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四腳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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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也不知什麽緣故,睡得特別安心。

紀南澤算是被洛桑搖醒的,他睜開眼,整個人都迷迷糊糊。

就見一片朦朧的黑暗中,洛桑緊張地蹲在他跟前,食指放在嘴唇前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鄒途和瘦猴守在門邊,見他醒來也是這副緊張兮兮的腔調。

紀南澤於是掏出手機,準備打字問她怎麽一回事,才剛拿到手上,他就悲劇地發現。

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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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聽外面。紀南澤調整一下呼吸,屏氣凝神,聽見了一種近似口器嚙咬的悉索聲。

那種感覺非常怪異,就像僵屍片裏指甲撓棺材板一樣,它絕不可能出自某種小型動物。

他見瘦猴趴在地上,從門縫張望出去,還誇張到用手機拍照,頓時感覺有些驚悚。

他走向門邊,跟鄒途打出一行字:【你感覺怎麽樣?】

鄒途也打了一行字:【你說我腦袋上那個?別看這傷嚇人,其實一點都不深。他們壓根就沒想著往殺人的方向走。】

【那也不行,你把頭轉過來,我看看。】

【傷口都包好了,別看了。】

紀南澤一看他頭上紗布纏了好幾圈,這才作罷:【對了,外面是什麽?】

【外面有東西,不止一只。】鄒途說,【不過暫時還沒發起進攻,不知道和體育館裏的是不是一種。】

【如果是一種就好了,這兒沒有喪屍。它們一時半會兒也發動不了進攻。】

這時瘦猴收回了手機,給他們招招手,示意他們圍過來,看看外頭的究竟的是何方神聖。他一打開照片,四個人差點沒嚇出慘叫。洛桑一下捂住嘴,額頭上滲出了不少冷汗。

照片幾乎是懟著臉抓拍的,用腳趾頭都能知道外面那東西估計是拿前置攝像頭當大頭貼了。

眼球呈黯淡的金色,臉上裂開好幾道不對稱的覆眼。鼻骨仿佛嚴重退化,它沒有下顎骨,拖曳著長長的舌頭。

身體攤開伏在地上,四肢關節向後扭曲成一種奇異的姿態,後背破出一個巨大的紅黑色腫瘤,上面纖毫畢現爬滿了鼓漲的血管,跟人形蜘蛛似的。

紀南澤眼睛都直了:【……這還是人嗎?】

瘦猴直接倒吸一口冷氣:【是的話也太他媽獵奇了,影視作品裏也沒見過這種玩意……我靠。】

洛桑雖然害怕,卻還是抓準了重點:【怪了,它們似乎已經發現了,又為什麽不攻擊我們?】

鄒途沈默著敲下一行字:【估計在等。】

【等?】

瘦猴扯了扯嘴角:【不會是體育館那幫王八蛋的親戚吧?】

紀南澤琢磨著:【跟生物習性會不會有關?之前的貓頭鷹就是夜行動物,喪屍也是刻意等到晚上出來襲擊體育館。感染生物和喪屍配合,破壞力幾乎是絕對的。】

鄒途有一下沒一下咬著指甲,覺得不太能下定論:【不確定,體育館遇到的事情已經夠離奇了。而這個,學長不覺得,比起動物,更像人嗎?】

洛桑臉色蒼白:【……好嚇人。】

瘦猴飛快敲起了字:【鄒哥,那咱們咋辦?總不能幹坐著等一晚上吧?它要是真的和體育館那玩意攀親帶故,在等它三大姑八大姨,咱們不就成夜宵了嗎?】

鄒途想了一下,問他:【它們對光線敏感不?】

瘦猴想也沒想就回答道:【自拍都沒事,不是臭美估計就是視覺真的不行。】

紀南澤立馬反駁:【還不能這麽早下定論,感染生物和喪屍都具備一定的智能。說不定是看到了裝沒看到。】

四個人一陣惡寒。

鄒途默默低下頭,敲了一行字:【學長說的也有可能,它們既然發現了我們,就不可能存在不想方設法破壞這扇門,並逼迫我們出去,或者它們自己進來的可能。】

【鄒哥,雙重否定我聽不懂啊。】

【……意思就是,它們已經發現了我們,肯定不會只待在門外,什麽也不幹,懂?】

【懂了懂了!】

洛桑這個時候說:【所以現在怎麽辦,走廊什麽情況都不知道,這辦公室窗戶也不大,要不看看窗外有沒有能跑的路線吧,憋悶死了。】

瘦猴立刻上去貧嘴:【姐,你可拉倒吧。大半夜拉窗簾,不要命啦?體育館那些癟三沒給你留下心理陰影啊?】

鄒途當作沒聽見他的話,指了指洛桑和瘦猴:【你倆去把門,我和學長去窗戶那兒看看。】

四個人點點頭,就依計劃行事了。

鄒途和紀南澤小心翼翼挪到窗戶邊,將窗簾揭開了一條小縫。

就這麽往外看了一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只見馬路對過那幢樓房,大概就四層,不高。

樓底下的喪屍已經一個個堆成了人梯,一個接一個的往上爬去,幾乎都要夠到三樓那戶人家的窗戶了。

那家裏明顯就有一個三口之家,窗戶估計是因為什麽原因破損了,沒機會修補。

倆夫妻只能手足無措地用掃把給它們捅下去。

但這些喪屍顯然更為狡猾,被慘叫吸引來的不在少數,它們竟從不止一個方位開始搭人梯,甚至還有的從天臺爬了下來,低低的咆哮聲在繁華街的各處響起。

紀南澤看得臉都白了,打字的手都在顫抖:【他們有智能。】

【你看那邊。】鄒途給他指了個方向。

紀南澤順著他的手望過去,那是G市最高的一座信號塔,估計全市的電子信號就是因為那兒出了故障才全面癱瘓。

在信號塔尖上,隱隱可以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吸引紀南澤的並不只是那個古怪的身影,也許它的輪廓在狂風下並不醒目,但黑暗之中,隱約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會是人嗎?】紀南澤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鄒途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沒看到什麽安全措施,正常人又怎麽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紀南澤:【如果是喪屍……它沒理由一動不動。】

【說不定就是在指揮它們呢?】鄒途垂下了眼睫,他覺得自己這個玩笑並不好笑,【學長,明天一早,咱們就想辦法離開G市。這裏不確定因素太多,人和動物都被感染了,門外那些東西你也看到了。這才幾天過去,要是再這樣拖下去,怕是真的要危險了。】

紀南澤也同意:【信號也受到幹擾,留著不太明智。】

鄒途看著他:【學長,害怕嗎?】

紀南澤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下:【有點兒……但和你們在一起,就不會那麽明顯了。還是說,現在真的看著很明顯。】

【不明顯。學長看著挺冷靜的,比不少第一次經歷感染的人都冷靜。】

【真的,我覺得這一天受得驚嚇比一輩子受得還多。】紀南澤說,【要是讓我天天受這折磨,還不如早點兩眼一閉。】

【話不能這麽說,說不定等感染者被軍方壓制,我們就沒必要天天擔驚受怕了,說不定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中。】

【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紀南澤輕輕一笑,【行啦,我覺得這一路能扛下來都挺不可思議的。】

【到時候可別做噩夢。不過人受了這種驚嚇,做噩夢倒也正常。】

【還好,剛剛沒做噩夢……】

【學長夢到什麽了?】

【夢到以前的事情了,家裏的。】紀南澤手指頓了一下,【夢到我弟弟,還有父……】

他一串字還沒打完,鄒途直接抓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下去了。

【別說了,學長。我知道的。】鄒途打斷他,【我們明天一大早就走。要是剛才那個男的以為我們葬身於此還好,要是別的,估計也兇多吉少。】

紀南澤想起刀疤臉就來氣:【也不知道他跑掉沒有,沒的話就不說了。如果跑掉了,我倒是希望他能活到自己被審判的那天……人都是要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的。】

鄒途看他態度這麽堅決,苦笑了一下:【先別說這個,光是學長對著警鈴來的那一拳,估計他們一時半會兒也被屍潮困住,出不去了。】

紀南澤有些窘迫:【我、我當時其實真沒多想。】

【我知道學長是為了救我。】鄒途笑得很開心,【沒事的,我和瘦猴現在人手一把武器,總能把你們安全送下去。】

紀南澤看著他:【鄒途,我不明白,你幹嘛對我這麽好?也就是……幫了點小忙,我真的挺想不通的。我和你最開始,也就只是學長和學弟的關系。】

鄒途楞了下:【……不告訴你。】

他不敢告訴。

他甚至不能告訴他。

紀南澤那麽幹凈,那麽溫和,像一張洗凈的絲絹,墨水都不能染上。

所以,他一點也找不到那個理由。

就在這時,瘦猴突然對他們晃了兩下手機。

兩個人頓時就緊張起來了,窗外是對面四層樓裏住戶的慘叫,此時已然劃破夜空。

他們一前一後小心翼翼走過去,在瘦猴的光照下,他們看見門縫裏爬出來一排黑色的東西。

個頭都很小,是一些黑蟲子。

瘦猴擡起腦袋,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神色緊張。

【外頭那些玩意,開始吐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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