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這個神情……很值得品味。”即便中也掩藏好了真實情緒, 可還是被晴明察覺到幾分錯愕。

留意到中也轉過身，腳步也不再邁向前方，安倍晴明唇邊笑意加深, 自言自語道：“今晚光線昏暗，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是個訊號。

如果中也不繼續往前走，晴明就當今晚沒有見過他。可如果他繼續往前走——

會發生什麽？

晴明會如何出手對付他？

中也很好奇, 可他並不會在晴明做出合理解釋後, 還做出讓人為難的事情。

與前方站立的大陰陽師對視片刻, 中也的身影逐漸在他面前消散。

“嗯……已經走了。”晴明忽然開口。

“呀嘞呀嘞。樣貌看著跟普通人類並無太大區別, 「小師弟」就是被他給看上了？”

“我不想跟安倍晴明學陰陽術了！”

第二天傍晚, 源賴光從晴明家離去後就直接來到了神社，他坐在神像下方，臉上還有幾分怒意。

中也一怔，“昨天不是還稱呼他為「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就是只老狐貍！”源賴光.氣憤地打斷了中也的話語。

中也嘴角一抽, “……發生什麽事了？”

“他騙我——”剩下的話語在源賴光的喉間滾動, 卻怎麽都無法化成聲音傳達給中也, 源賴光咬牙, 恨聲道：“「言咒」不讓我說。”

“唔——。”中也還是第一次見源賴光在安倍晴明手上吃虧後, 憤怒的樣子。

理智告訴他，此時要說點什麽安慰下源賴光, 起碼讓他看起來不要太過沈浸於負面情緒。

可他不擅長安慰人。

中也顯現在源賴光面前，看著年紀幼小、心理承受能力遠不及成年時期的「源賴光」，猶豫了半天。

安倍晴明是源賴光的「師兄」, 用港口黑手黨「以牙還牙」的訓誡來引導、“安慰”源賴光，不太適合……吧？

中也皺眉，將要表達的話語在腦海裏反覆過了好幾遍，確認不會刺激到源賴光後, 才將它說出口——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不值得再糾結。時間短暫又寶貴，不如用來想點其它開心的事情？”

開心的事情？

源賴光低著頭，悶聲道：“我想不到開心的事情。”

“……嗯？”源賴光給出的答案並不在中也的預料內。

“朋友之間的玩鬧？”見源賴光露出迷茫的表情，完全沒有這些經歷的中也，為了源賴光，費盡全力硬是想起了於他而言極為陌生的事情。

中也：“第一次到河邊抓魚？玩水？抓夏蟲？你總該有一兩件覺得異常開心的事情吧？”

源賴光沈默。

看到源賴光的反應，中也扶額，語氣滿是無奈，“一件都沒有？”

“第一次觸碰父親大人「髭切」的時候……”久久沈默後，源賴光忽然臉頰泛起紅暈，眸中浸染極為淺淡的喜悅，“很開心。”

差點沒發現源賴光「喜悅」的中也無奈嘆息：真不愧是源賴光。

“我將來會擁有比「髭切」還鋒利的刀嗎？”源賴光忽然話題一轉，詢問中也時，語氣頗有番小心翼翼的味道。

聞言，腦海裏浮現出「童子切安綱」身影的中也沒有多想，肯定答道：“會。”

時刻記得最初自己與中也單向「約定」的源賴光，輕快地點頭應了一聲，“嗯！”

留意到那張略顯嬰兒肥的臉上清晰表達出「喜悅」，中也：“……”

嘖——。居然有點可愛。

“明天我還會去晴明家學習陰陽術。”源賴光站起身。對著中也的神像行禮道別後，便轉身小跑離去。

中也嘆氣，望著小小源賴光離去的背影，“難道我要待在這個時代，一直守著他，直到他長大？”

嘶——。

怎麽回事？他的大腦怎麽會冒出這種令人感到害怕的想法？

中也在神社來回踱步，忽然想起百鬼夜行時日將近，周圍各類妖怪們開始聚集。

想到源賴光現在才開始學習陰陽術，他立刻意識一動，追上還未離開神社範圍的源賴光，並跟在他身後，陪同走了一段路。

在源賴光返回家中的路途上，果然有不少妖怪潛伏在附近森林，窺伺著源氏少主的軀殼，但因為中也在其身邊的緣故，它們都不敢放肆靠近。

——這位源氏少主可是被神明「寵愛」著的。

中也有點好奇這個年紀的源賴光。

一路跟在源賴光身後，趁現在源賴光看不見自己，時不時地觀察他。直到源賴光要踏進京都時，中也才想起昨晚與安倍晴明的對話，當即止住腳步。

源賴光，在他面前表現和所在現世多數孩童並沒有什麽區別。然而一與他道別，走出神社範圍後，姿態便開始端莊起來，臉上神色也不像這個年紀的孩童。

在這樣的源賴光身上，中也已經看到他未來身為源氏家主的影子。

目送源賴光進入京都，確認四周不存在任何危險後，中也轉過身，打算往東邊的森林去看看——

“「荒神大人」。”

路還沒有走多遠，中也面前就憑空出現一名裝束有些奇怪的男人。

聽到對方於自己的稱呼，中也當即警惕。

——從空氣中殘留的陰陽術氣息判斷，對方是……

“陰陽師？”中也皺眉。

“啊……荒神大人誤會了。貧道並非陰陽師。而是一名「游僧」。”一半微卷長發已呈現出銀白色的男人開口解釋道。

中也：“……游僧？你喊住我，是有什麽事嗎？”

“貧道見荒神大人站在京都門口……”男人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中原中也露出不善之色，馬上中斷話題，解釋道：“貧道並無惡意。”

“你我本不順路，但你卻在發現我後，使用陰陽術來到我面前。”中也觀察四周，空無一人，就連之前站在一旁偷偷觀察他的小妖怪們也消失蹤跡。

中也：“我並未沒有踏進京都，若你真的「無惡意」，就該當做沒看見。”

“呀咧呀咧。”蘆屋道滿臉上露出極為嘲諷的笑意，“明明看到了，卻當做沒看見，那是安倍晴明的作風，並未貧道——蘆屋道滿的一貫行事風格。”

蘆屋道滿：“既然見到了神明大人，自然是要上前打一聲招呼。此為「禮貌」。”

完全沒有從對方言行中感覺到絲毫『禮貌』的中原中也：“……”

“「荒神大人」是要進京都嗎？”蘆屋道滿並不介意中也對自己的防備態度，接著道：“貧道有辦法讓您進入京都。”

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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