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皇上駕到

關燈
葉芷入住祥雲宮。

從王府搬入宮裏, 葉芷才理解了榮華富貴四個字,王府在她眼裏,已經很高大上了, 可祥雲宮卻給了她更特別的感受。

祥雲宮比煙雨軒大了至少三四倍,她一個人待在祥雲宮的時候,感覺特別空寂, 地方變大了, 卻一絲也感覺不到冷。

祥雲宮裏有地龍。

暖意融融的,熏得她每天都昏昏欲睡。

宮裏的奴才太監,少說有十幾個,每天進進出出的, 晃得葉芷眼花。

宮女的年齡普遍不大,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樣子, 十八歲的梅花和桃花反而成了這裏頭最大的。

年齡小, 即便不施粉黛, 肌膚也水水潤潤的, 葉芷瞧著挺羨慕的。

洗漱器具以及換洗的衣物, 全是新的。

物什東西,都是應有盡有。

葉芷想要的東西,內務府都能想法子給送上來。

但葉芷臉上, 卻覺不出高興來。

她雙腳像是踩在棉花上, 落不到實處。

入宮第三天, 葉芷終於見到了皇上。

彼時, 她正郁郁寡歡地坐在羅漢榻上,倚靠著一張精致小巧的桌子,桌上放著一杯熱茶,熱氣氤氳, 飄散著淡雅的香氣。

外頭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接著便是宮女太監向皇上問安的聲音。

葉芷怔了下,在聽到簾子響動的瞬間,咕嚕一下自榻上滑下來,老老實實跪到地上,放到膝上的雙手輕輕抖了下。

目光中,一雙精致的黑靴慢慢停到了她的面前。

她喉間滾動,遲疑半晌才用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的聲音說了句:“臣妾,見過皇上。”

說完,她眼底似有潮意,默默地盯著那雙靴子和明黃色的袍角。

他,他是皇上啊。

她低低地垂著頭。

她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的發頂。

她甚至能聽到對方清淺的呼吸聲。

很久,兩個人保持這樣的姿勢,誰也沒有再說話。

陪在皇上身邊的常青見狀,輕輕擺了下手,屋內的所有宮女太監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常青是最後一個退出去的,退出去後,小心將門給掩好了。

有地龍的關系,葉芷跪在地上感覺不到冷,只是地磚硬硬的,她漸漸感到些微的不適。

良久,在她有些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頭頂上方終於傳來了低沈、磁和的聲音。

“這裏並無旁人,快起來吧。”

沒有自稱朕,沒有任何親昵的稱呼。

這聲音很陌生。

陌生到,葉芷終於忍不住,她緩緩站起來,往後退了步的同時,慢慢擡起了頭。

她默默地直視皇上。

長相並無任何改變。

還是那張如刀削般的臉,還是那個翹挺的鼻子,還是薄薄的緊抿的唇。

唯一變化的,是他的眼神。

幽深、濃郁。

以前的裴霧,眼神永遠呆呆的,眼睛裏空空的,似什麽也沒有。

可此刻的他,眼睛裏似裝載著汪洋大海,她明明看到他了,卻好似什麽也沒看透。

沒見到他之前,葉芷表面看似平靜,但內心實則翻江倒海,對他登基稱帝這件事情,做了無數的想象。

先帝突然駕崩,或許他被有心人當作棋子,架到了皇上的位子上,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只是一名傀儡。

也或者,他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憐,突然清醒了。十幾年的癡傻,他在很多事情上認知度一定不夠,繼位之後需要繁雜的學習來接受這個現實。

當見到他深沈有神的眼睛之後,她一下子就得到了答案。

這樣一雙眼睛之下的靈魂,怎麽可能會是一個經歷過十幾年癡傻的人所具有的?

葉芷眨了下眼睛,一大顆淚珠緩緩滾落。

在淚珠滑下臉頰之際,她迅速垂下了頭。

淚珠砸到了地磚上,小小的一滴。

裴霧眨了下眼睛,多日的忙碌,令他疲乏不已。

再次見到葉芷,竟也有著小小的不適。

不是對她有什麽不滿或者疏離,而是,忽然不知道以怎麽樣的一種狀態來面對她。

以前傻傻地聽話就可以,現在呢?

那麽大顆的淚珠,他瞧見了,他蹙了蹙眉頭,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一直不來見你,生氣了?”

女人流淚,要麽是傷心要麽是生氣了。

他猜是後者。

葉芷身體有些僵硬,她使勁瞪了瞪眼睛,重新擡起頭,嘴角微牽,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皇上日理萬機,臣妾怎麽會生氣?臣妾是高興的眼淚。”

她望向他的肩頭,“皇上的肩傷可曾好些了?這些日子一直忙碌,傷藥可有按時敷用?”

她語氣柔柔的,一如從前,皇上有些放心了,他牽著她的手,引她坐到羅漢榻上。他松開她的手,坐到她的旁邊,與她相隔著一張小桌子。

“杯子裏的是什麽茶?”他問。

他好像還不太適應以真實的面目來面對她,想從家常的聊天當中慢慢習慣彼此。

葉芷熟練地執起茶壺,從旁邊拿起一個新的杯子,往裏註入冒著熱氣的茶水,“皇上真是有口福,這茶是剛泡上的,涼了會兒,溫度正好,皇上不妨品一下。”

皇上果真端起杯子,慢慢送到嘴邊,杯身傾斜,茶水眼看要觸碰到他的唇時,葉芷冷不丁“呀”了一聲,起身就把皇上嘴邊的杯子給搶了去。

皇上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保持擎杯的動作呆滯了一會兒,才緩緩放下,神色莫名地看向葉芷。

葉芷將杯子搶過來,搶得太急,茶水溢出了點,濺到衣袖上,她微微一呆,放下杯子,哧溜就滑下了榻,端端正正跪好,“臣妾魯莽了,請皇上恕罪!”

裴霧黑眸凝望著她,“怎麽了?”

他沒明白她為何會搶杯子。

葉芷尷尬地抿了下唇,“皇上,皇上肩上有傷,除了敷藥之外也會喝湯藥,臣妾忘了這一點,竟然讓皇上喝茶,是臣妾的不是,還請皇上恕罪。”

茶葉多有“解藥性”的作用,葉芷是在他要喝到茶水的一剎那才想到了這點。

下跪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裴霧那雙像蒙了雲霧一般的眼睛深深嚇到了葉芷。

她現在能夠理解,他為何能踢死管事姑姑,為何會賜死陳米,多半是這雙眼睛裏深藏的薄涼與狠戾造成的。

自古帝王多無情。

不狠不足以立威,不狠坐不穩皇上這把龍椅。

她戰戰兢兢的,感覺耳側的血管汩汩狂跳。

皇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慢慢朝她伸出手,“無妨。”

葉芷忙搭上皇上的手,輕輕站了起來。

起身後,她手虛虛地一擡,就準備坐回她原來的位置。手卻突然一緊,被他給握住了。

葉芷驚詫地擡頭,在他幽幽的目光當中,被他扯入了懷裏。

她被動地靠在他的懷裏,眼睛呆呆地望著他。

他眼神當中有與他年齡不相稱的成熟與沈穩。

於她來說,是非常非常陌生的。

她靠在他的懷裏,心裏頭升不起任何旖念。

就只有害怕和慌張,掩藏在那雙看似平靜的眸色下面。

皇上一手握著她的,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兩人身上的衣服碰觸到一起。

她身子以一副別扭的狀態向前傾著。

他不動,她便不知如何自處,遂安靜地待著。

皇上扣在她腰間的手掌輕輕動了動,他使勁向上挑了下眉,低語道:“有些乏了。”

葉芷表情一滯,忙道:“臣妾扶皇上到床榻上休息吧?”

這張羅漢榻是用來喝茶聊天的,床榻不夠寬也不夠長,她歪在榻上勉強休息可以,但高她許多的皇上是不方便的。

她手搭到他的胳膊上,準備扶他,誰知,他卻扣著她的腰往小桌的反方向一歪。

兩人同時倒在了羅漢榻上。

葉芷大半個身子歪到榻上,兩條細長的腿兒還在空中打著晃兒。

男人眸色當中閃過一簇火焰。

像暗夜的山地上升起的一團篝火,劃亮了整個夜空。

火焰當中,隱約能瞧見她嬌小柔弱的影子。

她似一捆被棄之路邊許久的幹柴,忽然被置於火堆當中。

火焰哧啦圍攏過來,她瞬間便被燒得外焦裏嫩,不辨方向。

葉芷低垂著眉眼,想不露聲色地出溜下去。

皇上的大掌卻似鐵箍子一般緊緊地箍住了她。

葉芷腿還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有些難受。

她緊了下眉頭,期期艾艾地開口:“皇,皇上,臣妾的腿……”

她話只說了一半,就見皇上眼神向外一瞥,伸出大掌,一撈她的雙腿。

往榻裏頭斜斜一送。

葉芷歪躺在羅漢榻上,正好。

葉芷眨了下眼睛。

人變聰明了就是好,話都不用說全了,他便能完全領會得到。

皇上將她安頓好,人便側躺到外側。

她躺在他右邊,所以,他側躺時,是右胳膊在用力。

葉芷沒瞧見還好,這一瞧見,心裏頓時嚇壞了,結結巴巴道:“皇上,你的傷……”

領悟力極強的皇上,身體順勢向左一翻。

葉芷呆掉了。

他正裏八經地趴到了她的上方。

葉芷呆呆地看著他。

他冷凝的眉眼裏閃過一絲柔和,他擡手,輕輕搭到她的眼睛上方,他閉了下眼,指尖往下輕撫。

她長長的眼睫忽閃幾次,爭不過他固執的指尖,緩緩闔上了。

他熱烈的吻便鋪天蓋地般地籠罩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