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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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地在街上行進著,車內的少女時不時掀開簾子向外面張望。

“大街上哪來這麽多人!馬車都跑不快!”少女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開口抱怨。

岳不群正在閉目養神,聞言並未睜開雙眼,只是道:“珊兒,稍安勿躁,平大夫的宅子很快就到了。”

寧中則心疼女兒,柔聲道:“珊兒,你以前不是最喜歡熱鬧嗎?你看,路邊還有賣糖人的,娘一會兒陪你來看看好不好?”

“珊兒,這裏還有賣蘋果的,白裏透紅一定很甜,珊兒你要不要吃一個?”

“珊兒,你看那邊有……”

岳靈珊不住搖頭,目光落到躺在一旁仍是昏迷不醒的東方白身上,忽然撲到母親懷中哭道:“娘,你說小林子會不會……會不會就這樣死了?”

寧中則輕輕地拍著岳靈珊的後背,安慰道:“平大夫號稱殺人名醫,必定有些真材實料,一定能將平之治好。珊兒你莫要急壞了身子,累得神醫多救你一個。”

岳靈珊抽抽噎噎地坐直身子:“娘,我聽你的。”

話雖如此,寧中則卻真沒有把握這“殺人名醫”平一指會不會救林平之,江湖傳言平一指雖然醫術世間罕有,但為人脾氣古怪,凡是他看不對眼的,即便是送上診金千兩,他也絕不施救。

可眼下,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那日在破廟中,東方白替岳靈珊擋了黑衣人的一掌,自己卻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幸好眾華山弟子齊心協力,終於重創了黑衣人的首領,其他黑衣人見首領受傷,便紛紛撤走。岳不群查看了一下眾弟子的傷勢,除了東方白以外,其他人受的都是輕傷,岳不群便命這些受傷的弟子先回華山調養。

送走受傷弟子後,岳不群馬上為東方白號脈,卻發現她的脈象已經亂做一團,體內的異種真氣完全失去控制,隨時都有性命危險。他連著輸入了三次真氣,可輸入的真氣卻都像石沈大海,沒有半分效力。眼見東方白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岳靈珊的目光也越來越黯淡。

“小林子是因為我受傷的,如果他有什麽事,我……我……”岳靈珊只覺心亂如麻,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日東方白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救你的人不是我呢?”

不是她呢。

就算不是又怎樣。

岳靈珊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這樣釋然過。

“平一指,這天下只有平一指能救得了他。”令狐沖終於忍不住開口。

令狐沖交友遍天下,向來見識廣博,岳靈珊聽了他的話,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於是岳不群臨時改變計劃,先不去嵩山,繞道洛陽,去拜會這聞名天下的“殺人名醫”。

岳不群一行人根據指點,風塵仆仆地趕到了平一指的宅子。

或許是因為之前對這位神醫充滿太多憧憬,眾人見到平一指的宅子後,都忍不住眉頭大皺。

如果說這還能叫宅子的話。

破破爛爛的毛坯房,外圍的柵欄塌了一半,有一只雞忽然從缺口處竄了出來,又帶倒了一片柵欄。

“這……這平大夫是不是生意不太好?”陸猴兒見狀,張大了嘴巴,“怎麽連修房子的錢都沒有?”

令狐沖板著臉:“世外高人都這樣。”

岳不群咳了一聲,朗聲道:“平大夫,在下華山派岳不群,特來求見。”

“咯咯咯。”

回答他的是一陣雞鳴。

岳不群耐著性子又喊了一遍。

這次,屋子裏終於有陣懶洋洋的聲音飄了出來:“岳不群是誰?我這窮鄉僻野大夫可沒聽說過。”

眾弟子見他言語不敬,均十分生氣,但畢竟有求於人,不好當場發作。

岳不群卻不以為意,朗聲覆道:“先生沒聽說過在下的名字不要緊,只希望先生能夠救治小徒,在下感激不盡。”

那人笑了一聲:“堂堂華山派掌門人,居然為了個徒弟千裏迢迢來洛陽,難得啊!”

岳不群見他松口,喜道:“先生若是……”話還沒說完,忽然背後傳來一道嬌柔的嗓音。

“平一指,我來拿藥。”

眾弟子只感到鼻中傳來一陣好聞的花香氣息,一個身材妙曼的女子已施施然走入了院中。

女子目不斜視,只有經過岳靈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心道:“這姑娘倒有些面熟,我是在什麽地方見過呢?”

她只顧著思索,全然沒有註意到躺在擔架上的東方白。

岳靈珊一顆心全系在東方白身上,亦未註意到那姑娘在打量她。

岳不群卻只註意到那女子的步法,心中暗自戒備:“這女子武功不弱,周身又滿是邪氣,卻不知來平一指這兒拿的是什麽藥?”

那女子走進屋中,平一指早已將準備好的藥包放在桌上。

“藍教主,聖姑她老人家聖體是否還是抱恙?”平一指見藍鳳凰轉身欲走,連忙問道。

藍鳳凰嘆了口氣:“若聖姑已經好了,我又何必天天來你這裏拿這勞什子破藥。”

平一指嘆道:“心病還須心藥醫。”

藍鳳凰白他一眼:“每個庸醫都會這麽說。”又道,“你屋子前面是些什麽人,是來找你這庸醫看病的?”

平一指嗯了一聲,面有得色:“是華山派的岳掌門,千裏迢迢趕來。”一副“你不稀罕我,別人可稀罕得緊”的表情。

藍鳳凰懶得理他,拿起桌上的藥,徑直走出屋去。

待藍鳳凰走後,平一指這才走出屋去,對華山派眾人道:“把人擡進來,兩個人擡就夠了,我喜歡清靜!”

岳不群見平一指性格古怪,不敢違拗,便命岳靈珊和令狐沖把東方白擡進去,自己和其他弟子守在屋外。

兩人將東方白擡進屋中,只見甚小的一個房間內到處都是藥材和醫書,擺的雜亂無章。岳靈珊好不容易才將窗邊的一張小床收拾出來,和令狐沖一起將東方白放到床上。

“大師哥,你先出去罷,我要在這裏守著。”岳靈珊跪在床前,小心地為東方白擦了擦額頭。

令狐沖嘆了口氣,知道勸也沒用,苦笑一下,走出門去。

又是一曲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折子。平一指清了清嗓子,道:“姑娘,你不閃開,我怎麽為她醫治啊?”

岳靈珊趕緊讓出地方,站到一邊,目光卻仍是關切地停留在東方白身上。

平一指替東方白號了一會兒脈,笑道:“姑娘不必緊張,這位姑娘的傷雖然嚴重,但只要喝我幾服藥,很快就會康覆。”

岳靈珊一怔,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嗓音微微有些顫抖:“你……你說什麽?”

平一指怪道:“我說她很快就能康覆。”

“不……不是。”岳靈珊覺得自己的嗓音顫抖得厲害,不,她一定是聽錯了。

“我是說前面那句。”

“前一句?”平一指覺得這姑娘實在太奇怪了,怎麽情緒如此激動,他明明說有救啊,他看了看東方白的打扮,忽然明白過來:“小姑娘,你不會……不會不知道這人是個女子吧?”

是個女子。

這四個字宛若石破天驚,炸得岳靈珊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姑娘?姑娘?”平一指被岳靈珊蒼白的臉色嚇到了,“要不你也來一服藥?我這兒有很好的補血……”

岳靈珊怔了許久,臉色越來越蒼白。

“姑……娘,你沒事吧?”平一指小心翼翼地問。

他見岳靈珊沒有反應,繼續小心地試探:“反正她現在昏迷著,要不我不治了?”

岳靈珊猛地擡頭,雙目通紅,但嗓音很清晰:“神醫,你救她。”

平一指一怔。

岳靈珊看著他:“還有,她的身份,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爹。算我求你。”

平一指機械地點點頭。果然女人心海底針,女人的世界他真是半點都不懂。

岳靈珊回頭看了一眼東方白,目光像被火灼了一般立即離開:“等她醒了,不要告訴她,我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平一指遲疑片刻,說:“好。”

岳靈珊站起身來,沒有回頭,大步走出門外。

岳不群見岳靈珊這麽快出來,雙目通紅好像剛哭過一樣,不由有些緊張:“珊兒,平之他是不是……”

岳靈珊搖了搖頭:“爹,平大夫說能治好林平之,讓我們先回去等著。”

聽見女兒口中的稱呼從小林子變成了林平之,岳不群不由一楞,沒有細想,道:“平之沒事便好,那我們便先找個客棧投宿罷。”

帶領眾人去了。

竹簾被掀開,藍鳳凰端著藥碗走進屋內,帶著討好的語氣:“大小姐,吃……”

床上空無一人。

藥碗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藍鳳凰猛地向屋外跑去。

整條街到處都是人,男人、女人、老人、大人、商人、文人、路人。

可就是沒有她找的人。

“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姑娘,長相很美,但是生病了。”

“有沒有看到一個長相甚美的姑娘,她生病了,我在找她。”

“一個生病的姑娘,你有沒有看到?”

整整一個下午,藍鳳凰問得口幹舌燥,兩條腿更是猶如灌鉛一般,每走一步都在發顫。

可她不能停下。

“請問……”藍鳳凰的聲音忽然停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街拐角處。

女子一襲素衣,眉目極美,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仿佛讓人一眼便能註意到她的存在。

“大……”藍鳳凰正想叫她,目光落到她身邊那人身上,不由一楞。

是個小孩子。

那孩子約莫三四歲光景,生得虎頭虎腦,左手牽著盈盈的手,右手握著一支糖葫蘆,正吃得開心。

盈盈看著孩子,眸中微微帶了絲笑意,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帶了幾分暖意。

藍鳳凰微微怔住,這樣的盈盈,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從哪一日起?或許是從任教主發病那一日起,或許是從東方不敗成為教主那一日起。

她走上去,試探著叫了一聲:“大小姐。”

盈盈擡頭看見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淡淡地道:“你來了。”

那正在吃糖葫蘆的孩子擡起頭來看了看藍鳳凰,又看看盈盈,奶聲奶氣地道:“大姐姐,這是你的朋友?”

盈盈點了點頭。

藍鳳凰忍不住問:“這孩子……”

盈盈打斷她:“這孩子和她娘親走散了,我才哄好他,你莫要再把他弄哭了。”

哄好走丟的孩子?

藍鳳凰擡頭望了望天,想確定今天的太陽是否還會從西邊落下。

那孩子吞下去一塊糖葫蘆,眨巴了眨巴眼睛,望著盈盈:“大姐姐,你長得真美,我將來要娶你做我的娘子。”

藍鳳凰在心裏抽了一口冷氣,孩子,你不要命了?

盈盈卻只是笑了笑:“好,那你把糖葫蘆分我一個。”

孩子瞅了瞅盈盈,又瞅了瞅糖葫蘆,覺得還是糖葫蘆比較重要,遂堅決地搖了搖頭。

盈盈丟了個鄙視的眼神給他:“連糖葫蘆都舍不得。”

孩子想了半天,作出一副犧牲很大的表情:“那我只給你一個,就一個。”很不情願地把糖葫蘆交了出來。

盈盈覺得很好玩,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真乖。”

藍鳳凰看著眼前的畫面目瞪口呆。

盈盈,盈盈莫不是把腦子燒壞了吧?

驀地斜裏沖出一個婦人,一把將孩子摟在懷裏,哭道:“小培,娘終於找到你了。”

原來是孩子的母親來了。

盈盈轉頭對藍鳳凰道:“我們可以走了。”

藍鳳凰尚處於震驚之中,機械地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去幾步遠,盈盈忍不住回頭,只見小培在母親的懷抱裏,騰出一只手來對著她揮了揮。

盈盈也對著他揮了揮手。

藍鳳凰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道:“你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盈盈淡淡地道:“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管我。”

藍鳳凰停住腳步:“盈盈。”

盈盈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冷淡:“我不會死,因我要讓那些希望我死的人,都死的比我早。”

客棧二樓。

東方不敗臨窗而立,幾縷發絲被風吹亂,更襯得他膚如白玉。

狹長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妖異,他微微一笑,對跪在身前的黑衣人說:“你做的很好。”

黑衣人受寵若驚,道:“教主,真的不用把東方姑娘從平大夫那裏帶回來嗎?”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勾起唇角:“不用,平一指的醫術很高,他會治好白兒。你現在去替本座查一下,岳不群住在哪一家客棧,還有林震南的下落。”

黑衣人道:“屬下遵命。”說罷去了。

東方不敗看著窗外的風景,眸中笑意越來越濃,也越來越冷。

妹妹,你想要的一切,我會替你得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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