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娘和爹要去張家幫忙，那邊是白事，你們不要去太早，若是想去吃酒席，踩著飯點去就可以。在家裏乖一點，或者可以去祖母那邊尋玉簪堂姐知道嗎？”

小孩子哪裏懂什麽紅事白事，總歸吃酒席就是一件極具誘惑力的事情，即便是一直不說話的莫曉荷也忍不住開了口:“玉簪姐會不會去？”

莫子言一楞，而後答道:“這還不知道，大約是不會去吧！”

“她不去我和陶陶就不去了，全家人都去人家家裏吃酒席，過了會被說閑話的。”

“呃！”莫子言語塞，小小年紀，這也懂的太多了。

“無事，你們兩個要是想去便去，不管別人說什麽，左右我和你爹都會去幫忙，上禮的時候再稍微厚一些便是。”

莫曉荷點點頭算是應了，倒是一旁的陶陶竟然倒在她懷裏睡著了。

將懷裏的小包子輕輕的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的嚴嚴實實的，這才起身看著莫曉荷道:“謝謝你。”

八歲的莫曉荷和四歲的陶陶是不同的，當初自己離開的那一段想必她從來沒有在龐氏面前提過，否則那男人不會那般成功的扯那麽一個謊。若是讓龐氏知道自己是離家出走不打算回來，怎麽可能再有好臉色對待自己。

“不要謝我，我只是不想看見因為你爹跟祖母發生沖突 。”

莫子言輕笑著搖搖頭道:“真是個別扭的丫頭，其實我們明明可以相處的很好，你又何必一副這樣時時戒備的樣子。你已經八歲了，沒有幾年就要相看人家嫁出去，我要是你，就應該好好的努力充實自己，讓以後的路更平坦更好走一些。”

莫曉荷似懂非懂的看了看她，而後將自己剛得的新衣放進一旁的木箱子裏出了屋。

張家的事情可不是那麽好幫忙的，在家裏吃過早飯，莫子言和莫雲欽一道出了門，還沒有到張家門口就聽見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再前行幾步就到了門前的田坎上，門口的情形頓時便能瞧個一清二楚了。

“相公，這就張屠戶他岳家人吧？”老老少少十餘個，皆穿著素色的衣裳，有的頭上還裹著白布，捂著帕子坐在張家大門口不停的哭，仔細一聽還念念有詞。

“嗯。”

莫雲欽只應了一聲並無他話，拉著她繞過田坎旁若無人的從一眾哭喪的人面前進了院子。

“阿言若是不喜歡，我送你回去吧，這裏實在是鬧騰的很。 ”

莫子言搖搖頭，村裏的女人都來幫忙了，沒理由她特殊。

“這樣哭鬧，不怕耽擱了發喪嗎？”

莫雲欽聞言冷笑一聲:“說的冠冕堂皇，不過是裝腔作勢，為的就是從張家弄點銀子，若是在乎死去的親人，怕就不是眼下這般情形了。”

莫子言撇撇嘴沈默了下來，兩人繞過大門從棺材後面進了院子。

院子裏除了幫忙的人一個憑吊的人都沒有，張屠戶的兩個兒子一身孝衣跪在堂屋裏，屋子裏的人還躺在門板上，站在外面雖然看不真切，但是可以肯定還沒有入殮。

莫子言下意識的又回頭看了看擋在大門口的那口棺材，死人應該是當日就要入殮的，今天不知道是第幾天了，人還就那樣躺在門板上沒有人問，若是夏日天熱，屍體怕是早就已經臭了。

“今日應該就要發喪，怕是還要大鬧一場，我帶你去廚房，你跟大嫂在裏面待著，別出來。”

“我知道。”莫子言點點頭跟著他穿過人群到茅屋後面的空地上。

空地原先是一塊菜園子，因著過事情需要所以平了，臨時支了兩口大鍋，一個油光滿面的胖子正拿著一直手柄很長的勺子在那裏忙個不停。空地的一旁是一間單獨的草房，那是張屠戶家平日裏用的廚房。因著賣肉的緣故，他家的廚房和案板都比尋常人家大一些，剛好過事情能用的上。

趙氏和莫有林家的小兒媳婦以及東頭王臨川的媳婦李氏昨天就過來開始忙了。雖說掌勺是外面打出的事情，可是這摘菜淘洗，切剁拌這些還得她們來張羅。

“大嫂。”

莫子言在門口喊了一聲，趙氏擡頭見是她頓時眉開眼笑，放下手中的菜刀，水淋淋的手在羅裙上擦了擦轉身道:“快些過來，就等你來了，我這忙的手都僵了。”

莫子言給了莫雲欽一個放心的眼神，而後徑自進了屋，莫雲欽在外面杵了半響而後才立刻。

三個女人一臺戲，見面不由得又被幾個婦人嘲笑一番，莫子言抿嘴直笑並不搭話。幾人說來說去覺得無聊，漸漸就將話題扯遠了。

“阿言，來來來，你切東西切的好，快來幫我把剩下的這些拾掇了，昨兒拿了一整天的刀，今天手指頭都有點伸不直了。”

到不是趙氏偷懶，她說的是實話，屋子裏架子上那滿滿幾屜菜都是昨兒切的，其他幾人另有活計，都是各忙各的。

“喲，雲柏媳婦，有個手巧的弟媳婦就是不一樣，整啥都能給你代替了，不像我們，甭管有沒有都指望不上。”

趙氏一聽眉眼一挑道:“我這不是看他二叔不在偷偷使喚一下嗎？在家裏我可不敢，那可得把二叔心疼死。”

話畢，一屋子女人哄堂大笑。

莫子言臊的臉滾燙滾燙的，根本沒有辦法接話，只能將頭低了又低，手中的菜刀不停的剁的砰砰響。

“還是杜家妹子有福氣，碰到二郎那麽一個知冷知熱知道疼人的男人，定性也好，沒有那些花花腸子，不像張……”

“噓，別瞎說外面亂著呢。 ”李氏話沒說完就被趙氏截了去。今天這忙可不好幫，多做事少說話，萬一說錯了啥惹得一身臊可就不值當了。

莫子言知曉李氏說的是張屠戶那檔子事，她心裏其實好奇的緊，真的不知道姜雲渺那樣一個柔媚的女人是如何看上張屠戶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的。她也不怕那雙天天殺豬的手一個不小心就扭斷了她的細腰。

“大嫂，我聽說今兒中午就要發喪，可是進來的時候我瞧著人都還沒有入殮呢？”莫子言將切好的萵苣掃進簸箕裏，說話的時候將聲音壓的極低。

說起眼下這檔子事情，趙氏也不敢大嗓門說話，只輕聲應道:“我也不曉得，反正日子是看在今天，張氏是上吊自殺的，先生說了，若是過了今日那時辰不入土，這宅子就鎮不住怨氣了。張家那幫人就是抓著這個緣故搶了棺材想訛上一筆，昨天你沒來的時候已經鬧了一場，等會怕是還有一場。”

莫子言抿嘴繼續忙，沒有再開口，心裏卻是極度替張氏不值。攤上這樣的男人，還有這樣的娘家真是倒黴透頂了，即便沒有死怕是日子也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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