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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月下獨舞染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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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月下獨舞染風華

寧致遠去到湖心亭時,連晏正坐在亭中的石桌旁,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悶酒。

見寧致遠走過來,連晏撐著頭出聲阻止:“不要過來,讓我一人靜一靜。”

寧致遠嘆了口氣,只好駐足於亭外。

連晏抿了一口酒後,目光有些迷離,“有時候我在想,我的心願很簡單。我只想為我自己而活,可為什麽這麽簡單的心願卻如此難以實現。”他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寧致遠傾訴:“不知人有沒有下輩子,如果有,我的下輩子...就只為自己而活。什麽黎明百姓,什麽江山社稷,與我又何幹。那時我不再是宋連晏,不再是奉朝的太子...”也再不用這麽辛苦的喜歡你了...

“殿下,你醉了。”

連晏輕哂:“呵,若是真的醉了,那該有多好。”

寧致遠溫聲道:“醉時雖可忘卻煩惱,可酒總有醒的那一天。”

“那我寧願長醉不醒。”說罷,又飲了一杯。沈默片刻後,連晏用手指摩挲著酒杯,縹緲的低聲問:“...如果,你知道自己被一個男子喜歡,你會不會覺得很惡心?”他凝視著寧致遠,目光中隱隱有著不易察覺的憂傷。將心比心,他自覺被路夜喜歡是件惡心的事。如果,寧致遠知道自己喜歡他,他會不會也覺得惡心呢...

寧致遠沈默不語,此時殿下的模樣讓他莫名的心痛。

連晏見他不答話,以為他默認了,心中不免一陣抽痛。就連殘餘在嘴裏的酒,都變成苦澀的味道,他忽的笑道:“月光明朗,此番良辰美景,若不吟歌起舞,豈不虛廢。”

“以前學過一支‘采薇’,還沒得及跳,便從憐人倌到這裏來了。呵,不如跳給你看罷。”連晏自顧自地道,也不等寧致遠回答,就脫下靴子一扔,赤腳爬上了石桌,用腳尖將酒壺掃到地上後,開始搖搖晃晃的跳了起來。

“殿下!”寧致遠擔心他會摔下來,想要上前勸阻。

“別說話,也別動。”連晏輕聲道,寧致遠只好留在原地,目光卻緊隨著他的動作,以防他一個不小心跌落下來。

十幾年的舞技,早已經刻入骨髓。就算是他已經喝醉,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憶起舞步。

踮腳,回旋,水袖,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連晏獨有的風韻,以及入木三分的媚惑。月光從涼亭的周邊傾灑進來,照在連晏舞動的身姿上。仿如月下搖曳的蘭草,美好純凈,讓人想靠近,卻又不敢褻瀆。

一個回旋過後,連晏的餘光掃過寧致遠,開始吟唱: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

聲音中仿如蘊藏著江南的煙波裊裊,攜著點點愁思,婉轉而憂傷。寧致遠從不知原來男子的聲音也可以如此纏綿悱惻,憂思百轉。他似乎透過了歌聲傾聽到了連晏內心的苦楚。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

歌聲依舊,可寧致遠卻輕輕蹙起眉,視線緊隨著那人,眼神憐惜。殿下,你到底,為何而憂...

...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最後深深地看了眼寧致遠,連晏以甩袖作為了一曲終了的收尾。

下了石桌,連晏朝亭中臨水的坐凳欄桿走去。赤腳踩在登欄上,他垂首俯視著湖面,而後輕聲道:“曾經有人告訴我,每當皓月當空時,月兒的影子會倒影在水面,你便會覺得離他更近一些。你看,月亮真的在水裏,也真的...離我很近...”

“春夜寒涼,殿下...我們回去罷。”寧致遠出聲勸道。

連晏回眸,對他璀然一笑,如暗夜盛開的罌粟。他輕輕地喚道:“月兒...”

寧致遠楞住了。

“月兒...”

“月兒...”

一聲聲呢喃,輕輕地敲打在寧致遠的心扉。寧致遠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上前,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月兒...”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離你再近一些....張開雙手,閉上苦澀的眸子,連晏仰面倒向湖裏。

等到寧致遠反應過來時,連晏已經墜入水中。

月光下,湖面躍起銀白的水花,波光破碎。朱色的身影漸漸沈入了水底,只餘下水波一層層蕩漾開去,

“小連!”寧致遠驚慌出聲,緊接著也縱身躍進了水裏。

初春的湖水,寒涼徹骨,寧致遠在水中焦急地尋找著連晏的身影。終於在黑暗的湖底摸到了連晏微涼的身軀,他靜靜地躺在湖底,一動也不動,如同死了一般。

寧致遠心下一涼,拖起他的腰身往湖面上游去。才游了不堪一尺,卻被一雙手臂纏住了脖頸,緊接著冰冷的唇瓣輕輕地貼上了他的唇。唇上陌生又熟悉的觸感,讓他瞬時僵住了。

連晏纏吻住寧致遠,青絲隨水流搖曳,兩人又緩緩地跌回到湖底。

冰冷的吻...帶著孤擲一註的絕望和祈求,讓寧致遠心口驀然觸痛,忘卻了要推開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寧致遠要呼吸困難之時,連晏突然松開了手,緩緩地倒了下去。

寧致遠忙伸手扶住他,然後劃動水花浮上了水面。

上岸後,寧致遠將連晏放到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不由長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只是暈過去了。

連晏面色蒼白,身體也冰冷。寧致遠也不敢停留,攬住他運起輕功,朝有人的地方飛去。

......

連晏落水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宮廷。連晏被安置在宮中的寢殿裏,期間宋成寅也來過一趟,見連晏並無大礙就匆匆離開了。因為還有清靈和親的相關事宜要等著他去擬旨。

連晏醒過來時已是翌日清晨,一睜眼便對上了一雙清淺的眸子。

“殿下可有哪裏不適?”溫潤的聲音響起。

“寧..致遠...”連晏揉了揉生疼的太陽穴,坐起身來:“這是哪?”

“這裏是皇宮,”寧致遠頓了一下,“殿下...不記得昨夜的事了?”

“昨夜?”

寧致遠斂下眸子,含糊地解釋了一番:“嗯,昨夜殿下喝醉酒,失足跌落湖中。”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對了,昨夜在湖心亭.....他喝多了,還跳了舞,最後跌進湖裏。在水中...他依稀記得自己吻了寧致遠。

那時他想,若是能在死之前吻著自己心愛的人,這一生便再無遺憾。

而那個吻...是他一直想要的。

連晏陷入沈思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讓寧致遠不禁回想起了湖底的那個吻,冰涼的觸感似乎仍還殘遺於唇上。昨夜的吻...也許是因為殿下喝醉了罷,寧致遠在心中默默地告訴自己。可是,那個時候明明...自己也動了情。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打破了沈默行禮道:“殿下,皇上要您好好休息,送公主出城的事宜已轉交給禮部尚書。”

連晏這才恍然想起今日是清靈離開的日子,站起身:“本宮要親自去。來人,幫本宮更衣。”

很快就有宮人捧著衣裳進來了,寧致遠往後退了兩步給他們讓路。

穿好衣裳後,連晏走到寧致遠跟前,直視著他的眼睛,眸中有傾慕亦有赧然,抿唇道:“昨夜的事我全都憶起來了,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寧致遠打斷了,“殿下昨夜受了寒,今日風大,殿下不妨披上這個。”遞上一件披風,寧致遠低聲道:“昨夜...是殿下喝醉了。”

“如果...我說我沒醉呢。”連晏掃了一眼寧致遠手中的披風,並未動手去接,而望著他正色道。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沈默。

連晏心中一痛,接過寧致遠手中的披風,他輕笑一聲自嘲道:“是啊,本宮的確喝醉了。”轉過身,朝殿外走去。直到走到門口,他才停下了腳步,沈聲問:“你...難道不想再見她一面了嗎?”

寧致遠靜立在原地,他自然知道殿下口中的‘她’指得是誰。搖了搖頭,他道:“清靈公主只怕今生今世再不願見我。”

連晏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寢宮。

.......

公主和親,可謂十裏紅妝,金銀珠寶不可計數。

不明就裏的人們只知道皇上果然疼愛清靈公主,就連嫁妝都比之前的兩位公主豐厚甚多。但是他們不知道,這些其實只是奉朝不敵大漠的賠贈品,這次賠上的不止是十裏紅妝、金銀珠寶,還有他們最為尊貴的公主。

公主和親的隊伍漸漸出了城門,最後停在了十裏開外。

送君千裏,也終須一別。

清靈穿著大紅色的嫁衣,艷若天邊的紅霞,濃妝遮去了她往日的清澈的眉目。她對著連晏盈盈一拜,“太子哥哥這些年對清靈的照拂,清靈感激不盡,無以回報。只有每日向菩薩祈禱,願太子哥哥一生幸福平安。”

連晏扶起她,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好好保重。”

清靈斂了斂眸子道,“清靈有句話,還請太子哥哥替清靈轉達給明...寧太傅。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最後一個尾音化在了無聲的黯然之中。

連晏抿了抿唇正想開口答應,卻被人打斷了:“不知太子和公主敘舊敘得如何了?本王可沒有耐心一直等下去。”不知何時路夜也走了過來,挑了挑劍眉,面色有些不耐。

清靈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路夜,見他面有不耐之色,也不敢再耽擱,只得道:“太子哥哥,清靈先行一步,再見...再見了太子哥哥。”聲音有些哽咽,說完她頭也不回的朝馬車的方向走去。

望著清靈匆忙的背影,連晏不由有些神傷。

“舍不得嗎?舍不得話,太子不如也一同跟去大漠好了,本王歡迎至極。”路夜在一旁‘好心’的提議。

連晏收回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笑了。”

眸中冷光一閃,路夜拍了拍連晏的肩,“宋連晏,你的妹妹我會‘好好’相待。我們還會再見的,再見之時我便會讓你知道什麽叫作真正的倒胃口,哈哈哈...”奉朝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而宋連晏亦是。

在路夜張揚的笑聲中,連晏緩緩地握起拳頭。是的,他想揍路夜一拳,可卻不能。最後,連晏無力地松開了拳頭,臉色蒼白了幾分。

...

回宮之後,連晏便大病了一場,這一病就是好幾個月。宋成寅將宮內最為珍貴的藥材悉數送往東宮,養了小半年才有所起色。

期間,寧致遠的良方寫了無數,可惜連晏仍然毫無起色的躺在床上。

“殿下,你若是還不好,非得把我師門的招牌砸了不可。只怕到時,師父絕不會放過我的。”又寫了一張藥方,寧致遠有些無奈地訴苦道。

看著寧致遠有些清減的臉頰,連晏內心有些觸動。這麽多天來,他一直為了照顧自己都未曾好好休息過。勾起唇,挑眉道:“醫術不佳,能怪誰。”

自打送了清靈回宮,寧致遠就再未見到到連晏笑過,如今見到久違的笑容,不由暗暗松了口氣。他知道殿下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這日,寧致遠見連晏精神尚可,便提議去宮中的觀景臺一觀夜景,美名曰放寬心境。

連晏本不想去,卻架不住寧致遠一再的勸說,最後還是應了。

...

月明星稀,有風無雲,正是賞夜景的好時機。

兩人從南邊的宮門入宮,朝觀景臺走去。觀景臺坐落在皇城的南角,又名觀星,取“手可摘星”之意。

連晏擡頭望了眼‘高聳入雲’的觀星臺,對寧致遠勾唇一笑,“呵,觀星臺?估計爬上去就不是觀星,而是直接看日出了。”說完轉身就要走,寧致遠忙拖住他:“殿下既然來了,何不上去看一看。”

“沒興致。”

“為何?”

連晏挑眉:“夜景哪裏都可以看,為何非要上到上邊去。”

寧致遠彎了彎嘴角,莞爾道:“殿下莫不是擔心自己爬不上去?沒關系,我帶你上去。”背過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趴上來。

連晏以為他要背自己上去,不由臉頰一燙,“不必了,我自己上去。”然後直徑繞過他朝觀星臺走去。

臺階盤沿著觀星臺屈曲向上,原本樓道裏每隔幾步便有燭臺照明,但由於這裏很長一段時間無人光顧,平時打掃的小太監也樂得偷懶少點了不少火燭,讓樓道昏暗了不少。

一口氣連上了好幾層,連晏不禁有些氣喘,停下來休息了片刻,卻半天也不見寧致遠跟上來。連晏暗暗咬牙,心道,寧致遠這廝莫不是拿他尋開心,把他誆上來自己卻走了?

正想著,卻見寧致遠一路神情氣爽的上來了,與其說是爬上來,倒不如說是飛上來。腳尖輕輕一點,瞬時就躍上了好幾層臺階。

“你倒是輕松得很。”連晏半瞇著鳳眼哼道。

寧致遠停在了連晏身邊,微微一笑:“殿下你走得太急了,我原本想用輕功載你上來的。”伸出手,“走吧,我用輕功帶你上去。”

“哼。”

“殿下,抓穩了。”寧致遠笑,也不管連晏同不同意,攬住連晏的腰身,運功朝上面掠去。

不多時,便到了觀星臺的頂端。

在觀星臺矚目遠望,可將小半個京城盡掃眼底。夜幕下,整個京城宛如一條黑色的暗河。萬家燈火,就是暗河上點綴的一盞盞水燈,發出金色的柔光。延綿開去,猶如一條條盤踞在河底的金色游龍,壯麗萬分。

連晏從未在這麽高的地方眺望過京城,內心不可謂不震撼。

寧致遠俯瞰夜景,出聲道:“殿下,這就是奉朝!將來總有一天你會是這個國家的九五至尊。人有沒有下輩子且不知道,但這一輩子你就是宋連晏,你就是太子,亦是大奉未來的天子。既然不能改變命運為何不振作起來,大漠虎視眈眈,你若一直頹靡下去,他日必定淪為大漠的階下囚!殿下你如此聰慧,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寧致遠的良苦用心他是明白的,默默地收緊了手指,連晏想起了清靈...

還有,路夜說過的那襲話......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告訴你們,我寫那麽多鋪墊,初衷就是為了這個美妙的吻麽。。。TAT

ps:從下一章開始小連要崛起惹!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便化龍。

pps:都有吻了,小夥伴們的留言不應該來得更激烈一些麽~~~!!!讓乃們的留言砸shi我吧!給瓦一些動力,謝謝惹~

☆、一朝突變風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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