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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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的發售非常成功,公司開了發布會。公測開始那天服務器爆滿,萬幸一切順利。丁暖伸了個懶腰,亮著的電腦上顯示的文檔是游戲的一個劇情。

游戲新手村有一個NPC,等到玩家升到九十級後,會再度出現,幫助玩家度過一個任務。這個劇情要等到一月底游戲更新九十級後才會出現。時間不算太趕,所以丁暖有足夠的時間去想故事和完善這個故事。

丁暖想,一個游戲不能完全都是升級打怪,它更像是一個江湖,緣來緣去。所以,每個劇情每個NPC,二十六層都會認真的去做,開會也會提出很多有意義的點子。

這個故事丁暖提出了兩個不同的結局。新手村的NPC叫皎月,一級的時候會由她領著玩家走遍整個新手村,相當於半個師傅,大小事她都會認真的教。等到玩家二十五級後,皎月就不再跟著了,她會一直留在新手村,站在那裏迎來下一個玩家。九十級後,有個任務叫不忘初心,玩家需要再回一次新手村,回到那個接引他們的地方,皎月還是在那裏等著他們。

周一開會,丁暖把電腦連接到投影儀上,給他們講解這個故事。

皎月年輕時收過一個徒弟,小徒弟年幼時就被她撿到了,懵懵懂懂的跟著皎月。皎月亦師亦友,教會他怎麽用劍,怎麽念書,教會他這個江湖。後來小徒弟長大了,皎月慢慢的也教不了他更多的東西了,她只能看見那個小徒弟慢慢的脫離她的保護,向著她無法邁向的地方走去,皎月便一直在撿到他的地方等著他,一直等一直等,直到霜雪白頭。後來她收到了一封信,信件斑駁陳舊,帶著風塵仆仆的味道。她打開,原來是書院的老師,小徒弟離開村子後就去了書院,書院的老師寫信告訴皎月,小徒弟給皎月留下了一些東西,讓她去取。皎月收拾好行李,離開村子去了書院。書院的老師也已經老了,他領著皎月去了當年小徒弟的房間,小徒弟給皎月留下了一封信,還有當年她教小徒弟練劍時的木劍。

皎月打開信封,順著信裏的信息找到了軍營,軍營的校尉帶著她找到了自己的老師,老校尉顫顫巍巍的帶著皎月走到了邊關的一塊荒地上,荒地長滿了雜草,地上有破舊的盔甲、生銹的鐵劍、殘落的戰旗,還有一座座墓碑。

小徒弟死了,就葬在這裏。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葬在這裏。而他最在乎的人,在他的墳前沈默著。

玩家需要做的就是給替書院的老師給皎月送信,這是一切故事的開頭。玩家陪著皎月走過這一路,跟著她找尋小徒弟留下的只言片語。一直到找到小徒弟的墳墓。

“這是這個故事的第一個版本。也是一個選擇,玩家在書院的時候可以有兩個選擇,選擇送這封信,或者不送。”丁暖將策劃大綱打開呈現在大家面前。

“那第二個版本呢?”王組長似乎對這個故事很滿意,點了點頭問她道。

“第二個版本就是,小徒弟在戰場受了傷,拖著快要撐不下去的身體回到了村子,他選擇在生命的最後回到皎月的身邊。而玩家要做的就是帶著小徒弟回到皎月身邊,相對的,他們也會從小徒弟的嘴裏聽到他和皎月的故事。最後小徒弟還是死了,葬在皎月的身邊,他們最初相遇的那個村子。”丁暖點了點鼠標,把plan B給他們看。

“我覺得很好。”王組長思考了一會,似乎有點猶豫不決。“這兩個策劃都很好,我暫時不能做決定,丁暖,你等會把這個發到我的電腦上,我給上面再看看。”

“好。”丁暖點了點頭,收起了電腦。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各個部門都說了一些自己部門要解決的問題和方案。周晴和丁暖收拾好東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周晴抱著一堆文件,閃著星星眼對丁暖讚嘆道:“阿暖,你點子也太好了,這個劇情真的是虐的我。我要是小徒弟,我肯定會回到皎月的身邊。”

丁暖看著玻璃窗外的夜景說道:“有的人珍惜最後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但對於有的人來說,他們接受不了。”

“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擇呢?”周晴問她。

“我不知道。”丁暖搖了搖頭,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也是,哪來那麽多的生離死別。又不是在演電視劇。”

最後還是確定了第一版的策劃,丁暖把文案發給二十七層。剩下的就是寫程序、建模、後期。一系列做完,等更新完已經是新年了。

冬天來的很早,丁暖有些怕冷,每天工作就一直待在座位上。工作接近尾聲,丁暖也做好了交接工作。一想到馬上能回家過年,連每天枯燥的文件都變的可愛起來。

白念楚的工作也已經結束,她早早定好了回去的票,等著丁暖放假。

等到兩人的工作收尾,已經是一月底了。回到家鄉的那個小城,家裏人已經做好了臘肉,剛剛打掃過,門上貼著年畫和福字。

丁暖的母親性格軟軟的,對人十分和善。白念楚在丁暖家蹭過幾次年夜飯,丁家早就不把白念楚當外人了。丁暖給白念楚鋪好了床鋪,正好這一晚是小年。兩人在房裏收拾著行李,房門被敲了敲,有規律的三聲,不重不輕。丁暖拉開門,是丁禾。

“姐,媽叫你下去吃飯。”十九歲的少年一頭亂發,穿著寬寬大大的毛衣,有一雙像小鹿般清澈的眸子。丁暖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在他頭上揉了揉。

“你幹嘛?頭都要被你摸禿嚕皮了。”丁禾矮身躲過了丁暖的魔爪。

“我弟弟還不給摸啦?”丁暖看著他軟乎的臉,又有點想去揉兩把。怕丁禾真的炸毛,丁暖戀戀不舍的忍住了。

“不準摸我腦袋。”丁禾白了她一眼,又往房裏看了看。“叫楚楚姐下去吃飯。你不是不餓嗎?正好,你去城哥家裏給我拿一下游戲柄。我昨天去掉那了。”

丁暖自然是知道他說的城哥是誰,丁暖的母親和丁城的母親是多年的好友,後來丁暖和丁城大了,兩人才重逢,後來兩人在相近的小區買了房子。

說起來還挺狗血,如果不是幼年時兩家工作的調動,丁城應該算是丁暖的青梅竹馬。也不至於晚了十幾年才遇見,然而就算是有這個緣分,丁暖和丁城還是沒能走到最後。丁暖沈默了一會,揪住丁禾的耳朵不放。

“你小子又打什麽主意呢?使喚我使喚的這麽順手,要拿自己拿去!”

“哎!姐!你別揪我耳朵,我現在不能走,要幫忙,你反正挺閑的。就幫我拿一下唄。”

丁禾左右躲著。

“我看你是欠收拾!”丁暖挽了挽袖子,大有好好揍他一頓的架勢。

“小禾,下來幫忙。”樓下丁母叫了一聲,丁禾像是聽到什麽大赦的話一般扭身就跑,一邊跑下樓還在回頭沖她笑。

“姐,麻煩你啦。”

這欠收拾的孩子!丁暖想打他又下不了手,好像上輩子欠了他的。沒奈何,丁暖只能披了個外套,換了雙暖和好走路的鞋子,轉身出了門。

丁城的家就在小區的盡頭,距他們家五棟樓的距離。

丁暖暗戳戳的點開公司的總群,也沒見有關於丁城新年的安排。抱著丁城可能不會回家的念頭,丁暖磨磨蹭蹭的敲響了丁城家的大門。

沒過多長時間,門從裏面被打開。開門的是丁城的父親,丁暖松了一口氣,笑著給丁伯父打招呼。

“丁伯父,新年好啊。”

丁伯父看見是丁暖連忙把她迎了進來。

“阿暖啊,好久沒見你了。外面冷快進屋來。”

丁暖在玄關處換了鞋子,說明了來意。

“小禾昨天是丟了東西在這,在二樓放著呢,我去給你拿。”

“不用了伯父。”丁暖連忙擺手“不用麻煩您,我自己去拿就行。”

丁伯父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行,東西在二樓臥室桌上,你去拿吧。”

丁暖道了聲謝,就往二樓走。丁城家裏的走向和自己家很像,圓弧形的樓梯。二樓的走廊邊有三間房間。

丁暖走到走廊邊,第一個房間的房門沒關,就是放游戲手柄的臥房,丁暖走進去拿了手柄剛準備出去,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丁暖準備邁出房間的步子突然就動不了了。

聲音其實並不算大,只是那人曾經在她耳邊說了很多年,小聲的耳鬢廝磨,或者溫聲柔和。熟悉到耳朵已經極為適應,哪怕輕微的調子,她都能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來。

丁暖覺得不能聽壁角,再待下去可能會有什麽事脫離她的控制。但腳沒有辦法動,她連平和的走出去都沒辦法做到。丁暖左手拿著游戲柄,右手有些冰涼。

隔壁房裏,丁城似乎在不斷的走動著。

“我去英國那段時間,軟軟也去了是嗎?而您一直都知道?”

丁城在問著誰,丁暖聽見房間裏一直沈默著的人淡淡的應了一聲。

“您知道,卻不說?”丁城的聲音裏有一絲的顫抖,丁暖在旁邊聽著,居然能夠感覺到他難過的心情。

“您難道不知道軟軟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丁城再次開口。

“我知道。”房間裏的另一個人是丁伯母。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面對傷心的兒子說不出別的話來。

丁城低聲笑了笑,他沙啞著聲音開口。

“不,您不知道。您如果知道,就不會瞞著我。”

房間裏再沒有任何聲音,丁暖走出房門,正好聽見隔壁房間裏扭動房門把手的聲音。丁暖側身看去,丁城開門出來。

就是這麽巧……

丁暖定在原地,後悔自己怎麽沒早走一步。更是想把始作俑者丁禾胖揍一頓。

丁城也有些驚訝,他楞了幾秒,而後特別自然的關上了門。

“軟軟。”丁城看著丁暖,眼睛裏居然有了笑意。

“我過來拿丁禾的游戲柄。”丁暖看見他直直的向自己走過來,也不知怎麽的突然慌亂起來。

“要走了嗎?我送你回去。”丁城沒有給丁暖拒絕的機會,領先一步走下樓梯。

丁暖像個機器人一樣極其僵硬的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冬日的風雪很冷,丁暖跟著丁城走在寒風裏,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能聽見腳下踩著雪咯吱咯吱的聲音。

丁城一直在為她擋風,一米八八的個子,站在她身邊像一堵墻。

“我到了。”一片沈默中,丁暖到了自家樓下。丁城嗯了一聲,就在丁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丁城突然牽住了她的手,男人的手很溫暖,溫暖的甚至有些灼熱。

丁暖轉過頭,一臉懵的看著他。還未等丁暖說什麽,就看見男人朝她彎下了腰,一大片陰影覆蓋在丁暖身上。丁城彎腰在丁暖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淺淺淡淡的木香在丁暖的鼻尖勾了一下,男人吻了後就直起腰來,一雙深沈如墨的眼睛裏滿是溫柔的笑意。

他輕聲開口,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軟軟,晚安。”

直到丁暖走上樓,丁城還在樓底下目送著她。丁暖好一會兒沒有緩過神來,滿張臉都是潮紅,他是瘋了嗎?

丁城仰頭看著丁暖家那層的燈火,確認她到家後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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