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資料上很詳細地記錄了這一點，在毛白的提醒下，我粗略地過了一遍所有的資料，胸口莫名有些發堵。

楊芷在確認了楊子燁的屍體之後，直接昏死了過去，當時還是警察把她送到了附近的醫院，而等她醒過來，精神就已經變得恍惚了。

有警察局給毛白開具的證明，我們很順利就來到了楊芷的病房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我看到一個女人背對著門口，坐在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麽，身體還輕輕左右搖晃著。

因為房間裏的窗簾拉得很嚴實，所以盡管才是下午，但是裏面的光線卻有點暗。

“你們一會進去，說話的時候稍微註意一點，千萬不要提起她兒子已經死了的事情，不然……”帶我們進來的小護士猶豫著叮囑了一句，話說到一般，臉色忽然變了變，低下頭用鑰匙把門打開。

我轉頭看了毛白一眼，然後追問道：“不然什麽？”

護士卻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小聲提醒了一句：“你們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我到時候會過來叫你們。”

我看著護士轉身走遠，才回過頭去看病房裏的楊芷，她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依舊保持之前的姿勢，我好奇她到底在做什麽，又怕嚇到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我從她一側繞過去，慢慢地看清，她正抱著一個枕頭，低頭輕輕笑著，嘴裏不停地小聲呢喃：“子燁，媽媽最愛你了，你快快長大，媽媽會帶你去游樂園，動物園……”

聽到這句話，我鼻子一酸，喉嚨梗住，眼淚瞬間就從眼底湧了出來，在眼眶裏來回轉動著。

到現在我才終於明白那個護士沒說完的後半句話大概是什麽。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提醒楊芷，楊子燁已經死了的事實，她根本就沒辦法承受得住。

“楊……”我剛想開口叫她，楊芷卻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麽一樣，渾身一震，雙眼直勾勾看著墻角處，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但是看楊芷的樣子，那裏又好像分明就有著什麽一樣。

“子燁。”楊芷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隨手把之前還視若珍寶的枕頭一扔，整個人就從床上撲了下來，跪坐在墻角處，“子燁，你又跑到哪裏去了？媽媽不是說過，放了學之後，就立馬回家的嗎？”

對於一個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來說，這時候頂多也就是一臉懵逼，但是能看到鬼魂，並且已經知道楊子燁存在的我，卻是大吃一驚，瞪大眼睛盯著墻角看。

不過讓我松了一口氣的是，墻角並沒有楊子燁的身影出現。雖然這家醫院的氣氛很詭異，但是好歹也是大白天的，要是楊子燁這個時候出現，那可就不是什麽小事情了。

那麽楊芷現在又是什麽個套路？我一頭霧水，但是心裏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麽，心口隱隱約約傳來一絲疼痛的感覺。

“楊芷。”一直站在我身後一步開外的毛白走到我身邊，試探著叫了一聲。

楊芷應該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身體微微一頓，然後像是才發現我們的存在一樣轉頭來看我們。

我這時候才發現，楊芷一張臉上布滿了皺紋，雙眼中滿是鮮紅的血絲，眼袋都快耷拉到蘋果肌上去了，這根本不像是才三十歲的女人應該有的模樣。

楊芷楞楞地看了我們半晌，然後突然咧嘴一笑，伸出手指著我，咯咯笑了起來。

我瞥了她的手一眼，略長的指甲縫裏殘留著黑色的不明物體，整只手幹枯得仿佛就只剩下一層皮緊緊裹在骨頭外邊一樣，看得令人心裏發毛。有那麽一瞬間，我想起了經常吃的五香雞爪……

“你笑什麽？”我被她笑得心裏沒底，忍不住問道。要是一個正常人沖我笑個沒完，保不準我就以為那人是神經病，但是真的當一個神經病指著你笑得停不下來的時候，那真的就只剩下毛骨悚然四個字能夠形容。

而且，我總覺得她沖我笑的時候，眼睛看著我並不是我，而是我身後……

我咽了咽口水，猶豫了好一會，才慢慢轉過頭。

我身後什麽都沒有，不，確切的說，有一張桌子，而桌子上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那個笑得燦爛的男孩，正是楊子燁。

我楞了一下，忽然明白，她或許並不是指著我，也不是沖我笑，她所有動作的對象，都是照片裏的楊子燁？

為了驗證自己這個想法，我默默往旁邊挪了挪，但是讓我意外的是，楊芷的眼睛確實是看著照片上的楊子燁，手指卻也跟著我移動了一下。

我擦嘞，這貨的手指還帶追蹤系統的？

我正稀奇她到底是怎麽能做到目不轉睛看著楊子燁的照片，還能一邊指著我嘿嘿笑個不停的時候，毛白突然一個健步走到楊芷面前，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張符篆，一把就按在了她頭頂上，另一只手在前身做了個手勢，然後按在她額頭上。

原本還詭異地笑著的楊芷臉上的神情突然就變得猙獰，仿佛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但是很奇怪的是，即便她整張臉都已經變得扭曲，她的身體卻一動不動，甚至連手指都還直直指著我。

“歆歆，幫我掐住她的人中！”毛白頭也沒回地沖我喊了一聲。

我下意識應了一句，手忙腳亂跑過去，蹲在楊芷面前，用大拇指用力按在她人中上。

這麽近的距離下看著楊芷，我更加同情她，因為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一道道細小的紋路，甚至她耳邊的頭發已經微微有些泛白了。

如果不是桌上楊子燁的那張照片，我可能會懷疑護士是不是帶我們來了錯的病房，見到了錯的楊芷，因為從警察局給的資料上看，她明明應該是一個風華正茂的美女才對，現在卻已經衰老成了這副樣子。

我還在胡思亂想著，那邊毛白已經一手按在楊芷頭頂，同時右手食指始終按在她額頭，人卻繞到了她身後，左手停頓了片刻，接著猛地拍在她後背上。

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楚感覺到在毛白的左手上蘊含著一種力量，我感覺很熟悉，卻又不大確定。

楊芷被這一掌拍得身體直接往前倒下，連帶著我也有些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楊芷則倒在了我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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