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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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地震帶來的災難是持續性的,毀滅性的。光是放假那幾天,大大小小的餘震便數也數不清,最大的一次餘震震級高達6.8級。

數不清的死者被挖掘,還有失蹤、重傷……

大概整個四川都被悲哀埋葬。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電視上的男子哭得撕心裂肺,他身前是他小女兒的屍體。小姑娘臉上爬滿了灰,還殘留著茫然和恐懼,可她再也不能睜開眼問她的父親,爸爸,這是怎麽了。爸爸,你別哭。

大概攝影也看不下去,鏡頭抖了幾下,然後切換成了主持人。

巫師放下筷子,搖頭表示自己沒胃口。

巫愛國和師瑤也沒逼他吃,因為他們也沒胃口。再美味的飯菜,在這哀慘的地獄前都如臘更澀。

喬淮在樓上陪簡清和喬安然,巫師不好意思上去打擾他們一家,只好回了房間。

地震後別說災區,連成都的通訊都斷了,雖然現在搶修回了一點信號,但仍舊時斷時續。

剛開始他還收到了羅生門的短信,急切地詢問他有沒有事,但是他的回信卻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成功發出去。平時一秒就能收到的回信,巫師卻要晚飯時才收到羅生門的回覆。

他簡直無力了,索性關了小靈通,關門練習畫畫。通信斷了,電又沒斷,巫師慢慢摸索,楞是把PS的功能給摸索完了。師瑤從來不教他,所以他特別自豪地告訴師瑤自己掌握了PS後,連師瑤也很震驚。

其實也沒有掌握很多,只是一些基礎用法而已。

“板繪真的比手繪方便好多啊。”習慣了板繪後,巫師這樣感慨,“手繪畫錯一個地方可能就把整幅畫都毀了,但是板繪可以撤銷,而且建立圖層很多,完全不用擔心這點,還可以移動變形修改,臥槽,簡直爽呆了!”

喬淮對此毫無認知,只好一直“嗯嗯嗯”。

“啊……”巫師突然低沈起來,“你看新聞了嗎?現在統計出已經有一萬多人遇難,八千多人失蹤,還有那麽多受傷的……”

喬淮擡手捂住他眼睛,感受到他睫毛被淚水沾濕,一下一下扇著他的手心,微癢,帶著苦澀的酸意。

“別想了。”喬淮喉嚨幹澀,勸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新聞不停播報著那些讓人潸然淚下的片段,來自全世界的援助源源不斷進入四川。

一個星期後,幾乎再無幸存者。

但也並不是沒有。汶川地震發生至脫線,映秀水電公司職員虞某在地下埋了一百五十個小時,救援人員對她進行營救長達五十六個小時。

這簡直是生命的奇跡。

在她的前面有無數遇難者的屍體,而她頑強地堅持著,雖然高位截癱,可仍舊對生活充滿希望。

學校和單位都恢覆了正常作息,所有人在悲痛的氛圍裏繼續學習。

事實上,直到又過了一個星期,才真的能夠靜下心來。

尤其是那些有親友死去的人。

印宿退學了。

地震剛發生時誰也顧不上誰,而後來回了家,就更加聯系不上了。

巫師回到學校才想起印宿是北川人,而北川這次受災嚴重。

他拉著喬淮去找印宿,正碰上同樣想起這件事的楊雪梅,三人一起到二班去找印宿,卻沒看見他人。

他們班上的人也一臉欲言又止,帶著濃重的可惜和哀傷,上次和印宿一路的男生一臉憔悴,看見他們只冷哼一聲。

程俞祿看見他們,連忙走了出來。

他帶著三人去了走廊角落,才嘆氣道:“印宿退學了。”

巫師震驚地看著他,程俞祿繼續道:“他……他父母都在地震中遇難了,親戚也各有難處,沒人願意幫忙帶他弟弟妹妹。他就回去了。”

一時沈寂。

程俞祿深吸一口氣,道:“我本來想幫他,可是他拒絕了。我本來想讓我哥送點東西過來強塞給他,可是上午他辦了手續直接就走了,寢室東西也沒收。那個一直和他一路的男生,就是他室友,剛從寢室回來發現的。他本來想幫忙。”

沒有人說話,電視上看見的畢竟距離遙遠,當這件事發生在自己身邊人身上時,卻尤為慘烈。

他們幾乎無法想象印宿這幾天是怎麽熬的。

“餵,那邊幾個。”一個沙啞的聲音猛地插/進來。

幾人轉頭,便見那和印宿一路的人走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怒意和難過。

“嗅嗅讓我告訴你們,這幾年多謝你們的照顧。希望以後你們好好保重,一路順風……再也不見。”男生說著,擡起頭,努力忍著即將滑落的淚水。

半晌,男生才垂下頭,直視幾人,漠然道:“我實在不明白嗅嗅為什麽這麽看重你們。那幾天……他幾乎每天都會哭暈過去,可你們沒有一個人想起他,電話……好吧,他沒有。可是好歹你們可以在□□上留言啊。”

“你們永遠也不會了解那種感受,看著他哭得撕心裂肺,我恨不得代替他承受一切。讓他不再難過、不再哭泣,永遠都是開心的、快樂的。”男生啞著嗓子訴說著,終於沒忍住流下淚來,“你們永遠沒法理解……可是他拋下我了,不要我了。”

男生眼底帶著茫然,和最初見面時簡直判若兩人。

程俞祿還處於懵逼狀態,就聽喬淮突然出聲,漠然道:“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法理解。”

“我可以理解。”喬淮道,“我當然能夠理解。”

他看著巫師,緩慢道:“如果是幺幺出事了,我這輩子都無法原諒我自己。無論生老病死,我都不願和他分離。”

程俞祿腦袋徹底死機,楊雪梅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只有巫師柔和了眉眼,鄭重道:“我也是。”我的感情,和你是一樣的。

男生怔楞地看著兩人,只覺刺眼無比,半晌突然笑了出來,嘲道:“上次見你們就覺得不對勁,果然……嗅嗅還不信。他從來沒信過我。”

男生長嘆一口氣:“多謝了,說出來心裏舒服多了。抱歉,剛才情緒有點失控。”

楊雪梅尷尬地咳了一聲,忍不住問:“你知道印宿家庭住址嗎?”

男生搖搖頭,卻道:“不知道,可我查的到。”

楊雪梅咋舌,忍不住看向程俞祿。

程俞祿回過神來,雖然看巫師和喬淮的眼神怪怪的,可並沒有反感和討厭。要說,大概是好奇?

“我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程俞祿問。

男生看他一眼:“程家的人……不必了,我可以解決。到時候會告訴你們,如果你們需要的話。”

程俞祿一臉問號,他明顯不知道男生的來歷,可男生卻好像知道他的。

“你哥哥把你保護得好,我可不一樣。我家一脈單傳,我要是不早點接觸家族事業,我家就等著斷根吧。”男生解釋了一句,“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麽?我叫單玨。”

幾人之間的氣氛和諧了許多,單玨也不再那麽討厭他們。

張琳和他們徹底生疏,反而蕭筱,在地震後倒是隔三差五來找他們,大概是突然意識到生命苦短,感情難得,她還是沒有放棄追楊雪梅,只是隱晦了許多。她也知道了印宿的事,但她和印宿關系一般,也沒法做到太難過。

印宿徹底和他們斷了聯系,但單玨查到了他家住址,趁著不久後的暑假風風火火趕了過去。

這時候還間或有些餘震,但所幸震級不高,也沒有再造成更大的損失。

單玨整個暑假都賴在印宿身邊,回來時簡直春風滿面。

這時他和巫師他們關系已經很好了,尤其是性向一致更讓他覺得巫師和喬淮十分親切,一點也看不出他曾經厭惡過他們,甚至嫉妒。

程俞祿被迫見證了幾人的出櫃,但他適應得很好,甚至還對巫師和喬淮道:“其實我覺得你倆不是同性戀。你們只是喜歡上了彼此,而恰巧你倆性別一樣而已。反正我覺得,換成我你倆肯定都不來電。”

真是大實話。

但他不喜歡單玨。回家後他曾詢問過他大哥,得知別看單玨人小,私生活實在不怎麽好,男女不忌。他不信單玨對印宿是真心,又或者說能堅持多久。

單玨也無意向別人說明他能堅持多久。這種東西,一向只有事實才最有說服力。

老是掛在嘴邊,才最不真實。

期間,巫師也慢慢畫出了名氣。

他起點很高,羅生門把他當弟弟,自願給他鋪路,只有巫師有新圖,他都會往自己公眾號上放。他愛人是小有名氣的cv,兩人就是因為羅生門一本小說改編的廣播劇認識的,他將巫師拉進了自己的親友群,每次出劇都盡量會用巫師的圖做海報。

這年下半年分班,巫師和喬淮終於迎來了一次分離。

喬淮是不可能讀文科的,而巫師高二會去參加集訓,文科更占便宜。

李楠華也去了理科,但和喬淮不是一個班。李萌倒是幸運地和巫師在一個班。

寢室也跟著重新分配,巫師和李萌往下搬了一樓,李楠華在同一棟樓的對面,喬淮是唯一一個原地不動的。

他們班原本就是預定的理科火箭班,除了選文科的和個別被分出去的,其他人都在原班沒動。

搬寢室時喬淮自然地幫巫師拿東西下去,難得沒有擺臉色。

李萌打趣他,他只淡定道:“不高興有用嗎?又不是不能碰面了。”

搬了寢室和沒搬其實沒什麽兩樣,喬淮照舊天天下樓找巫師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吃飯,不到熄燈基本不回宿舍。

所幸他寢室的人都是原來班級的,外班分進來的他們寢室沒有一個,都看慣喬淮和巫師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地樣子了,沒人覺得奇怪。如果喬淮不去找巫師,說不定他們還覺得奇怪。

除了一些和楊雪梅一樣激活了腐女屬性的女生會覺得很有愛,但僅限於腦補,沒人相信兩人真的是情侶關系,這裏面少不了楊雪梅的幫忙。

所以說,竹馬關系固然是一層很好的保護膜,但是交對了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大概當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數吧。

這年的北京奧運會,中國一共獲得一百枚獎牌,其中金牌五十一枚,銀牌二十一枚,銅牌二十八枚。

沒有人說得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這的確是個驚人的巧合,完全和汶川地震時間重合在了一起。

舉國歡慶的同時,也有人觸及往事,黯然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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