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現在已經沒什麽事了，你先去休息吧，歆歆我會照顧好的。”過了一會，毛白突然神色嚴肅地開口。

李妍帶著歉意看了我一眼，想把平安符還給我，毛白卻搖了搖頭：“平安符你拿著吧。”

等李妍回了房間之後，我勉強支撐起身子，小聲說：“毛毛，我以為鬼會怕我，所以才把平安符給李妍的。”

“你呀，遲早會被自己害死。”毛白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氣，說話的語氣很重，不過很快他又嘆了一口氣，“其實你不把平安符給李妍，她也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我不解，擡頭看他，坐等解釋。

“李妍身上的陽氣太重，那怨嬰對她根本做不了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那我為什麽會有事？”我眨了眨眼睛，無辜地看著毛白，完全弄不明白怎麽事情到我身上總會變得不一樣。

“你還記得你的生日嗎？”毛白沒回答我，反而問了一個在我看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十月十二，”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未了又補上一句，“陰歷。”

毛白點了點頭，又是一聲嘆息：“確切地說，你是癸酉年癸亥月庚戌日乙酉時出生，八字純陰，加上你本身又是女生，所以你身上的陰氣會比尋常人更濃重。”

我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毛白在說什麽，不過最後一句我倒是聽明白了：“所以，那個胎兒才會找上我？”

“對，它看上了你的極陰之體，想借由你的陰氣再次長大，然後出生。”

我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原來那個胎兒是想鉆進我的子宮裏……我完全不敢想象，如果毛白沒有及時回來，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話說……

“毛毛，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在李妍家裏沒感覺到任何異常，所以就猜想那怨嬰是不是跟著李妍到你這裏來了，還好我趕了回來。”毛白瞪了我一眼，連他都有些心有餘悸。

我吐了吐舌頭，聽到毛白連著幾次說了怨嬰這個詞語，我立馬發揮了不懂就要問的好學精神。

“怨嬰一般都是指因為某種原因夭折的胎兒或者嬰兒，因為它們沒有自主意識，行動全靠著本能，又不能交涉，所以將來都是最難處理的。”毛白皺著眉，語氣略有些沈重。

“你從小就學習各種法術咒術，難道還有你不能對付的鬼？”更可況是一只都沒能出生的小鬼。

我對於鬼魂知之甚少，自然也不知道“小鬼難纏”到底有多難纏。

誰知毛白搖了搖頭，嚴肅地回答我：“這只怨嬰很可能是在李妍第二次打胎的時候出現的，原本它的力量不會有這麽大，但是李妍之後又連續打了好幾次胎，每次它都會吸取那些胎兒的怨氣，現在才會變得這麽強大。”

我咋舌不語，忽然覺得腦袋有些犯暈，眼皮子隨即就開始打架了。

“困了？”毛白的聲音聽起來很遠，我想回答他，但是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

奇怪，我明明一點也不困，但是為什麽眼睛就是睜不開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視角，我仿佛浮在半空中，透過一層水一樣的薄膜看著外面的景象，像是沈在水底看著水面的景象一樣。

只是不一樣的是，我的身體不能舒展開，只能保持雙手抱住雙腿的姿勢，待在一個狹窄、黑暗但是溫暖的空間中。

那種感覺，仿佛是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裏一樣。

“我不是說過了，讓你每次完事都記得吃藥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強烈的不耐和惱怒的情緒。

我看不到男人的臉，只能看到他衣服的下擺和筆直的西裝褲。

“阿洋，我們把他生下來吧……”女人的聲音悶悶的，像是緊貼著一個人的背聽到的聲音一樣。

這麽說，那我是在這個女人的肚子裏嗎？

很奇怪，意識到這一點，我心裏卻並沒有一絲覺得恐懼或者不安，反而很懷念這樣的姿勢和感覺。

“不可能，我現在正處於事業的最關鍵時期，哪裏有時間和精力來照顧你！”男人的情緒更加強烈，語氣也愈加暴戾。

女人往後退了一步，接著又急忙道：“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實在不行，我們可以請一個保姆，阿洋，他是我們的孩子啊！”

很悲傷的情緒，通過女人的身體直接傳遞到我心裏，悲傷之中，還有強烈的不舍。

“我下午還有個會議，沒時間跟你說這麽多，我現在送你到醫院去，開完會我再去接你。”男人大步走過來，伸手抓住女人的手。

“我不要！”女人狠狠甩開男人的手，又往後退了幾步，抽泣的聲音也變得更大，“我要生下他。”

回應女人的，是男人狠狠的一巴掌，我只看到眼前的景象一陣模糊，再清晰之後，我終於看到了男人的臉。

五官算得上英俊，穿得也很紳士，但是雙眼中除了憤怒，再看不到任何情緒。

“你好好想想，我開完會再回來接你。”男人說完這句話，就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為什麽……”女人痛哭，一直手輕輕在我眼前撫摸著，我忍不住伸手想要觸碰一下她的手，然而一股尖銳的疼痛感突然傳來。

那是一種我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疼痛感，仿佛並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冰冷的刺痛感。

女人在痛苦地呻吟著，我能感覺得到她的慌亂和恐懼，還有那一絲對於我的不舍和悲傷。

既然不能生下我，那為什麽要讓我出現？

心裏驀然湧現出這個想法，我忽然不安起來，這樣深刻的怨恨，令我顫栗。

腦海中仿佛有什麽一閃而過，我想要抓住，身體卻慢慢地往深處墜落，周圍變得更加狹窄，仿佛又一股力量正在把我從女人的身體裏拉出來。

就在周圍的擠壓消失，身體脫離女人的一瞬間，我忽然醒了過來，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水底。

我猛地起身，才看清楚自己竟然一絲不掛地躺在浴缸裏。

周圍的光線很明亮，視線也變得清晰，與之前完全不同，我卻恍惚起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歆歆，你好了沒有，怎麽洗了這麽久？”

浴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敲了敲，緊接著一個很熟悉的男人的聲音傳來。

“嗯，好了。”我還在疑惑，嘴裏卻下意識回答。

身體仿佛跟靈魂是分開了，根本就不受我的個人意識影響，自己就從浴缸裏走出來，穿上衣服。

我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挺著一個四五個月大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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