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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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火鍋

杜玉洗完衣服走出衛生間時,席恩已經不在了,只有凱文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傻笑。

杜玉打開熱水器,讓他把身上的油洗掉,又去給他找外套。

凱文沖完澡,穿上幹凈的黑色運動衣,盤腿臥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好像要把這檔娛樂節目看完才肯走。

看就看吧。杜玉沒在意他,自己拿了意大利面和火腿腸去煮晚飯。

煮到半途中,凱文嗅著味道跑了過來,一臉期待地望著鍋裏,問:“有我的嗎?”

“有。”杜玉答。

“哈哈,太好了!”凱文一溜煙又跑回客廳,打電話給家裏,說今晚在朋友家吃了再回去,語氣裏滿是幸福。

杜玉在廚房聽了,心裏有點暖。

因為之前讓凱文蒙冤受欺負,他還心存愧疚,但凱文好像已經不在乎了,還很自在地待在他家等晚飯,就像一個關系很鐵的朋友。

杜玉忽然體會到,有人在身邊陪著,是一種奢侈又溫暖的享受。

吃完晚飯後,凱文滿足地揉著肚子跟杜玉告了別。

電視關了,房間裏還殘留著意大利面的醬香味,安靜又令人懷念。

杜玉收拾了餐具,看著窗外漸漸壓黑的天色,城市的燈火像被烏雲遮蓋的星空,風吹雲散,光點一片片蔓延開,輝煌得讓人心悸。

“你在懷念以前的生活,杜玉。”

腦海中忽然回響起席恩的話,杜玉不禁打了個冷顫。

他並不否認自己的本性,但席恩那樣直白地揭穿他,讓他感到狼狽。

沒錯,他天生就是陰謀家、軍事家,一個不該平凡的人。但現在的事實恰好相反,他需要證明自己擺脫了陰謀和軍事,也一樣活得有意義。

席恩憑什麽把他定格在那樣的框框裏?好像沒了那些框框,他就一無是處。

那個自以為是的小子,居然敢質問他“到底在逃避什麽?”,還將他逼迫得那樣驚慌難堪。

杜玉咬了咬牙,不願再思考和席恩有關的事。

心裏的某處,刻意繞開了席恩那番驚天動地的表白,也忘了之前在鏡子中看到的油畫般的側臉,和那沈穩的嗓音,說:“不管你遇到什麽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幫忙。”

晚上十一點,杜玉在整理筆記,書包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來自席恩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該睡了。”

杜玉將手機扔在沙發上,繼續忙。

十一點半,手機又響了。

還是席恩的短信:“明天有雨,記得帶把傘。還有,這麽晚該睡了。”

杜玉放下手機,想了想,把客廳的燈關了,又把書本抱到臥室去看。

這間公寓只有一室一廳加廚房和浴室,簡單實用,但因為太過簡單,客廳的光線會直接穿過短短的門廳,從門縫裏透到走廊上。

席恩大概是看見了走廊裏的光,才斷定他沒睡。

杜玉將東西搬到臥室後,關了門,趴在床上看書,鋼筆刷刷地從紙上走過,留下一排工整的字跡。

周五,期中測試全部結束,下周一公布成績。

這幾天一直在下雨,好像到了曼桑迪的雨季。蛋糕房的裝修進度也慢了,杜玉碰上了開學以來最輕松的周末。

周六下午,公寓管理員趙雯喊他一起吃火鍋。

趙雯自制的火鍋,家鄉那邊寄來的底料,聽起來不錯。

杜玉到了一樓,不經意朝外望了一眼,發現席恩的車不在。大概一早就出門了,不知道是去學院批改卷子,還是有其他事情處理。

值班室裏很寬敞,一張圓桌子中央擺著一口電鍋,周圍堆滿了小菜。

杜玉進門的時候,已經有三個人入座了,兩女一男,都是蘭草公寓的房客,平時上下樓偶爾碰個面,但因為語言不通,都只是點頭問好。

鍋裏的湯很紅,看上去非常辣。

杜玉不經常吃辣的,而且從沒見過這麽紅的湯,一時有點怯場。其他三人倒格外開心,湯一沸騰就幫著下菜。

“我家那邊的紅辣椒比這個還要辣!”黑皮膚的男人用蹩腳的英文說。

趙雯不服:“你先嘗嘗再說!”

另外兩個年輕女孩捂嘴笑起來,男人見她倆被逗樂,得逞的挑了挑眉毛,桌上的氣氛十分融洽。

杜玉默默看著面前盛滿辣椒醬的碗,感覺吃一口就會陣亡。

趙雯見他猶豫,立馬反應過來:“哦對了,你是在曼桑迪長大的吧,肯定吃不習慣!我留了一碗清湯,你待會兒涮著吃,味道也很好!”

“謝謝。”杜玉點頭。

畢竟是趙雯做東,作為客人,他理應入鄉隨俗。

後來拉肚子的時候,杜玉真後悔沒有拒絕趙雯的火鍋。

吃得不多,也涮掉了大部分辣椒,結果回到公寓不到半小時就開始鬧肚子,十分鐘跑了三趟廁所,折騰得渾身無力。

家裏沒有止瀉藥,杜玉蹲在馬桶邊,連給自己倒杯熱水的力氣都沒了,更不可能出門去買藥。

他從口袋裏摸出電話,想撥給凱文,猶豫了半天,覺得從大劇院那頭跑過來挺遠的,不想麻煩他。想了一會兒,還是堅持著站起來,打算自己出門買藥。

結果剛走到樓梯邊上,肚子又開始咕咕叫喚。

他抓著扶手蹲下來,想著是不是該厚臉皮地跑去跟趙雯說:“你的火鍋把我吃壞了,給點止瀉藥如何?”

還沒拿定主意,底下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你在這幹嗎?”

杜玉擡起頭,見席恩拿著一把傘,站在二三樓之間仰頭望著自己。

沈默了一會兒,杜玉動了動嘴,擠出一絲苦笑:“你能幫我……買盒止瀉藥嗎?”

大約只過了十五分鐘,席恩就拿著藥回來了。

杜玉沒鎖門,趴在沙發上等他,見他端著水杯走過來,便很配合地起身吃藥,輕聲說了句:“謝謝……”

席恩看著他,有些心疼:“你吃了什麽,拉成這樣?”

這話聽進杜玉耳朵裏卻有一絲揶揄的味道,忍不住翻他一眼。

席恩識趣地沒再追問,只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雨水的氣息,有些清涼。杜玉沒有拒絕,吃完藥之後就倒在沙發上繼續休息,外套落在背後,席恩又揪出來重新蓋在他身上。

這一幕讓杜玉回憶起過去的一件事,那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知為何記得那麽清楚。

大概是三年前,初秋。

伊萬從國外回來,處理積累了一周的繁雜事務,不知不覺就在書房待到深夜。

原本走之前將這些事務托付給克羅爾和埃裏克了,但克羅爾那家夥心思重又不踏實,看不起處理雜務的活,通通推給埃裏克去做。

僅憑埃裏克一個人的力量,能處理一半已經很不錯了,所以伊萬沒說什麽,也沒責備克羅爾,只在心中默默記了一筆。

十二點的時候,埃裏克敲門,端進來一杯咖啡。

咖啡豆磨得很細膩,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伊萬接過來喝了一口,回以微笑。

“我能幫忙嗎?”埃裏克問。

伊萬看了看墻角的擺鐘,搖頭:“你已經忙了一個星期,早點休息去。”

“哦,好吧……”埃裏克失望地撇了撇嘴,轉身離開了。

晚風輕輕吹拂,窗外的古銀杏颯颯地響著。

伊萬的別墅裏,除了保鏢和女傭,還住著幾個親近的部下。有的是沒有家人,由伊萬親手栽培的,比如埃裏克;還有的是近日裏有要事商討,留下來住幾晚的。

伊萬覺得,既然房子這麽大,就不要讓它太空曠。

他是怕孤單,但在部下眼裏,他是個既有威嚴又懂得包容的首領,敬畏之中,敬占了很大一部分,畏只是必須遵守的規則。

還剩下幾份曼桑迪附屬區的地塊盤查表,伊萬有些倦了,想明天再看,但轉念一想明天還有其他事要做,又覺得非看不可。

撐著腦袋看到最後,竟緩緩趴在桌上,睡著了。

窗戶還開著,夜風有些涼,吹得他頸上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

伊萬感覺到了,但不知怎麽就是不想動彈,想先睡一會兒再回臥室,思維懈怠得厲害。

就這麽半睡半醒的,聽到有人進來了。

那個人關了窗,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後背忽然暖暖的。

他知道肯定是埃裏克還沒睡,過來看他了。他心裏也暖暖的,動了動嘴,囈語道:“……謝謝……”

對方的手忽然停在他肩上,就這麽停了一會兒,好像在確認他是醒著還是在說夢話。

伊萬很想擡頭看看他,但實在太困了,加上外套傳遞來的暖意,讓他更加不願動彈。於是就這樣睡過去了,不知道那孩子在身邊站了多久。

回憶起來,杜玉竟有些後悔。

如果當時能睜開眼睛看看他就好了,就算只有一眼,也能給現在的自己添一張可以懷念的面孔。

“肚子還疼嗎?”腦袋頂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杜玉睜開眼,發現席恩的臉就在離自己不到三英寸的位置上,近得嚇人,條件反射地一巴掌給他推開了。

席恩楞了一下,旋即揉了揉鼻子。

“以後不要天天給我發短信,很煩。”杜玉起身,感覺肚子沒問題了,準備再倒一杯熱水喝,席恩立即拿起水壺,添滿了他的杯子。

“你不要熬夜,我就不發短信了。”席恩望著他。

“是麽?”

“嗯。”席恩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麽,莞爾一笑,“也不準躲到臥室去熬夜。”

杜玉握著杯子的手僵了一下,睜大眼睛看著席恩,似在詢問“你怎麽會知道?”。

席恩指了指窗戶:“從樓下可以看到。”

“……”這下杜玉更加吃驚,席恩居然為了檢查他有沒有熬夜,大晚上跑到樓下去看,至於這麽折騰嗎?

“你以前就總是熬夜,別再這樣了。”席恩忽然轉身坐在他身邊,一手撐在他身後的沙發墊上,“更何況你現在還要長身體,不能虧待自己。”

杜玉才發現席恩比自己高大了許多,這麽一坐,幾乎將自己籠罩進他的臂彎裏。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席恩後半句的意思,不由冷聲道:“我已經過了長個子的年齡。”

席恩眼睛也不眨地說:“只是心理年齡過了而已。”

“……”杜玉放下水杯,將外套扔給他,“行了,回你自己的地盤去。”

席恩沒再還嘴,走之前,又回頭看了看他:“把肚子拉空了,不餓嗎?”

“出去!”杜玉不耐煩了。

席恩走了之後,杜玉才發現裝藥的袋子裏還裝了兩盒酸奶。

大概是買藥的時候順路買的。杜玉沈默著拿起酸奶,看了看,有點餓,幹脆戳開來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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