,將它的眼球踩得爆出一灘黑水,蹭下一大塊稀爛的臉皮。黃牙頓時在鞋底崩斷了好幾顆,喪屍松了口,他也迅速調整身形,跟著紀南澤就不要命往前跑。

他們跑的口幹舌燥,也不知道到底跑出幾裏地時。前方的藍莓停下來,轉頭沖他們叫了一聲,扭身就拐進某一個建築裏。

紀南澤仰頭看了一眼,發覺這就是他們之前看到的爛尾樓,一共有三層,看上去也沒什麽喪屍。剛好有一扇鐵絲門被卸了,斜斜地靠在邊上。

他二話沒說拉著鄒途就沖進爛尾樓裏。鄒途見喪屍還是窮追不舍,一頭喪屍居然直接張開大口,撲咬咬向紀南澤。他想也沒想,一擡手就將撬棍橫在喪屍口中,他順時針一擰,直接擰下一圈帶血的牙根來。

又有一條喪屍想趁亂咬在他肩膀上,還來不及動作,就被紀南澤一刀斃命。

紀南澤一把將鄒途推進爛尾樓,轉頭從墻角推起那面鐵絲門,費了好大力氣想要抵在斷口處。他力氣沒那麽大,喪屍的速度也快,因此才推到三分之一,幾頭喪屍就咆哮著擠了進來。

咣咣兩聲,在門上撞得奇響,他差點就真的頂不住了。好在鄒途手起刀落,紀南澤這才咬著牙將鐵絲門覆位,幾只手臂不甘地從斜角裏伸進來,都被鄒途砍了下來。

鄒途立刻幫了把手,兩個人合理推上了鐵絲門。鄒途抄起手裏的撬棍,橫在兩道鐵門的網眼之間,如同落了一道門閂,外頭的屍潮狠命撞了好幾下都沒撞破,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屍潮已經圍著其他的鐵絲網,想找機會往裏入侵。

“趕緊走。”紀南澤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扭頭就往爛尾樓深處走。

鐵絲門支撐不了多久,屍潮數量太多,很可能一個不當心,爛尾樓就會被占領,他倆也就一命嗚呼了。

往樓上走的路都被雜物封死了,他們也只能跟著藍莓往爛尾樓一層的出口走。

好在屍潮沒有圍到爛尾樓的後頭,後門是一道上了鐵鏈的門,因此只能打開一小條縫隙。

“學長,躲遠點。”鄒途沒了撬棍,自然只能用匕首。他用了好幾下才斷了鎖鏈,一拉開門,就領著紀南澤往前濃霧深處跑。

他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兩個人都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屍潮的動靜也在身後消失了。

紀南澤往後看了一眼,發現什麽也看不到了。

因為雨水一直沒停的緣故,原本幹涸的土壤頓時被沖得松軟異常。一腳下去得陷進去一小段,才能拔出腳來。再往前走幾步,兩個人就走到了一片一望無際的苞米地。

苞米生長得特別濃密,個頭甚至比鄒途還要高出十幾公分。泥裏的道路非常狹窄,葉子都能黏到臉上。

他們貓著腰在苞米地裏互相扶著走,避免跌進水塘。周圍的苞米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就好像後頭有人跟著他們似的。可紀南澤一回頭,卻什麽也沒發現。

兩人緊張地對視一眼,還是得一步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也不遠,紀南澤才剛抹掉眼皮上的雨水,擡頭往前看的時候,喉嚨裏差點爆發出一聲尖叫。好在他眼疾手快捂住了自己的嘴,鄒途拉著他在苞米地蹲了下來。兩個人仰頭一看,頓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就在前面大概一米遠泥地,有一個穿破爛的藍色牛仔衣的人影,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就這麽從上往下盯著他們看,眼睛安了兩個紐扣,臉上還掛著詭異的笑容。

鄒途罵了一聲,才發現那東西一動不動,像是一個稻草人。

兩個人松了口氣,剛想繞過稻草人走出苞米地,也就走近了那麽一步。一股濃烈的臭味頓時反了上來。

紀南澤楞楞地看著插在泥巴裏的木頭,稻草人的褲腿很長,長得就好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樣,可不經意間,他看見……牛仔褲底下若有若無地露出一只爛得不成樣子的腳,腳底有一下沒一下的撞擊著木頭。

而他們聽到的沙沙聲,就好像是從木頭底部發出的。

他拉住了鄒途,鼓起勇氣慢慢向上看去。臉色瞬間驚變。

木頭上架著的哪裏是什麽稻草人?那就是一個人。

一個眼睛被摳出來,縫上紐扣,手腳也被折得不成樣子的女孩。那條明顯不屬於她的牛仔褲腿底下,滋著大量的蛆卵,而褲腳下都是幹硬的排洩物。

她的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紀南澤哆嗦著將戒指摘了下來,看著戒指內側的刻字。

鐘文清&陳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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