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發生的時候，正好是午讀時間。巫師在摸魚，仗著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其他人人站著讀書正好擋住了自己，巡查的人看不見，便光明正大地坐著塗鴉。

窗子猛然劇烈抖動時，沒人當一回事，只認為是風太大。

可下一刻，整棟樓都開始搖晃，水杯和堆放在桌子上的書本猛地掉落，人也站立不穩，扶著桌子也沒用。

不知是誰突然尖叫一聲：“啊！地震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往外奔逃。

對於每一個四川人而言，這都是不可磨滅的可怕記憶。

這次地震造成的傷亡損失超過了當年的唐山大地震。

整個四川都籠罩在不詳、悲哀和絕望中，所幸來自全國各地甚至國外人民的幫助和四川人本身的特性，很快抗震救災一條線便拉了起來。

大概真的是災難見人性，曾經渺小默默無聞的人也可以變成舍身救人的英雄。

無數感人事跡和實時播報在各個電視臺輪流播放，而那些不顧他人自顧自逃離的人，我們不能說他們是錯的，甚至很多人都會這樣選擇，可無論如何，他們終是被唾棄，尤其是作為人民教師的人。

雖然成都距離震中直線距離不過五十五公裏，但所幸受災並不嚴重。

學校和公司紛紛放假，可沒人有心思去享受假期，不知多少人選擇離職，背上簡單的行囊趕赴受災嚴重的地區以盡綿薄之力。

師瑤和巫愛國趕到學校時，巫師和喬淮也剛找到彼此。

因為人太多，太擠，太慌，喬淮拼命護著巫師，卻還是被人群擠散。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和絕望攥緊了喬淮的心臟，直恨不能捏碎。

幺幺……

喬淮幾乎不敢去想，巫師如果不小心跌倒了或者被掉落的東西砸到了，後果會是怎樣。

整個學校的師生都擠在操場上，原本還算大的操場竟瞬間擠得水洩不通，女生們緊緊抱住彼此以獲得安全感，哭泣嗚咽聲此起彼伏。

在這之前，他們甚至不把緊急消防疏散演練當一回事，可突然直接天塌地陷，猙獰的世界毫不留情向人們顯示它的惡意，這些甚至沒有經歷過跌倒的“公主王子”們，除了驚恐地哭泣便再無別的反應。

“巫師，巫師！”

喬淮撥開所有擋在他身前的人，驚慌失措地尋找失散的愛人。

偏在此時又來一餘震，繞是喬淮這樣下盤極穩的人也沒站住搖晃一陣，更遑論其他人。

頓時操場上的尖叫聲和哭泣聲更加尖銳痛苦，充斥著無邊的懼意。

終於校長找到了一個喇叭，配合其他老師將所有學生按班分好，喬淮隨著指引去高一（1）班劃出來的位置，終於看見了心心念念的人。

“幺幺！”

失而覆得的驚喜和慶幸席卷而來，他完全忘了掩飾稱呼，跑過去兩人緊緊抱著，甚至沒有註意落下淚來。

巫師尚且驚魂未定，被喬淮抱個滿懷，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脖頸處一陣濕潤和滾燙。

喬淮松開手，捧著他的臉幾乎要親上去，幸好還有幾分理智在，立刻後退一步，低頭掩飾性地抹去淚水。

巫師說不出心中的情緒，卻知道喬淮定然更難受。

明明互相深愛和關心，卻連一個簡單的親吻都不能做到——最起碼，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無法做到。

這對他們而言，實在太過殘忍。

“喬喬……”巫師難過地走上前抱住他，身體微微顫抖，喬淮順勢攬住他的腰，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安慰她。

周圍很多擁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人，無論男女，他們這樣親密的行為便不那麽引人註意。

“沒事的，喬喬。”巫師在喬淮耳邊道。

地震對他們而言都是那麽遙遠的事，可是卻突兀地發生了。

喬淮急切地想擁抱他、親吻他，他又何嘗不想。

喬淮微微低頭，在巫師唇上輕啾了一口，一觸即分。

他聲音低沈沙啞，帶著深深的後怕：“你沒事就好。”

楊雪梅和馬依依互相擁著過來，曾經不可一世的少女現在睫毛上還掛著驚恐的淚珠，看上去楚楚可憐。

“你們沒事吧？”楊雪梅腿肚子還在發顫，表面上是她扶著馬依依，實際上是兩人互相支撐著。

“沒事，你呢？”

巫師不確定馬依依被楊雪梅教導到了什麽程度，已經和喬淮結束了漫長的擁抱。

雖然兩人都恨不得直抱到天荒地老。

“沒事兒就好。”

楊雪梅拉著馬依依席地而坐——她也實在站不起來了，對死亡的恐懼還殘留在骨子裏，腿又顫又軟。

巫師猶豫了一下，反而是喬淮拉著他坐了下去。

“休息一會兒吧。”喬淮的潔癖就像突然消失了，連張紙都沒墊。

四人圍坐成一個小圈子，也沒人說話，氣氛沈重。

喬淮緊緊拉著巫師的手，一刻也不願放開。

馬依依無意間看到這一幕，猶豫地咬著下嘴唇，才小聲道：“對不起。”

可她聲音太小，周圍太鬧，沒人註意到她說了話。

馬依依覺得難堪無比，可她必須說。

“……喬淮。”馬依依壯著膽子，伸手碰了喬淮一下。

這一下，不但讓喬淮註意過來，巫師和楊雪梅也看了過來。

馬依依頓覺壓力山大，可剛剛經歷幾乎是生死邊界的她，加上平時楊雪梅的潛移默化的教導，她終於不是過去沈浸在瑪麗蘇世界自以為是的她了。

任何人都會成長的，無關年齡，無關善惡。

“喬淮，那天的事，對不起。”馬依依垂著頭，喪氣道，“我不該那樣逼你……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有病……”

說著，她擡起頭來，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來，“之前是我迷障了。祝你和巫師百年好合，感情始終如一。”

巫師莫名其妙，反而是喬淮和楊雪梅明白了。

“沒事。”喬淮沈默一瞬，原諒了她。

他原本很不喜歡馬依依，可對方也並不是他想象中那麽惹人討厭。

就沖她最後那句話，喬淮就沒法再怪她了。

百年好合，始終如一啊……

時間過得很快，卻又仿佛凝滯。

師瑤和巫愛國來接人時，兩人才驚覺此時距離第一次地震，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了。

期間有大大小小好幾次餘震，但或許是因為經歷了最厲害的，也或許是因為眾人漸漸冷靜，哭鬧聲漸止，還有人色厲內荏地開始炫耀自己多麽多麽勇敢，一點也不怕。

可當他們回家後，看見那些受災極其嚴重的地區發生的那些事後，就再也不敢說這樣的話了。

死亡面前，眾生平等。

那些舍棄自己生命以換得他人活下去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敢。

巫愛國夫妻來時和簡清聯系過了，接上巫師和喬淮便往喬安然的學校去。

簡清當時剛好送女兒上學，地震時她還在女兒身邊。

喬安然懵懂不知發生了什麽，簡清卻幾乎經歷了一個世紀。

兩家人一共六人，擠在一輛車上。所幸喬安然人小可以抱著，巫師家又是一輛越野車，空間還算大。

這時交通堵塞，巫愛國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開回小區。

他們小區附近有個廣場，周圍都沒什麽高的建築。

幸好因為常帶巫師出去玩，家裏備了兩個帳篷，加上車上也可以睡人，正好分配完。

這時候，除了心比海大的人，一般來說都會選擇在開闊的地方將就住幾晚，直到確定不會有危險，才會回家住。

這天，沒有一個人能睡得安穩。

這個廣場上還有很多人家，幾乎擠滿了這個並不算很大的廣場。

巫師和喬淮一起住的帳篷，兩人緊緊擁抱著，也不用擔心有人會進來。

“對了，喬喬，下午馬依依說的什麽啊？”巫師將自己整個都塞在喬淮懷中，一只腿放在喬淮腰上，一只腿插／在喬淮雙腿間。

喬淮被他磨出火氣，卻正兒八經什麽也不能做。

“也沒什麽……”喬淮含含糊糊地說，試圖蒙混過去。

巫師自然不同意，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地撒嬌。

喬淮沒辦法，只好告訴了他。

原來那天根本沒有什麽老師找他和楊雪梅說兩人是不是在早戀，是馬依依找到喬淮說有事要和他說。

喬淮原本不打算去，可是剛巧楊雪梅找過了，他就想馬依依會不會是想說這個，可他不想巫師為難，就拉上了楊雪梅。

果然，那天馬依依找到他，以曝光兩人的戀情為理由，脅迫喬淮和她耍朋友。

“我怎麽可能答應呢。”喬淮難得翻了個白眼，親了親巫師，“別亂蹭了，已經石更了。”

巫師尷尬地收回腿，咳嗽道：“自己想辦法。”

喬淮：“……”

“本來這就是錯誤的不是嗎？”馬依依這樣說。

喬淮冷哼一聲，嘲諷道：“你以為你是誰？你這樣說我就會看上你？你連幺幺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馬依依漲紅了臉：“你就不怕我說出去嗎！”

“那你就說。”喬淮不耐煩道，“正好我已經厭惡了偷偷摸摸。”

馬依依楞了，楊雪梅有點看不下去，無論是對馬依依還是喬淮，索性便站出來。

她原本是藏在一旁的，喬淮用完她做理由就扔，她自己好奇跟了上來，突然站出來反而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喬淮還好，沒什麽太大表示。

馬依依幾乎直接尖叫出來：“你怎麽在這兒？”她都聽見了，難道她也和自己一樣……？

楊雪梅對喬淮擺擺手：“你回去吧，巫師估計現在急得抓心撓肝。我來和妹紙說。”

喬淮不置可否，直接轉身就走。

馬依依瞪大了眼：“你不在乎，難道巫師不在乎嗎！你不同意，信不信我去找他！”

喬淮猛地回頭，冰冷地視線鎖定了她，馬依依只感覺從背脊升起一股涼意：“我沒有打女生的習慣，希望你不會成為那個破例。”

“後來，楊雪梅怎麽和馬依依說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沒來找過我了。”喬淮打了個呵欠，“然後你也看見了，下午她來道歉了。快睡了，很晚了。”

巫師萬萬沒想到還有這麽一茬，不知道該說什麽，喬淮將他抱緊，笑著道：“別想太多了，睡吧。”

巫師點點頭，又道：“喬喬，以後這種事你不要瞞著我，我們應該共同承擔的。”

喬淮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應了聲是，但是他會不會真的和巫師承擔所有壓力，就另當別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汶川地震的時候我還挺小，很多事記不清了，不過那種感覺到現在還很深刻，說不太上來，反正就是一提起就想哭。QAQ。

不會寫太長關於地震的，我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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