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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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恒在帳篷裏思考如何下一步怎麽走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人騎了馬,在夜裏奔著,快馬加鞭趕到一處軍營前,手中舉著兵符,大喝:“如今奸臣王恒已被擒獲,聖上有旨,各位將軍應即刻帶兵追捕餘孽,違者格殺勿論!”

那將軍匆匆忙忙趕出來,驚道:“陳大人!”

陳啟躍語速極快:“完了完了,王恒失足,我們若是不即刻棄暗投明,必死無疑!”

眾人皆驚,王恒一死,群龍無首,這拿兵符的人正是他幕僚陳啟躍,說得話豈能有假?

陳啟躍一鞭子打在馬上:“快!去的晚了,就是叛軍!”

一時間,整個洛陽城外的軍營大亂,王恒在帳中正疑惑,一走出帳篷,卻見軍營大亂,林竟夕帶兵陳列在帳前,喝道:“大膽逆賊,你還不認罪嗎!如今你的四萬軍隊已經陣腳大亂,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你還要做困獸之鬥麽!”

王恒震驚:“我死了?笑話!這話說出去誰會信!”

另一人身穿軍裝,驅馬向前,笑得不羈:“自然沒人信,可惜那是我說的!”

白馬上坐著的,恰是他那個忠心幕僚,陳啟躍!

如今的洛陽城外,眾人混亂,只見火光漫天,黑夜裏看不清軍隊是誰,草木皆兵,原本還有些懷疑的人也開始大喊:“不好,他們已經投降了!”

而在前面的人同樣不知情況:“那後面的軍隊是來追捕我們的嗎!我們已經願意投降了,他們還不肯放過?”

正如此刻陳啟躍在王恒面前說得:“軍心大亂,群龍無首,你的大軍就是烏合之眾!一盤散沙!你看看他們,前面的以為後面的是敵軍,後面的以為前面已經投降,如今可還有人來管你,快快投降!”

這時,另一騎馬上的人道:“把他拿下!”

眾人嘩啦啦跪了一地:“吾皇萬歲,萬萬歲!”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雖然胸口的一個地方一跳一跳的疼痛,卻覺得無比的開心。

千軍萬馬之中,那昔日少年人依舊長袍獵獵飛揚,在白馬上歡呼一聲,看向我。

我亦向他微笑。

王恒,你就算是死也想不到,我的王牌,早在九年前就安插到了你身邊,他不是往日裏時常幫我的慕容息,而是那個處處和慕容息刁難的、曾於亂軍之中救你性命的陳啟躍。

或者說,他叫千誠。

千誠師兄在白馬上歡呼幾聲,還是往日裏吃到了叫花雞時的得意模樣,他驅馬過來,向我展開雙臂,微笑:“延之——“

然而就在一瞬間,一只羽箭破空而來,淩厲地貫穿了他的胸膛。時空仿佛在他中箭的一瞬間停滯,什麽都變慢了,周圍人的喝彩與驚呼聲,他的血液噴湧出來的速度,那時我幾乎可以看得到那些鮮紅的液體一點一點地向我沖過來,染在我臉上,雖然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瞬間。

林竟夕當即大喝:“護駕!”

我沖過去想要扶住他,然而千誠整個人失去重心,從馬上跌了下來,重重砸在我身上,帶著鮮血的腥氣,我看見那一只羽箭插在他胸口。

禹連也要沖過來,被林竟夕一把鉗住:“陛下去不得!那裏危險!”

禹連的聲音鋒利地像刀子:“放開朕,少傅還在哪裏!蠢貨!放開!”

溫熱的血從他腹部淌到我懷裏,我費力扛起他,在人群中向前走,近乎失語地喊著:有沒有大夫?有沒有大夫?

灰暗的人群。灰暗的天際。

我把千誠送上馬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放箭的人已被眾人踩在地上,反扭住雙手。

我認得那張臉。

是王宸憶。

大牢中,隔著一層木欄,我坐在他面前,狹小的窗子裏,透過幾縷淒涼的光,照在他蓬亂的頭發上。

王恒苦笑:“我千算萬算,竟然萬萬沒想到,啟躍竟然是你安插的奸細。可惜我當日收留他時,見他熱血赤誠,竟然是如此。”

我道:“不錯,千誠師兄就是熱血赤誠,沒有心機,所以一切都是我在操控,你根本看不出來他有什麽心機,因為他根本沒有城府。”

王恒忽然大笑:“敗給你,我今日才知道是服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其實你一直懷疑的人根本不是陳啟躍,而是那個對你忠心耿耿的慕容息,因為他處處向著我,可是你為什麽就想不到,我想要騙一個像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讓我的手下暴露?你錯,就錯在自負。”

王恒道:“我每每都覺得遺憾,我明明聰明了一世,卻帶出來宸憶這麽個沒用的孩子,你父親敗在我手裏,卻養出了你這麽厲害的角色,我想不透啊,怎麽想,都想不透。”

我看著已經敗了一切的他,輕蔑道:“王恒,你錯了,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不是我父親,是你王恒。如果不是你十年前殺了我一家,我根本不會有今天,可能十年過去,我還是靠著過去的那些才名混吃混喝,可是你把我逼到廣西的深山裏,逼得我走投無路,逼得我下跪求人,才有我的今天。”

王恒大笑:“斬草不除根,必然有後患!當日我若是連你一起殺了,今日早就穩穩當當坐上那皇位了!我到底還是心軟啊……看見那大雪的日子裏,宸憶拿刀割了自己的手腕,那鮮紅色的血一路滴在地上,他就那麽一臉無所謂地踏著雪走過來,跟我說,父親,安延之有恙,我便和他一樣……我若是狠一狠心,哪裏會有今天的下場?”

我聽著他說,心裏微微一動。

我記得那個雪天,王宸憶站在他身後,在漫天大雪裏,他腕上紅的嫣然,宛若一朵盛放的花朵。

王恒向後一仰,看著我道:“說說吧,為什麽留我到今日,費這麽大周章。陳啟躍在我身邊九年,隨時都可以殺了我,為什麽讓我活到現在?”

我笑了,對著那個我曾經恨得入骨的人大笑起來:“因為我要你活著啊,我要你活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經營的一切都順水漂走,家業霸業盡數雕零,讓你嘗嘗離成功一步之遙的滋味,你不是以為刺殺的目的是你嗎?偏不是,我要殺的是慕容息,讓你嘗嘗這孤家寡人的滋味。我不僅要你活著,還要你永遠活著,看著外面高樓起,高樓塌,看看這咫尺之地,舉國繁華,而你,你什麽都沒有。”

王恒忽得站起來,向我撲過來:“你恨我也好,殺我也罷,宸憶真心待你,你放他一條生路!”

我坦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大牢門外走去,王恒的聲音還在大牢裏淒厲地回蕩著:“宸憶真心待你,你放他一條生路!安延之,我王恒求你了!安延之!”

我走得遠了,依舊聽得見他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你讓我做牛做馬都可以,我只求你放了他……”

大牢之外,是雪後晴朗的天空。我剛踏出大牢,就被侍衛團團圍住:“奉陛下口諭,即今日起,安太傅不得離開安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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