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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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便是兩年,這兩年裏巫師和喬淮幾乎沒怎麽說過話,喬淮心裏煩悶,連帶著對蕭筱也不怎麽客氣。不過好在兩人本就沒多深感情,蕭筱也不在意。

但是她不介意喬淮的態度,不意味著她不好奇。

兩年來她旁敲側擊問過很多次,可是喬淮都避而不答,多來幾次蕭筱也覺得無趣了,就不再過問。

更何況,馬上就要中考了,她也沒那麽多時間去過問。

“啊,解放了!”

考完最後一科出來,童適堯興奮得幾乎和脫韁的野狗沒什麽區別。

印宿和他分到了同一層樓,考出來就見他這樣,忍不住道:“我想裝作不認識你。”

童適堯一臉崩潰:“印宿你不愛我了!”

印宿捂著臉,從指縫間看見周圍男女都一臉驚愕,他更加郁悶了,只好加快腳步離開考場:“好了你耍寶耍夠了吧,我們先去點菜唄。”

考前幾天,幾人約好考完後一起吃個飯,再去唱個歌,畢竟以後就不能再天天見面了。這次聚會是楊雪梅提起的,她一心想讓喬淮和巫師和好——做不了情侶,不能連朋友也不做了吧——,但是臨近畢業,兩人反而越來越疏遠了。

楊雪梅希望巫師可以開開心心的,她知道雖然和喬淮親近會讓巫師難受,可是這樣疏遠會讓他更難受。所以無論喬淮心思如何,她也希望兩人可以和好。

當然,楊雪梅更希望兩人可以在一起。

“哎,今天後,咱們就不知道啥時候可以再見了。”童適堯哀愁地嘆了口氣,緊接著跑去點歌,“這首《朋友》送給你們!”

舒緩的音樂伴著童適堯鬼哭狼嚎的歌聲在房間裏回蕩,楊雪梅和張琳湊近小聲地吐槽,印宿大聲嚷道:“小胖子!你真的夠了啊!!”

這次聚會焦少卿也來了,他把那頭黃毛染了回來,配上他本就不錯的臉看上去倒有幾分書卷氣,但可惜改不了他骨子裏的鬧騰。

“哎,胖砸!說好我的歌呢!又切啊你!”焦少卿不甘願地搶過一只話筒,包間裏回蕩著撕心裂肺的二重唱。

程俞祿捂著耳朵,第一百次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答應來唱K。

喬淮點了幾聽啤酒,悶頭喝著,蕭筱十分小鳥依人地坐在旁邊勸他少喝點,其實心裏一直在翻白眼,罵喬淮有病。

本來她和喬淮說好的扮情侶考完就完了,誰知喬淮突然找過來讓她陪著來這次聚會。蕭筱本來和其他人不熟,喬淮又一直喝酒不理她,她都快尷尬死了,忍不住推了推喬淮,低聲問:“你不是說讓我幫你追人嗎?怎麽幫?”

喬淮茫然看她一眼,慢半拍才想起來,其實自己也沒譜,叫上蕭筱純粹是壯膽。但這萬萬不能說給她聽,只道:“你玩你的就行。”

蕭筱:“……”我想走!謝謝!

巫師倒是全場唯一一個狀似在聽童適堯唱歌的人——但也只是狀似,他雙眼漫無焦距,不知道出神到哪個地方去了,只偶爾被童適堯的高音震回來,也是偷眼看向喬淮,然後再嘆一口氣。

“咳咳!”童適堯猛地咳嗽一聲,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他。

小胖子將歌暫停,五彩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居然讓他看上去有一種美感,他握著話筒,另一只手中捏著個鐵盒子,不知道裝了什麽,還用粉色的絲帶打了個蝴蝶結。

“恩……這個,今天我們考完啦,就等拿成績。我先在這兒祝大家成功吧。恩……”童適堯看上去有些緊張,他胡亂掃視一圈,就見巫師定定地看著他,眼含鼓勵。

童適堯一邊想他居然猜到了,一邊鼓起勇氣繼續道,“這個盒子裏裝的……其實也沒啥,就是一堆折紙,本來初一那年就該送出去了,不過我膽子小,沒敢送。我知道我不會成功的,我只是不想留下遺憾……可能會讓你有些困擾吧,不過別怕,我父母工作變動,我這個假期就會搬走,你不用擔心以後碰見我會尷尬,你大概……以後都不會遇見我了。”

小胖子說著,有些難過。他局促不安地舔了舔下唇,走向楊雪梅:“你,你能收下它麽?拿去裝飾,送人,都可以的。”

楊雪梅萬萬沒想到,紅娘做到了自己身上。

張琳呆楞片刻,輕輕捏了楊雪梅一把,楊雪梅回過神來,接過那個盒子,果然十分尷尬,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印宿吹了個口哨,正要起哄,巫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印宿無辜地看向他。巫師小聲咳了一聲,程俞祿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蕭筱一臉看好戲,喬淮卻重重放下易拉罐,臉色難看。

尷尬的氣氛卻正被這聲音打破,童適堯古怪地看了喬淮一眼,撓了撓頭,直白道:“大喬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你不會……吧?”

他隱晦地看了眼蕭筱,喻意不言也明。

喬淮臉色更加難看了。

楊雪梅卻知道喬淮絕不是因為這個,就打圓場:“你是不是憋的?叫你別喝那麽多酒。”

喬淮接過臺階,起身離開包廂。

楊雪梅給巫師打了個眼色,巫師沒註意,楊雪梅只好道:“巫師,你不去看看?他要是不舒服你們就先走吧,啊,對了蕭筱,你……”

蕭筱立馬道:“其實我和喬淮都分啦,今天就是想和你們說這件事來著。現在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

眾人震驚地看著蕭筱,她也不解釋,幹脆地拎起包就走了。

印宿喃喃道:“怪不得大喬臉色不好啊……他們啥時候分的?不會影響大喬考試了吧?”

巫師神色不明,匆匆丟下一句“我去看看”,跟著離開包廂。

巫師到廁所的時候,正聽見最裏面傳來嘔吐聲。他遲疑片刻,走上去隔著門問:“喬……喬淮?”

裏面傳來含糊不清的回答,又是一陣嘔聲。

“你沒事吧?……”巫師習慣性想責備,卻想起兩人正在冷戰,硬生拐彎道,“不舒服我們就先回去。”

裏面傳來沖馬桶的聲音,可喬淮沒有理他。

巫師有些尷尬,沒話找話:“剛才蕭筱說她和你分手了……你們怎麽了?之前不都還好好的嗎?是擔心高中不在一個班,生疏了,所以才……”

隔間裏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道:“抱歉,剛才就在說,你好像沒聽見。你搞錯了。我說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

巫師:“……”

巫師臉上充血,爆紅一片,他捂著臉一個勁兒道歉,轉身就撞上一個人。

喬淮揉著額頭,無語地看著他。

“……”巫師無力道,“想笑就笑吧……”

喬淮只看著他,直把巫師看得手足無措,才道:“我們先走吧。”說完不由分說拉起巫師的手就往外走。

巫師出神地看著兩人相牽的手,直到電梯裏才反應過來:“欸?這是?”

“回家。”一進電梯,喬淮就松了手,靠在電梯上看上去有些疲憊。

“不和他們道別?”

“……沒事,他們知道的。”喬淮臉色有些不自然。

巫師不疑有他,反正他現在表面看上去自然,其實心裏亂得一塌糊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剛才的問題也只是下意識問的,其實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問了啥。

一下子走了三個人,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在童適堯和楊雪梅大眼瞪小眼下再次尷尬起來,印宿咳嗽一聲,問:“那個,小胖子,你要走都不和我們說?”

童適堯茫然道:“剛才不是說了嗎?”

“……”印宿無力道,“好吧,你說了。還唱麽?”

這時程俞祿的手機響了,他打開手機看了眼,站起來有些抱歉道:“我哥在樓下等著了,我得走了。”

緊接著楊雪梅也尷尬地說自己要走了,張琳自然也跟著離開。

偌大的包廂,頓時只剩下焦少卿、印宿和童適堯。三人相顧無言,等了半天巫師和喬淮也沒回來,印宿遲疑道:“他倆……不是走了吧?”

童適堯茫然地看了看包廂門,悲憤道:“繼我失戀後,又被好兄弟給拋棄了麽!他們就這樣雙宿雙飛,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好像哪裏不對?

喬淮酒量不錯,一個人悶頭喝了好幾聽啤酒都沒醉,巫師雖然覺得奇怪但沒好意思問。兩人相顧無言,一路沈默著。

喬淮看了看表估摸著他媽和安然已經睡了,便問巫師:“你爸媽在家麽?”

“不,不在……”巫師茫然看著他。

喬淮道:“我今晚住你那兒行麽?我怕現在回去吵著她們。你知道我媽睡眠很淺的。”

巫師猶豫了一下,喬淮卻以為他不願意,便偏過頭有些不高興道:“那算了。我上去了。”

巫師連忙拉住他,飛快道:“住住住,沒說不讓你住。來來來快進來。”

他一面開門,一面在心裏道:我怎麽可能不願你住,我是怕我早上起來睡蒙了以為做夢對著你擼。

喬淮不知道巫師心中所想,只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小小的笑來。

時隔兩年,當兩人再次躺在一張床上漫無邊際地聊天時,仿佛過去的隔閡都不再存在,他們也從不曾冷戰過。

巫師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恍惚又沈甸甸的。空調呼呼地送出冷風,讓巫師緊張得冒汗的身體漸漸涼下來,他輕緩地吐出一口氣,冷靜下來。

他靜靜地聽著喬淮清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聽他說最近的趣事;他稍微側過身甚至可以感覺到對方熾熱的溫度透過涼薄被一點點傳到自己心底。

“……”

喬淮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巫師的回答,轉頭一看這人裹成個大繭子,居然已經睡著了。

“……”

喬淮無奈地嘆了口氣,想起先前楊雪梅特地和自己說的話,一時搞不清自己心裏的情緒,到底是高興還是惶恐多一些。

不過……

他又看了眼巫師,黑暗中其實看不清臉,可是喬淮卻覺得他臉上肯定帶著笑意,那種愉悅哪怕隔著濃稠的夜色和被子都能感受到。

喬淮在夜色中凝視著巫師模糊不清的臉,什麽時候睡去的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他知道自己做了個夢,夢中他一直在奔跑,一直在尋找,有個聲音告訴他就在前方了,就在前方了。

他跑過平原,跋涉山川,歷經數個春秋,聽過夏花綻放和冬雪飄零的聲音,最後在錦城巷陌深處一棵刺槐樹下看見那個他尋找的人。那人轉過身來,剎那間百花齊放萬裏冰融陽光普照,那人只笑著喚他:“喬喬。”

喬淮猛地睜開眼,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晃得刺眼。工作了一晚上的空調仍舊沒有停歇,巫師端著一杯牛奶正推門進來,他擡眼正對上對方。

剎那間時間靜默,喬淮控制不住自己,脫口而出:“巫師,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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