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又想不出來，只是擡手撫上鼓起的肚皮的那一瞬間，心裏竟然湧現出一種強烈的愛憐。

真好，寶寶很健康。

現在的我甚至並沒有覺得這樣的想法有什麽不對，微微笑著拉開浴室的門。

映入眼簾的畫面很熟悉，我知道，這裏是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家，而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我想問“你是誰”，可是開口說出來的話卻是另一個樣子：“你明天有時間陪我去醫院嗎？”

男人輕輕笑了笑，伸手拉著我坐下，緊緊擁著我：“就算沒空，我也會陪你去的。”

我靠在男人的肩上，忽然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心裏僅剩的那一絲戒備也消失不見，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跟這具身體融合。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我拉著男人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笑著問。

“男孩女孩我都喜歡，只要是我們的孩子，我都會好好照顧的。”男人輕聲笑出來，大而溫暖的手在我肚子上輕輕撫摸著。

“是麽？”我往他懷裏靠了靠，“男人一般不是比較喜歡女孩嗎？說女孩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

“這麽說，你比較喜歡男孩了？”男人摸著我的頭發，反問。

我搖了搖頭，堅定地回答：“我喜歡女孩，更貼心。”

歆歆！

我一楞，從男人懷裏離開，看了看四周，輕聲問：“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叫我？”

“沒有，你肯定是聽錯了。”男人回答得很肯定，伸手想要再次把我攬入懷中，然而這一次，我很清晰地聽到，有一個聲音，焦急而又擔憂地叫著我的名字。

歆歆，歆歆你快醒過來。

醒過來？我不是醒著的嗎？心裏莫名不安起來，我猛地站起來，可卻不知道自己在不安著什麽。

“歆歆，你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男人站起來，走到我身後，緊緊地抱住我。

我忽然覺得很冷，從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冰冷。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腦海中猛地出現這個念頭，我轉身推開男人，在看清楚男人的臉的瞬間，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喊道：“越修緣，怎麽會是你？”

我真是嗶了狗了，我怎麽會跟越修緣在一起，還懷了他的孩子？

我低頭看自己的肚子，然而明明前一刻還鼓起的肚子，現在卻是平坦一片，我有些不相信地伸手摸了摸，確實是平的……

再擡頭，眼前的越修緣，卻像是泡沫一樣慢慢消失不見，連帶著周圍溫馨的畫面也慢慢消失不見，我站在原地，仿佛要被黑暗漸漸吞噬。

“歆歆！”

毛白的聲音忽然傳來，我下意識轉身，周圍的景象瞬間就轉變了，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客廳，只是氣氛卻不再溫馨。

我能看到的地方，都爬滿了之前出現過的怨嬰，連天花板上都沒放過，如果不是我們身邊有一層散發著淡淡白色光芒的保護罩，把那些怨嬰都隔絕在了外面，估計我們早就被怨嬰淹沒了。

我連忙閉上眼睛，心裏默默地念著：都是夢都是夢……

然而毛白的話卻讓我瞬間絕望：“歆歆，這一次是真的，你快想辦法跑出去，我快抵擋不住了。”

我轉頭去看旁邊的毛白，他手裏正拿著一張符篆，臉色煞白。

“毛毛，我要怎麽做？”我逼迫自己忽略掉心裏的恐懼，緊張地問道。

那些怨嬰一旦觸碰到光罩，就會瞬間消失不見，但是同時光罩上的光也會黯淡一些，即便是我這個外行，也能看出光罩現在已經是快要支撐不住了。

“我一會會把這張符給你，你想辦法沖到外面去，現在天已經快亮了，它不敢追出去的。”毛白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說話都微微帶著喘息。

我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數不清楚的怨嬰，有些不放心他：“我把符拿走了，你怎麽辦？”

我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大群螞蟻把一頭大象啃食成一堆白骨的畫面，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你不用擔心我，這些都是怨氣化成的幻象，真正的怨嬰只有一只，你一旦往外跑，它肯定會去追你，我到時候會拖住它，你只管往外跑就行。”毛白說完這句話，突然默念了一句什麽，就直接把那張符篆塞到了我手裏。

“歆歆，快跑！”

我根本顧不上想其他的，捏著符篆，拔腿就往外跑，好在有符篆的光罩保護，那些怨嬰根本阻攔不了我，一旦觸碰到光罩就直接灰飛煙滅，可是光罩的消耗也劇增。

就在我已經我上門把的時候，身後卻傳來毛白一聲悶哼，我忍不住轉頭去看，只一眼，就再也邁不開步子。

沒有了光罩保護的毛白，怎麽可能敵得過那麽多的怨嬰化身，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他就被怨嬰化身所淹沒。

“毛毛！”我驚呼一聲，想回去救毛白，然而才走了兩步，腳下就傳來黏膩的感覺。

光罩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失去效用，我那一腳，竟然直接踩在了幾個怨嬰化身上。

明明只是怨氣所化，但是那些怨嬰化身卻像是有著真實的身體一樣，一腳踩下去，血肉四濺。

我頭皮發麻，卻還是強忍著想要吐出來的沖動往毛白那邊走，就在這時，淹沒了毛白的怨嬰化身突然都停下了動作，從間隙中射出一道道光芒。

沒等我回過神，那些怨嬰化身驀然消失不見，只剩下我周圍的一些。

毛白手裏握著一柄發著光芒的細劍，以帥氣的姿勢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看得我目瞪口呆，完全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歆歆，小心！”毛白轉頭看我還在，臉上閃過一抹驚恐，隨即大喊了一聲。

我一陣心悸，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已經晚了，腳面上忽然一陣冰冷，而我的身體也跟著不能動了。

“歆歆！”毛白剛要過來，剩餘的怨嬰化身忽然瘋了一樣撲向毛白。

也許是感覺到了危險，那只怨嬰這一次一點停頓都沒有，飛快地順著我的腳往上爬，很快就爬到了我的小腹上。

一陣尖銳的啼哭聲傳來，我仿佛回到了夢裏那個女人的身體裏，疼痛從小腹蔓延開，直達靈魂。

我用餘光看到，那個怨嬰的頭已經鉆進了我的小腹，只剩下兩條腿在外面顫動著。

歆歆！

毛白焦急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模糊，我從來沒有這麽清洗地感覺到，生命正從我的身體裏一點點消失。

我，就要這樣死掉嗎？

這個念頭才從意識中閃過，大門處驀然傳來一聲巨響，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緊接著，一道青光朝我撲來。

青光……是救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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