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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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檸的後背爬上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 她緊緊地閉了眼,無數個人格在她腦子裏飛速地閃過, 那是被阮浩南所侵犯的所有人, 他們或是憤怒, 或是無助,或是驚恐, 或是擔憂。

一張張臉迅速地從阮檸的腦子裏閃過,逼得阮檸恨恨擡頭,一雙眼裏蓄滿了恨意, 直勾勾地看看著車窗外急馳而去的車。

直到冷然再次上了車,她微微側過頭去看阮檸的時候,才發現阮檸已經默默地閉上了眼睛,斂起了眼裏的恨意, 放平緩了呼吸,安安靜靜地側靠在椅背上。

越是沈默不語, 越是讓人心生懼意。

晏文陡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前七年的阮檸,是阮檸的同時,也是陸離, 可此刻坐在自己身邊的阮檸, 就是阮檸,殼子裏呆著的,就是阮檸的靈魂,甚至可以說。

陸離, 也只是阮檸分裂而出的一個人格。

在晏文需要的時候,阮檸會分出陸離來,讓陸離安撫晏文,讓晏文還確信著,陸離是還活著的。

可是由什麽可證,她根本得不出來。

她驚懼地側過頭去看著阮檸,除開樣貌和陸離一模一樣之外,周身的氣場,一時之間竟讓晏文分辨不清,到底是她們入戲了,還是她們原本就該是戲中人。

這比阮浩南帶來的惡心感更讓晏文不知所措,直到她的目光太過直白,阮檸側頭看向她時,她才陡然回過神來,側過頭去繼續開自己的車。

隨後這一路,她們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各自帶著各自不為人知的心緒,一直回到了冷然的家裏。

正在局裏上上下下都心緒不安的時候,那個叫劉瑞琪的小女孩在當天夜裏回了家,她父母打電話過來不斷地道歉給大家添麻煩了,說小姑娘只是去同學家住了一晚,回到家之後免不了一頓訓斥。

可冷然不覺得這事到了此時就已經作罷了,她反覆詢問家長,孩子的情況,以及有沒有不動勁的地方,家長原也擔心,但多方打探,也沒從孩子的嘴裏撬出有用的東西,只當這孩子長大了,到了叛逆期。

這事到了此刻,好像已經走盡了一條靜謐無聲的大道,前路一眼可見,可沒有被燈光所照亮的四周,總好似有看不見的人,看不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可能出現的獵物。

他們耐心又機敏,等待著,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一擊即中,直到羊羔落入虎口,他們可盡情地享受美味。

劉瑞琪回到家之中,局裏上下又陌名松了一口氣,大家都不動聲色地感嘆著幸好,只有冷然越發緊張起來。

盯著冷依然的頻率越來越高,她甚至讓人去守著劉瑞琪。

這事從頭到尾就攪得大家夥沒怎麽休息好,加上冷然對這事兒極其上心,局裏也都不敢松懈,有好幾次,劉瑞琪那邊還是由冷然親自去盯著的。

直到遠遠地去瞧劉瑞琪這個孩子,才越發覺得她跟阮檸好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低著頭,不在意四周的目光,背著書包,兩點一線,總是乖巧地放學後獨自一人回家。

十幾歲的小姑娘,該是朝氣蓬勃的姿態,可是劉瑞琪的身上像是帶著一層死氣,這讓冷然有些不太舒服。

起初家長尋人的時候,有將孩子的照片拿給她看過,笑得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很活潑,跟此時此刻的劉瑞琪分明就不是一個人。

冷然不放心,又打電話詢問過家長,問孩子最近有沒有什麽變化。

得知目前學業太忙,有些壓抑,不太愛跟家裏人說話。

冷然的心更是懸得高高的。

晚上回到家時,阮檸已經關上了自己的房門,似乎給了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一切種種,都在向冷然昭示著不安,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著晏文所想象的不一樣的地方在發展,越是時間緊迫,越是讓晏文不安起來。

她站在阮檸的房間門口,默默地立了許久,最後沒有忍住,敲開了阮檸的門。

阮檸側過頭來,默然地看向她。

阮檸的整張小臉都在陰影下,只有身後有一盞微弱的燈,她好像是在寫些什麽,又好像是在看書,可神色卻十分淡,在遇上冷然的目光的時候,微微柔和了一些,抿了抿唇角,輕聲問:“有什麽事嗎?”

冷然被她問地一怔,她突然之間就明白了最近的不安來自何處。

來自於阮檸的死氣。

她像是頭一次見到阮檸時一樣,阮檸周身籠罩在一層灰色的霧氣當中,尋遍不見,只有一雙還算明亮的眼睛,她整個人在阮浩南的折磨之下,已經死了。

七年時間,她將阮檸從深淵之中拉了出來,結果又敗在了阮浩南這一步,她想阮浩南死,寧可自己跟著玉石俱焚。

冷然向前走了一步,將阮檸的房門拉開,讓客廳裏的燈盡數照了進來,好似照進了修羅地獄裏的日光,明亮地將一切都曝在了燈光之下,一目了然。

陰霾俱散。

“你能告訴我,你想做什麽嗎?”冷然直白地問,她當初就是這樣將自己剖白了放在了阮檸的面前的,如何她再次將自己剖開,期待著阮檸能像七年前那樣,坦白地,直接地回覆自己。

然而阮檸只是靜靜地看著冷然,半晌之後才翹起了唇角來,沖著冷然輕輕地笑了起來,她無所謂地將自己面前的筆記本合上,笑起來的時候眼尾都彎翹了起來,明暗相交的地方,她笑得十分好看。

“你都還做不了什麽,我能做什麽。”

冷然能聽得出來,阮檸這並不是在問罪自己,而是無能為力,與黯然放棄。

可這種放棄又給冷然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壓抑感,她直勾勾地看了阮檸好半晌,最後才輕輕地點頭,問她:“要出來吃點東西嗎?”

阮檸頓了頓,點了點頭。

她跟著冷然走出陰暗的房間,將自己曝光於燈光之下,看著冷然時,還是覺得一如七年之前,小姑娘剛入職,那會脾氣沖,受不了工作上的委屈,幾次三番因為貓貓狗狗的事兒在家裏破口大罵。

可是周身就是帶著一層旁人無法比的光,很溫和,溫溫柔柔地照了進來,讓她覺得舒坦,是二十多年沒有體會過的舒坦。

阮檸跟著冷然的步伐,冷然走過的每一步,她都穩穩當當地踏上去,一直到冷然停下來,她這才擡起頭來,翹著唇角,看著冷然挺直的後背。

長到冷然這麽高的女孩子,一般纖瘦的話,背部多少會有些坨,可冷然將後背挺得筆直,她是一棵勁松,傲然而立。

冷然點的燒烤,點了啤酒。

往地板上一坐,招呼著阮檸一起吃。

冷然吃得額頭直冒熱,一張小臉紅通通的,倒酒的手卻沒有停下來。

阮檸跟著喝了兩杯,直到自己的臉也跟著熱了起來,她將杯子往杯子上一放時,再一擡頭,就看見冷然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定著自己。

冷然也是草原上不斷奔跑的虎豹,捕捉到了阮檸這個畏畏縮縮的獵物。

“你給自己擬了一個什麽樣的計劃?從哪裏開始?想要在哪裏將阮浩南捅死?屍體要扔在哪兒?”

阮檸捏著杯子的手陡然一下就緊了,她怔怔地看著冷然,平生頭一次,她對這頭虎豹,產生了懼意。

她目光閃躲,卻被冷然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借錢給你讀書,把你從阮浩南的身邊拉出來,為的是讓你一把捅死阮浩南,然後蹲進去,我天天去看一遍你嗎?”冷然咬牙切齒,“那你當初讀什麽書?當年直接捅死他,別人還能去查真相,現在你去捅死他,你要查個什麽出來?”

“你要讓淩雲永遠停留在十七歲,是嗎?”

阮檸恨恨看著冷然,直面著冷然突如其來的提問,她原本就不是拍戲的料,一個微小的動作,自然是逃水開冷然的目光的,她做好了準備,卻沒想到冷然永遠這麽直接。

不拐彎不抹角,直捅阮檸的要害,比阮檸想要阮浩南的命更加可怕。

阮檸盯著冷然,冷然回看著阮檸,兩人誰都不往後退一步,僵持著這種尷尬的氣氛。

“阮浩南,太狡猾了。”阮檸先冷然一步低下頭去,“我雖然不知道阮浩南做了什麽,但是劉瑞琪必然不是去了同學家裏住了一晚上這麽簡單,有些時候,發生了某些事,太過於羞恥的時候,小女孩們,是不會開口說出來的。”

冷然何嘗不知道,可是劉瑞琪的嘴就是撬不開!

阮檸輕輕一笑:“他太壞了,留著就會禍害更多的人,我……”

她還沒說話,冷然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催命的咒符一遍響過一遍,一聲高過一聲,冷然看了來電之後,豁然站了起來,猛地邊收拾東西邊接聽電話。

她的動作太大,阮檸也跟著皺眉站起來,只呼得電話裏傳來小張的粗喘。

“老大,阮浩南上鉤了,這次是冷依然,他跟著冷依然。”

冷然狠狠咽了口唾沫:“跟緊了,定位給我,我馬上到。”

說完她蹬上鞋子,轉頭看向阮檸:“最後一次機會了,你是要捅他一刀,就帶上刀,你要是想將他送上絕路,你就跟著我。”

阮檸深深地看了冷然一眼,迅速地拿起了車鑰匙。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咳得撕心裂肺的二呼呼:你們別感冒了!最近感冒的小可愛特別多!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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